地下聖堂的試煉場,比前兩關更顯詭異。
第三試煉「懶惰淵」,既沒有鏡子,也沒有石台,只有一片黑漆漆的地面,看起來平平無奇,卻透著一股讓人昏昏欲睡的氣息。林默剛踏進去,就感覺眼皮發沉,腳步也變得沉重起來,像灌了鉛。
「小心點,這關最陰損。」小雅扶著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我剛才在外面聽守衛說,好多人闖到這關,就再也沒出來過,不是死了,是……睡死了。」
「睡死了?」林默挑眉,強打精神,運轉混沌罪孽力對抗那股困意,「什麼意思?」
「就是陷在夢裡,不願意醒過來,最後身體在現實里餓死、渴死,靈魂卻還在夢裡享樂。」小雅的聲音壓得更低,「他們說,這關會放大你心裡最想逃避的欲望——誰不想舒舒服服過日子,誰願意天天打打殺殺?」
林默沉默了。
小雅說得對。
他也累了。
從黑石鎮的礦坑殺出來,一路浴血奮戰,斬七大罪使,攻天罰城牆,身邊的兄弟換了一茬又一茬,他何嘗不想找個地方歇歇,像普通人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就在這時,腳下的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小心!」林默下意識地想把小雅推開,卻發現身體變得異常沉重,根本動不了!
地面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縫隙中傳來,林默感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林默!」小雅的驚呼聲在耳邊遠去。
……
「唔……」
他緩緩睜開眼睛,愣住了。
這裡不是天罰城,也不是地下聖堂的陰暗試煉場。
是南境的青風城!
他正躺在城主府院子裡的搖椅上,手裡還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院子裡的月季花開得正艷,蜜蜂嗡嗡地飛來飛去,一派歲月靜好的景象。
「大人,喝杯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林默轉頭,看到秦勇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身上的鎧甲換成了舒適的棉袍,胳膊上的傷疤也不見了。
「戰事結束了?」林默下意識地問。
「早結束了!」秦勇把茶杯放在旁邊的小桌上,大咧咧地坐在石凳上,「您忘了?半年前您就帶著咱們打下天罰城,教皇那老東西被您一劍斬了,創世神骨也被您打碎了!現在整個大陸都是咱們的天下,哪還有什麼戰事?」
林默愣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乾淨,沒有傷疤,沒有老繭,根本不像握過劍、殺過人的手。
「小雅呢?」他又問。
「雅醫師在育嬰堂呢。」秦勇笑著說,「現在育嬰堂的孩子都快兩百個了,她天天忙著給孩子們看病、教書,樂呵著呢!對了,她還說,等會兒回來給您做您最愛吃的桂花糕。」
林默的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啊。
沒有戰爭,沒有殺戮,兄弟們都在,小雅也在,百姓安居樂業,再也沒有人因為「罪孽」被欺壓。
「是啊,都結束了……」他喃喃自語,靠在搖椅上,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安逸。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他看到南境的田野里,莊稼長得鬱鬱蔥蔥,老農們哼著小曲收割糧食,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他看到青風城的街道上,孩子們追逐打鬧,小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繁華景象;
他看到北伐軍的兄弟們,有的開了鐵匠鋪,有的娶了媳婦生了娃,再也不用提著腦袋上戰場……
「真舒服啊……」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容,身體越來越沉,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就這樣吧。
就這樣躺著,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想,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反正天罰城已經打下來了,教皇已經死了,神骨也碎了,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懶惰一點,又何妨?
「大人,您看,那不是張家莊的老王頭嗎?」秦勇指著院門外,「他說想請您去喝杯慶功酒,感謝您當年救了他孫女。」
林默擺擺手,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不去了,太累了,讓他自己喝吧。」
「也是,您該歇歇了。」秦勇沒再勸,自己拿起茶杯喝了起來。
林默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搖椅輕輕晃動著,像母親的懷抱,溫暖而安穩。
就在他快要徹底睡過去的時候,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天罰城地牢里,那些被泡在營養液里的罪民,絕望地伸出手,朝著他的方向哭喊:「救我們……」
「不!」
林默猛地睜開眼睛,像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前哪有什麼城主府?哪有什麼搖椅和月季?
他還在「懶惰淵」的試煉場裡,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濕透了!
小雅跪在他身邊,焦急地拍著他的臉:「林默!你醒醒!別睡了!快醒醒!」
「我……我沒事……」林默掙扎著坐起來,心臟狂跳不止,剛才的幻境太真實了,真實到他差點就永遠陷在裡面,再也不想醒來。
「你剛才嚇死我了!」小雅的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你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嘴裡還念叨著『別打了』,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呢!」
林默看著她擔憂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黑漆漆的試煉場,心裡的後怕漸漸被一股怒火取代。
「好陰險的試煉!」他咬牙道,「竟然想用這種方式讓人放棄!」
剛才的幻境,看似美好,實則是最惡毒的陷阱——它讓人滿足於眼前的安逸,忘記了那些還在受苦的人,忘記了未竟的使命,忘記了真正的和平,是所有人的和平,而不是一部分人的!
「這不是我要的和平!」林默猛地站起身,眼神里的迷茫和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南境的百姓安居樂業了,天罰城的罪民還在受苦!我怎麼能在這裡偷懶?!」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試煉場裡迴蕩,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說得好!」
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默和小雅同時轉頭,看向試煉場入口的方向。
瞎眼堂主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他不再是那個佝僂著背、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老者,而是挺直了腰杆,雖然依舊瞎眼,但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敬畏的氣息。更詭異的是,他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裡,竟然流下了兩行暗紅色的血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三罪試煉,你都通過了。」瞎眼堂主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還有一絲釋然,「貪婪鏡照不出你的欲望,暴怒台激不起你的殺戮,懶惰淵困不住你的意志……林默,你比我想像的更適合這份使命。」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出現一本黑色的牛皮冊子,扔給林默。
「這是暗影刺客的花名冊,裡面記錄了他們所有據點的位置、人員配置,還有……影的秘密。」
林默接住冊子,翻開一看,裡面的字跡娟秀,顯然是女子所寫,每一頁都詳細記錄著暗影刺客的信息,甚至包括每個人的特長和弱點。
他快速翻閱,當翻到最後一頁時,瞳孔猛地收縮!
最後一頁沒有文字,只有一幅�硃砂�畫的草圖——畫的是影的畫像,旁邊用小字標註著一行字:影,本名亞歷山大,教皇私生子,修煉《暗影心經》,實力堪比通玄境初期。
「教皇的……私生子?」林默倒吸一口涼氣,這個秘密太驚人了!難怪影能在教會的眼皮底下發展勢力,難怪他敢覬覦教皇的位置!
「沒錯。」瞎眼堂主的血淚還在流,「當年教皇為了鞏固權力,和一個暗影族的女子生下了他,卻又嫌棄他的出身,把他扔在暗影族自生自滅。沒想到這小子野心極大,不僅統一了暗影族,還偷偷潛入教會,建立了暗影刺客組織,伺機報復教皇,奪取神骨。」
林默的手指在草圖上摩挲著,突然注意到畫像的角落裡,還有一個更小的草圖——那是一塊扭曲的骨頭,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創世神骨,藏於原罪殿地下三層,由教皇親衛日夜看守。
找到了!
林默的心臟狂跳起來!
母親日記里提到的創世神骨,老修士王衍說的神骨秘密,蘇璃信里暗示的目標,終於有了確切的位置!
「這花名冊……」林默抬頭看向瞎眼堂主,「是誰寫的?」
「我的女兒。」瞎眼堂主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悲傷,「她當年是影的貼身侍女,為了獲取這些情報,被影發現,活活折磨死了。這本花名冊,是她用命換來的。」
林默握緊了花名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終於明白,瞎眼堂主為什麼要設下三罪試煉,為什麼要幫助自己——他不是為了地下聖堂,是為了給女兒報仇!
「多謝。」林默鄭重地對瞎眼堂主鞠了一躬,「這份恩情,我記下了。影和教皇,我都會解決。」
瞎眼堂主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他的身體卻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像是要消散在空氣中。
「我守著這個秘密太多年了……現在交給你,我也能瞑目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地下聖堂的弟兄……以後就……就拜託你了……」
「堂主!」林默想上前,卻發現腳步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瞎眼堂主最後看了他一眼,黑洞洞的眼窩裡,血淚已經乾涸,他的身體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根白骨拐杖,「當」的一聲掉在地上。
試煉場裡,只剩下林默、小雅,還有那本沉甸甸的花名冊。
「他……他就這麼沒了?」小雅看著地上的白骨拐杖,聲音發顫。
林默撿起拐杖,入手冰涼,上面還殘留著堂主的氣息。他將花名冊小心翼翼地收好,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三罪試煉結束了。
他不僅得到了操控罪孽力的方法,解鎖了因果回溯,還得到了暗影刺客的花名冊,知道了創世神骨的具體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通過了心性的考驗,守住了自己的初心。
「我們該回去了。」林默對小雅說,「秦勇還在等我們,影的據點,還有神骨的位置,都得儘快安排。」
「嗯。」小雅點點頭,扶著林默的胳膊,跟著他走出了試煉場。
外面的地下聖堂,已經亮起了火把,無數穿著黑色夜行衣的地下聖堂成員,整齊地站在宮殿裡,看到林默出來,紛紛單膝跪地,齊聲喊道:
「參見少主!」
他們的聲音洪亮,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
林默看著這些人,又看了看手裡的白骨拐杖和花名冊,深吸一口氣。
新的使命,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