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軍大臣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照你這麼說,本土全境都在B-29覆蓋之下,沒有任何一處安全?」
「是。」作戰課長回答得極為簡短。
「那我們能做什麼?」海軍大臣皺眉。
「方案有三。」陸軍參謀總長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
「第一,立即向關東地區、近畿地區增派防空戰鬥機,所有可用飛機優先保衛東京和大阪。同時在主要城市實行夜間強制燈火管制,減少燃燒彈的攻擊效率。」
「第二,出動海軍和航空兵力對滿洲的B-29起降機場實施先發制人打擊。用殘存的轟炸機部隊,配合朝鮮半島的航空隊,對奉天、大連方向進行夜間偷襲。即使不能摧毀全部B-29,也要打亂其出擊節奏。」
「第三......做好最壞準備。將皇宮、政府機關、軍需工廠關鍵部門向長野、岐阜等山區疏散。東京一旦被燒毀,國家機器不能癱瘓。」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海軍軍令部長提出質疑:「對滿洲機場的先制打擊,航空力量從哪裡調?」
「朝鮮半島的機場今天已經被炸毀了大半,能用於出擊的基地所剩無幾。」
「從本土起飛的轟炸機,航程不夠,而且沒有護航戰鬥機。」
「這樣做等同於拿雞蛋碰石頭。」
「海軍航空隊可以出動一部分艦載攻擊機。」海軍大臣說。
「艦載攻擊機的載彈量和航程,對上滿洲內陸的機場,效果有限。」
「而且美軍一定在機場周邊部署了密集防空火力。」
「我們的飛機能飛過去幾架?能炸掉幾架B-29?這種損失比,海軍承擔不起。」軍令部長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那按你的意思,就只能在本土被動挨打?」陸軍參謀總長目光犀利。
「我沒有說不打。」軍令部長回視,語氣冷硬。
「我是反對把本就薄弱的航空力量白白消耗在毫無勝算的攻擊上。就算拼光了,B-29還停在滿洲機場,下一波還會來。這不是防守,是送死。」
「好了。」陸軍大臣抬手壓住爭吵,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防空總司令,「你是什麼意見?」
防空總司令沉默片刻,澀聲道:「我建議重點防東京。其他地方,靠市民自救和消防隊。實話說,我們能做的有限。」
「有限?這就叫有限?」陸軍次官忍不住譏諷道:「東京燒了,大阪燒了,帝國中樞都沒了,你在山區守著幾個機關,能和美軍抗衡嗎?」
防空總司令面色漲紅,未再反駁。
「我說一句。」一直沉默的情報部長開口了。
「目前的情報顯示,美軍這次大規模轉場,不是臨時起意。」
「B-29在滿洲的部署時間雖短,但地勤設施、油料儲備、彈藥運輸都極為充分。這明顯是一次策劃已久的戰略轟炸行動。」
「很可能在幾小時內就會發動,甚至......已經在路上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參謀總長猛地轉頭看向牆上的掛鍾。
四時三十五分。
距離天亮還有近兩個小時。
從滿洲起飛的B-29如果夜間出動,此刻可能已經接近日本海。
「立即下達防空命令。」
「關東、近畿、北陸各防空區進入最高警戒。東京、大阪、名古屋等主要城市立即實施燈火管制,防空警報準備。所有防空戰鬥機進入待命狀態。」
「可是現在發警報,天還黑著,民眾會恐慌......」
「這是命令。立即執行。」
「是!」
......
凌晨五時二十分。
東京上空。
天邊尚未泛起魚肚白,城市上空的夜還沉得如墨。一場從西伯利亞方向南下的冷空氣正壓著海面,雲層不厚,能見度尚可。
東京灣方向,對馬海峽南側,沒有任何異常。
然而,在高空超過九千米的地方,一陣極其細微的、有別於夜風的引擎聲開始出現。
若有若無,卻連綿不絕。
一架B-29的機首從雲隙間緩緩浮出,機翼下掛載的炸彈輪廓在星光下隱現。
後面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十架,第三十架。
龐大的轟炸機群排成幾十公里寬的疏開隊形,從東北偏北方向,貼著日本海上空,高速向關東平原逼近。
領航機內,機長透過瞄準具看了一眼下方黑色的大地。
東京的方向,尚看不見燈火。
但根據航圖和風偏修正,目標就在前方不到一百公里處。
「編隊進入轟炸航路。」
「投彈手就位。」
「各機注意,保持高度,保持航向,兩分鐘後打開炸彈艙門。」
無線電里安靜得只剩電流聲。
......
東京灣上空。
雲層在夜色將至的天幕下泛著鉛灰色的光。
一架架B-29從北方天邊緩緩壓來,像一群從深淵裡浮起的鋼鐵巨獸。
四台發動機的轟鳴聲疊在一起,低沉而震撼,仿佛天空本身在發抖。
編隊一層疊一層,前導的轟炸機已經越過海岸線,後方的機群還在天邊不斷湧現。
機腹下的彈艙門緩緩打開。
彈艙內,凝固汽油彈掛得密密麻麻,像一串串等待落下的黑色紡錘。
一號編隊領航機上,投彈手已經伏在了瞄準具後面。
「目標確認,東京台東區,下町工業密集區。」
「投彈手報告,目標進入視野。」
「隊長,風速修正完畢。」
「轟炸線已對準。」
無線電里靜默了兩秒。
然後。
「投彈。」
簡短的兩個字。
領航機的機腹彈艙門「咔嚓」一聲完全打開。
緊接著,一枚枚凝固汽油彈脫離掛架,帶著微微的破風聲,依次墜入高空。
二號機跟進投放。
三號機跟進投放。
整個第一編隊的B-29像一條撕開夜晚的鋼龍,把成串的燃燒彈傾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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