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聖堂的修煉室里,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林默盤膝坐在石台上,手裡捏著《罪孽心經》,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書頁上的暗紅色字跡在燭火下扭曲,仿佛活過來的小蛇,不斷往他腦子裡鑽。
「呼……」他猛地吐出一口濁氣,胸腔劇烈起伏,額頭上布滿了冷汗,順著臉頰滑進衣領里。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三次運轉《罪孽心經》了。
體內的罪孽力確實越來越凝實,灰金色的氣流在經脈里奔騰,每一次循環,都讓他感覺力量在暴漲。可伴隨著力量而來的,是越來越難壓制的暴戾。
剛才冥想時,他眼前突然閃過幻象——教皇被他踩在腳下,七竅流血;影的腦袋被他捏碎,腦漿濺滿石壁;甚至連秦勇和小雅,都因為「不聽話」,被他親手斬殺……
這些幻象真實得可怕,讓他差點控制不住,想抓起旁邊的石凳砸向牆壁。
「大人,該吃點東西了。」一個年輕的逆子衛端著托盤走進來,腳步有點急,不小心撞到了門口的石墩,托盤上的陶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裡面的稀粥灑了一地。
「廢物!」
林默像被點燃的炸藥桶,猛地從石台上彈起來,眼裡瞬間布滿血絲,體內的罪孽力不受控制地翻湧,灰金色的氣流在他掌心凝聚,帶著刺骨的殺意。
那逆子衛嚇得臉都白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篩糠:「對……對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就收拾……」
他手忙腳亂地想去撿碎片,可林默已經像瘋了一樣撲過來,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知道錯了?晚了!」林默的聲音沙啞,眼神里的暴戾幾乎要溢出來,「連碗粥都端不穩,留你有什麼用?不如掐死你,省得浪費糧食!」
「大……大人……饒……饒命……」逆子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舌頭都伸了出來,手腳徒勞地掙扎著,眼看就要斷氣。
「林默!住手!」
就在這時,修煉室的門被撞開,小雅抱著藥箱衝進來,看到眼前的一幕,嚇得魂都飛了。她想也沒想,從脖子上扯下功德玉,一個箭步衝到林默面前,把溫潤的玉片狠狠按在他的眉心!
「嗡——」
功德玉突然爆發出柔和的白光,像一盆冷水,從林默的眉心澆下去。
那股白光所過之處,他體內翻湧的罪孽力瞬間安分下來,眼裡的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掐著逆子衛脖子的手也鬆了勁。
「咳……咳咳……」逆子衛癱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看向林默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林默愣在原地,剛才那股毀天滅地的殺意像退潮般消失,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恍惚。他看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又看了看地上嚇得半死的逆子衛,心臟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他剛才……差點殺了自己人?就因為一個摔碎的碗?
「你看看你!」小雅收回功德玉,玉片的白光已經黯淡了不少,她氣得眼圈發紅,聲音都在發抖,「你快被黑暗吞噬了!再這麼練下去,你會變成比教會修士還可怕的怪物!」
林默張了張嘴,想道歉,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能感覺到,眉心處還殘留著功德玉的暖意,正是這暖意,把他從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黑暗面滋生,功德玉臨時壓製成功。】
【警告:《罪孽心經》副作用加劇,需每日完成至少一件善事,維持功德玉活性。】
【若連續三日未行善事,功德玉將徹底失效,宿主將被黑暗面吞噬,心性扭曲不可逆!】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每日行善?
林默看著小雅手裡的功德玉,又看了看地上驚魂未定的逆子衛,心裡五味雜陳。他修煉禁忌功法,是為了更快變強,可現在,卻要靠「行善」來保命?
「這就是代價。」小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把功德玉塞回他手裡,語氣緩和了些,「力量越強大,越要守住本心。你總說,反抗教會是為了讓大家活得更好,可要是連自己都變成了施暴者,那和教會有什麼區別?」
林默握緊功德玉,玉片的溫潤貼著掌心,讓他混亂的心緒漸漸平復。
「我知道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你先帶他出去,給他看看傷,再拿點吃的來。」
「嗯。」小雅點點頭,扶起那個嚇得腿軟的逆子衛,輕聲安慰了幾句,帶著他離開了修煉室。
房間裡只剩下林默一個人,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走到窗邊,推開狹小的氣窗,天罰城的風灌進來,帶著塵土和血腥的味道。外面隱約傳來巡邏騎士的呵斥聲,還有罪民壓抑的哭泣。
「行善嗎……」林默喃喃自語,指尖摩挲著功德玉,「那就去看看,這城裡還有多少需要幫的人。」
他換了身普通的粗布衣服,把功德玉藏在衣領里,悄悄離開了地下聖堂,混入天罰城錯綜複雜的街道。
此刻的天罰城,因為北伐軍的攻城,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聖殿騎士在街面上橫衝直撞,隨便抓個罪民就說是「逆子同黨」,搶東西、打人是家常便飯,百姓們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偶爾有幾個不得不上街的,也都是低著頭,縮著脖子,生怕惹禍上身。
林默走在空蕩蕩的街上,心裡的暴戾又開始隱隱抬頭。看到騎士欺負百姓,他就想衝上去把那些傢伙的胳膊擰斷;聽到罪民的哭聲,他就想一把火燒了那些騎士的營房。
「冷靜……」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失控。」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爭吵和哭喊聲。
「放開我!那是我給孫子買藥的錢!你們不能搶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哭喊著,帶著絕望。
「老東西,識相點就把錢交出來!」一個囂張的聲音響起,「爺幾個幫教會巡邏,拿你幾個錢怎麼了?算給你的贖罪錢!」
林默眼神一凜,快步走過去。
只見三個穿著騎士服飾的地痞(看打扮就知道是混進騎士團的無賴),正圍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老婦人跪在地上,死死抱著一個破舊的錢袋,其中一個地痞正抬腳往她手上踹。
「住手!」林默大喝一聲,快步衝過去。
那三個地痞轉過頭,看到林默穿著粗布衣服,不像是什麼大人物,頓時露出獰笑。
「哪來的野狗,敢管你爺爺的事?」領頭的地痞啐了一口,手裡把玩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識相的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老婦人看到有人出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道:「好心人!救救我!那是我孫子的救命錢啊!他發著高燒,再買不起藥就……」
「閉嘴!」另一個地痞不耐煩地抬腳又要踹。
林默眼神一冷,沒等他腳落下,已經衝到近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
「啊!」那地痞慘叫一聲,感覺腳踝像是被鐵鉗夾住,疼得他臉都白了。
「你找死!」領頭的地痞罵著,揮拳就往林默臉上打。
林默側身躲開,抓著腳踝的手猛地用力一擰!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地痞撕心裂肺的慘叫,他的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起來。
另外兩個地痞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傢伙這麼能打,對視一眼,竟然同時拔出匕首,一左一右刺向林默!
「不知死活。」林默冷哼一聲,身形如同鬼魅般閃動。
「咔嚓!咔嚓!」
又是兩聲脆響,另外兩個地痞的腿也被他硬生生擰斷,匕首掉在地上,發出「哐當」的響聲。
三個地痞倒在地上,抱著斷腿慘叫,疼得滿地打滾,冷汗濕透了衣服,剛才的囂張蕩然無存。
「滾。」林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冰冷,「再讓我看到你們欺負人,就不是斷腿這麼簡單了。」
「是是是!我們滾!我們馬上滾!」三個地痞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遠處逃,跑的時候還不忘互相攙扶,那狼狽的樣子,看得老婦人都愣住了。
林默轉過身,扶起還在發抖的老婦人,輕聲問:「您沒事吧?」
「沒……沒事……」老婦人緩過神來,看著林默的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敬畏,「多……多謝好漢出手相救!您真是活菩薩啊!」
她說著,就要給林默磕頭。
「別這樣。」林默連忙扶住她,「舉手之勞。」
就在這時,他衣領里的功德玉突然微微發燙,一股暖流順著胸口蔓延開來,剛才還在隱隱作祟的暴戾,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連體內的罪孽力都變得溫順了許多。
林默心裡一動,低頭看了看衣領下的功德玉,玉片上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白光。
看來,這就是行善的效果。
「您的錢沒丟吧?」林默問。
老婦人這才想起錢袋,連忙打開一看,裡面的幾枚銀幣和幾十個銅板還在,她激動得眼淚直流,又要給林默磕頭:「多虧了您啊!不然我孫子就……就……」
「快去吧,給孩子買藥要緊。」林默幫她把錢袋系好,又從懷裡掏出幾枚從騎士那裡繳獲的金幣,塞到老婦人手裡,「拿著,多買點藥,再給孩子買點吃的。」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老婦人連忙推辭。
「拿著。」林默的語氣不容拒絕,「就當……就當是替那些騎士給您賠罪。」
老婦人看著手裡的金幣,又看看林默真誠的眼神,終於收下了,對著他連連鞠躬:「好人有好報!您一定能長命百歲!」
她小心翼翼地把錢袋揣進懷裡,一步三回頭地往家裡趕,腳步都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老婦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摸了摸發燙的功德玉,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淺笑。
原來行善的感覺,是這樣的。
不像殺人時的宣洩,也不像修煉時的緊繃,而是一種……踏實的溫暖。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街上的騎士依舊囂張,罪民依舊惶恐,但林默心裡的暴戾,卻被那點溫暖壓了下去。
「每日一善嗎……」他低聲說,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好像也不是很難。」
只是他不知道,這「日行一善」的代價,遠不止他想的那麼簡單。
暗處,一雙眼睛正透過窗戶的縫隙,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