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港口區與住吉區大火，尚未控制，關西工廠地帶損失嚴重。」
「名古屋，三菱發動機製造所直接中彈，熱田區被大面積引燃。」
「橫濱，鶴見區、神奈川區同時被炸，煉油廠燃爆，港區一片火海。」
「......」
每一通電話，都像一記悶棍，狠狠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頭上。
米內光政緩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在從滿洲到東京之間虛劃了一條線。
「敵人的飛機，從奉天，從大連，從海參崴等多條路線起飛，幾乎可以毫髮無損地進入我本土防空圈。」
「我們的高射炮夠不到它們。」
「我們的戰鬥機無法攔截他們。」
「我們的攔截線就像一張破漁網，擋不住一群鯊魚。」
隨即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現在，把能出動的戰鬥機全調到首都圈來。高射炮，彈藥，優先集中。」
「北面警戒線向外擴張，把監視哨全部推進到北海道和東北沿岸。」
「還有，聯繫關東軍......不，直接繞過他們。命令半島北部機場立即恢復起降能力，哪怕只有一條跑道能飛。把偵察機派出去，盯住滿洲和濱海地區的機場。」
阿南惟幾抬起頭，牙關緊咬。
「然後呢？米內君，我們能反擊嗎？用我們僅剩的那些飛機，去炸奉天？去炸海參崴？我們連到達那裡的機會都做不到！」
「更何況蘇軍的推進速度遠超預期，關東軍根本擋不住他們。」
「那也不能坐以待斃！」米內光政終於爆發了。
「難道每一次都等著他們從滿洲起飛，一路飛到東京上空，把成噸成噸的燃燒彈丟到我們頭頂，然後飛回去喝咖啡嗎？！」
「那就報復！對，報復！」一名中將站起來。
「可......現在不是討論怎麼報復的時候，是怎麼保住我們自己的本土！」
「保住？怎麼保？三百架B-29一次就能燒掉三分之一的東京，再過兩晚，東京就連廢墟都不會剩下了！」
爭吵又開始了。
但這一次的爭吵里，所有人都知道，無論怎麼爭，都沒有真正有效的答案。
它們的航空兵打不到東北的機場。
防空火力夠不到B-29的飛行高度，而且也很難做好全面防禦！
城市，工業，居所都已經已經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敵方的炸彈之下。
直到最後，河邊虎四郎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沉默的話。
「除非我們把東北的機場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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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現在的關東軍，別說是反攻奉天，就連守住半島北部，都已經是在苦苦支撐。
拿回東北？
那已經是一個不可能再實現的夢了。
先不說要對抗蘇軍，就拿東北軍而言便難以擊敗。
畢竟關東軍便是被東北軍趕出滿洲的。
隨著越來越多人加入口角，作戰室里的爭論愈發激烈，聲浪幾乎要把地下掩體的水泥頂蓋掀翻。
「把駐半島的部隊全部撤回本土！」一名中將拍著桌子吼道，臉色漲紅。
「本土都快被燒成灰了，還守著半島幹什麼？」
「那些機場、那些港口，已經沒有意義了！把兵調回來，保衛城市，保衛皇宮，保衛陛下！」
「你瘋了嗎？」另一名將領立刻反駁，嗓子已經啞了。
「把部隊從半島撤回本土，就等於把整個朝鮮海峽交給敵人！」
「蘇軍已經到了三八線，東北軍屯兵鴨綠江畔，這個時候調兵回防，半島立刻就會全線崩潰！到時候敵人直接從釜山渡海，九州就完了！」
「九州？」
「九州已經完了！」
「你以為今晚挨炸的只有東京和大阪嗎？」
「下一波就是九州，就是關門海峽！到那時候連運兵回本土的港口都沒有了！」
「那也不能把半島丟下！」
「那等於把最後的前沿防線拱手讓給蘇軍和東北軍！」
「前沿防線？」
「前沿防線是用來幹什麼的？是用來保護本土的！如今本土正在燃燒，防線還在外面有什麼用？擺著好看嗎？！」
阿南惟幾一拳砸在桌上，厚重的木桌發出沉悶的震響。
「夠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互相指責！」
「調兵回防不可以，坐等敵人轟炸也不可以！」
「半島必須守！本土也要保！我們沒有第二個選擇，兩個方向都必須撐住！」
米內光政冷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疲憊和譏諷。
「阿南君，你拿什麼兩個方向都撐住？」
「兵力在哪裡？」
「彈藥在哪裡？？」
「燃料在哪裡？？？」
「整個本土的航空燃料儲備已經見底了，戰鬥機只能執行單程升空。你把部隊全撒出去，最後的結果就是哪個方向都守不住，哪個方向都被打穿！」
「那就全體玉碎！」一名年輕的大佐猛然起身，眼睛通紅，像一頭困在鐵籠里的野獸。
「大和民族絕不會投降！也不會坐等敵人把我們的城市一座座燒光！」
「沒有飛機，就用高射炮打！沒有高射炮，就用機槍！沒有機槍，用刺刀，用竹槍，用血肉之軀！」
「一億玉碎！」
「一億人都是皇國的戰士！讓敵人知道，踏上日本列島的每一寸土地，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這番話帶著狂熱的嘶吼，在封閉的作戰室里迴蕩。
有幾名年輕軍官跟著喊了起來。
「一億玉碎！」
「與敵寇決一死戰！」
但那些真正坐在決策席上的老將們，卻都沉默了。
米內光政垂頭不語。
河邊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阿南惟幾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一億玉碎。
說得倒慷慨。
可東京今夜死去的六萬人，難道就不是玉碎嗎？
它們甚至連敵人的臉都沒有看清，就被燒成了灰燼。
「諸位。」河邊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掃視了一圈眾人，說道：「眼下最要緊的，還有一件事。國際輿論。」
「鷹醬此次轟炸東京平民區、工業區和居民聚居地，無差別使用燃燒彈，已造成大規模平民傷亡。」
「這是公然違反國際戰爭法規的暴行。」
「我們必須立即通過中立國渠道，向國際社會控訴鷹醬的無差別轟炸。」
「要讓全世界看到，鷹醬正在對日本平民進行慘無人道的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