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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陽謀破局,廷杖立威

2025-08-04 15:58:12 作者: 白灼青菜心

  死寂。

  一種足以將人的神魂都凍結的死寂。

  何歲的命令,如一道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這座名為太和殿的巨大棺槨之中。

  震得所有人耳骨嗡鳴,心神俱裂。

  殿前衛統領甲葉鏗鏘,正欲上前執行這道石破天驚的旨意。

  然而,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雷霆怒喝,悍然炸響!

  「慢著!」

  國丈顧秉謙,終於從女兒謀逆的驚天變故中掙脫出來。

  他沒有像瘋狗一樣撲上來,更沒有跪地求饒。

  這位浸淫朝堂四十載的老狐狸,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瞬間便找到了最惡毒,也最有效的反擊武器——規矩。

  他鬚髮戟張,老邁卻依舊挺拔的身軀如一堵牆,死死擋在殿前,雙目赤紅地盯著龍椅上的何歲。

  「陛下!您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里沒有絲毫哀求,全是痛心疾首的質問,仿佛何歲才是那個犯下彌天大錯的罪人。

  「廢后乃國之大事!需內閣票擬,三司會審,上稟宗廟,告於天下!」

  「豈能因一句未經查證的瘋言瘋語,便草率行事?!」

  「陛下此舉,是視我大玥百年法度如無物!是置先帝定下的祖宗規矩於何地?!」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他巧妙地避開了「謀逆」這個核心,反而將矛頭直指何歲「濫用皇權,破壞法度」。

  這是一記無比狠辣的陽謀!

  此言一出,顧氏一黨的官員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反應過來。

  都察院左都御史,顧秉謙的門生,立刻出列附議,聲色俱厲:

  「首輔大人所言極是!陛下,國之大事,豈可兒戲!廢后之舉,動搖國本,若無鐵證,不經法度,天下臣民將如何看待陛下?如何看待我大玥朝廷?!」

  禮部尚書緊隨其後,痛心疾首地跪地叩首:

  「陛下三思啊!皇后乃國母,其廢立關乎社稷顏面!古往今來,從未有如此輕率之舉!此舉若成,必為天下笑柄,史書之上,亦將留下不光彩的一筆啊!」

  「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收回成命,交由三司會審!」

  一時間,顧氏黨羽紛紛出列,或慷慨陳詞,或涕泗橫流,瞬間在殿中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如同一堵無形的牆,死死地頂住了皇權。

  殿前衛的動作,果然遲疑了。

  那些原本義憤填膺的保皇派老臣,此刻也面露難色,竊竊私語。

  顧秉謙的話,戳中了他們身為文臣的軟肋——程序正義。

  

  局勢,在瞬間發生了微妙的逆轉。

  壓力,山一般地重新壓回到了龍椅之上。

  顧秉謙見狀,心中稍定,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皇權不是你手中肆意揮舞的刀,而是被無數規矩、法度、人情世故包裹的權杖!

  你想殺人,可以。

  但必須走我的程序,用我的規矩!

  只要拖下去,拖到你毒發身亡,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龍椅上,何歲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些跳樑小丑的表演,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

  陽謀?

  規矩?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用來擦屁股的廁紙。

  他的意識沉入腦海,淡金色的面板清晰浮現。

  【剩餘壽命:一個時辰】

  【龍氣值:20點】

  這點時間,足夠了。

  足夠他,將這所謂的規矩,徹底撕碎!

  就在這劍拔弩張,君臣對峙的死局之中。

  一道清朗,卻帶著一絲冷意的聲音,從宗室的隊列中悠然響起。

  「首輔大人,好一口伶牙俐齒,好一個『祖宗之法』。」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四爪蟒袍,面容儒雅的親王,緩步而出。

  宗正,紓親王,何璋。

  他先是對著龍椅上的何歲,不卑不亢地微微頷首,行了一禮。

  隨即,他才將目光轉向顧秉謙,那溫文爾雅的眼神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銳利。

  「首輔大人滿口法度,本王佩服。」

  何璋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與人閒聊。

  「那本王想請教首輔大人,在我大玥律法中,謀逆之罪,該當何罪?」

  顧秉謙眼皮一跳,沉聲道:「自是夷三族之罪!但,凡事須講證據!豈可憑空臆斷!」

  「證據?」

  何璋笑了,那笑容溫和,卻讓顧秉謙感到一陣心悸。

  「皇后娘娘方才那句『這江山,本該是我的』,乃是當著滿朝文武之面,親口嘶吼而出。」

  「首輔大人,你聽到了嗎?」

  他環視一周,目光掃過所有大臣。

  「諸位同僚,你們聽到了嗎?」

  無人敢應,也無人敢否認。

  何璋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原來,滿朝文武的耳朵,都算不得證據。」

  「原來,我等百官親聞,都只是『瘋言瘋語』。」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透出皇族子弟獨有的傲慢與殺機!

  「還是說,在顧首輔眼中,我何家的江山,要等著一個外姓毒婦騎在頭上之後,再慢條斯理地去走你內閣的程序?!」

  轟——!!!

  這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徹底炸醒了那些還在猶豫的宗室王爺!

  對啊!

  這是他們何家的天下!

  一個外姓女人都指著鼻子說要搶了,還談什麼狗屁規矩!

  「紓王說得對!」

  一名脾氣火爆的老王爺當即出列,怒指顧秉謙。

  「顧秉謙!你女兒謀逆,鐵證如山!你還敢在此狡辯,阻撓陛下,莫非你顧家,是想父女二人,一同謀反嗎?!」

  「我何家的事,關起門來怎麼都好說!但外人想奪我何家江山,我等第一個不答應!」

  「請陛下下旨,嚴懲國賊!」

  「請陛下下旨!」

  宗室的力量,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顧秉謙的臉色,「唰」的一聲,慘白如紙。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一向與世無爭,素有賢名的紓親王,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捅出最致命的一刀!

  他將君臣矛盾,瞬間激化成了皇族與外戚的生死之爭!

  大勢,已去。

  龍椅上,何歲看著殿下這齣精彩的博弈,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好一條聞著血腥味就撲上來的好叔叔。

  不過,朕喜歡。

  他不再給顧秉謙任何機會,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如臘月的寒風,刮過每個人的骨髓。

  「還愣著做什麼?」

  「給朕——」

  「拖下去!」

  這一次,殿前衛再無半分遲疑,「哐當」一聲,如狼似虎地衝上前,死死架住了已經徹底崩潰,瘋狂咒罵的顧昭儀。

  「不!陛下饒命!父親救我!我沒有說!是幻覺!!」

  「何歲!你這個將死的廢物!你不得好死!天命在我!你逆天而行,必遭天譴!!」

  金釵墜地,珠翠散落。

  曾經母儀天下的皇后,此刻狼狽如狗,嘴裡發出最惡毒的詛咒。

  在被拖出殿門的那一刻,她怨毒無比地回頭,那雙淬滿瘋狂的眸子,死死盯著龍椅上那個獨立的、冰冷的影子。

  她不明白。

  她永遠也不會明白了。

  隨著廢后的身影消失,殿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似乎稍稍緩解。

  不少官員都暗自鬆了口氣,以為今日這場驚心動魄的風暴,總算到此為止。


  然而,他們都想錯了。

  何歲,根本沒打算就此收手。

  今日,他不僅要廢后,更要立威!

  他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訴滿朝文武,這太和殿裡,到底誰說了算!

  他冰冷的目光,沒有半分停留,徑直從面無人色的顧秉謙身上移開,如同一隻尋找獵物的獵鷹,緩緩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顧氏黨羽。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吏部侍郎,顧秉謙的得意門生,張侍郎的身上。

  剛剛,就是他附和得最快,叫囂得最凶。

  吏部,掌管天下官員升遷,是顧家權勢最重要的根基之一。

  打他,就是打在顧家的七寸上!

  被那冰冷的目光鎖定,張侍郎渾身一顫,如墜冰窟,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何歲的手,緩緩抬起,修長的食指,隔著遙遠的距離,遙遙指向那名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侍郎。

  「還有你。」

  冰冷的三個字,讓張侍郎雙腿一軟,幾乎癱軟在地。

  何歲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鐵血之威,響徹整座大殿!

  「咆哮朝堂,對朕不敬,目無君上!」

  「其心可誅!」

  他猛然轉身,對著殿外厲聲咆哮,那聲音仿佛來自九幽!

  「來人!」

  「給朕拖出去!」

  「廷杖二十!」

  廷杖!

  這兩個字一出,整個太和殿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這可是太和殿!是大玥王朝最神聖的地方!

  自開朝以來,從未有過在殿前廷杖二品大員的先例!

  這是對整個文官集團最赤裸裸的羞辱!

  「陛下不可!」

  顧秉謙終於反應過來,目眥欲裂地嘶吼道:「張侍郎乃朝廷命官,縱有小過,也該交由法司論處!陛下濫用私刑,與暴君何異!!」

  「暴君?」

  何歲笑了,笑得無比殘酷。

  「朕今日,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暴君!」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化作雷霆!

  「朕看誰敢攔!」

  「誰攔,誰就與他同罪!」

  「一起拖出去,給朕打!」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還想上前求情的顧黨官員,腳步瞬間僵在了原地,臉色煞白。

  兩名身形魁梧的殿前衛,再無顧忌,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癱軟如泥的張侍郎,就像拖著一條死狗,往殿外拖去。

  「不!陛下饒命!國丈救我!救我啊!!」

  張侍郎發出了殺豬般的悽厲慘嚎,在冰冷的地磚上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很快,殿外傳來了他絕望的哭喊和求饒聲。

  緊接著——

  啪!!!

  一聲沉悶至極,令人牙酸的鈍響,透過殿門,清晰地傳了進來!

  那聲音,像是用盡全力的巨棍,狠狠砸在了皮肉之上!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緊隨而至!

  「太吵了。」

  何歲手指輕輕點在御座的扶手之上,扭頭對殿陛之下的貼身太監小安子說:

  「小安子去,跟外面殿前司說一聲,給朕把那些罪臣的嘴堵上,不要發出聲音。殿裡還在議事。」

  小安子看到何歲的手做了個手勢,用力點頭,彎著腰邁著小碎步向殿外奔去。

  何歲的話語令大臣們膽寒。

  他們萬沒有想到,何歲居然會下達這種命令。

  大臣們更沒想到的是,小安子出門後,來到刑凳之前,給監刑太監使了個眼色。

  監刑太監看到眼色立刻懂了,腳下腳尖的朝向發生了變化。

  而負責行刑的殿前司衛士們,立刻換了打法。


  打,著實打,用心打,大玥廷杖的三種方式。

  打只打出皮肉傷,著實打是奔著打出傷殘去的,著實打就是奔著把人打死去的。

  剛才何歲的手勢,就是下令讓殿前司廷杖換成用心打。

  嘭!!

  咔!!

  噗!!!

  擊打聲不再響亮,受刑者的悶哼聲也被徹底堵在了嘴裡。

  細微的聲響在靜可聞針的廳堂內十分清晰,化作一曲最恐怖的樂章,迴蕩在死寂的太和殿內。

  每一聲,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殿中所有文官的心上。

  他們的臉色,一寸寸變得慘白。

  他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時腦子再不清楚的大臣也明白過味兒來了。

  顧昭儀和顧秉謙的公然挑戰,激怒了何歲。

  既然你們奔著要朕的命來,真就下死手,讓你們見血。

  一場持續了千年的君權與相權之爭,在這裡徹底掀了蓋子,向著暴烈毫不掩飾的方向去了。

  冰冷的金磚,仿佛被這聲音浸染,滲出了血。

  龍椅上,何歲面無表情,冷漠地聆聽著這悅耳的樂章。

  御階下,顧秉謙渾身顫抖,那張老臉已經因極致的憤怒與屈辱而扭曲,眼神中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宗室隊列中,紓親王何璋,深深地看了一眼龍椅上那個單薄卻冷酷的侄兒。

  嘴角,勾起了一抹誰也看不懂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場血腥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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