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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老狗掛印,朕的刀呢?

2025-08-04 15:58:17 作者: 白灼青菜心

  話音落下,殿門之外,響起一片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驚呼。

  在周淳麾下那群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的「請」字之下,十數名身穿儒袍、頭戴方巾的老者,被半推半就地帶入了太和殿。

  為首的,正是那鬚髮皆白,本該在承天門外,以頭搶地,上演一場「血諫」大戲的致仕大儒,王希文!

  他們不再是顧秉謙口中那般慷慨赴死的義士,反而一個個面無人色,衣衫不整,眼神中充滿了被戳穿陰謀後的驚恐與羞恥。

  他們一入大殿,看到那身穿縞素的顧秉謙,再看到那捲宗在手,眼神森然如刀的周淳。

  最後,目光觸及龍椅之上那雙冰冷淡漠的眸子,所有人的腿肚子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噗通!噗通!」

  一連串膝蓋骨與金磚碰撞的悶響,這群本該是天下士林表率的大儒閣老,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臣……臣等,有罪!」

  「我等……我等是被顧秉謙這奸賊蒙蔽!求陛下明察啊!」

  在絕對的證據和死亡的威脅面前,所謂的風骨,碎得比琉璃瓦還徹底。

  他們爭先恐後地承認了與顧秉謙勾結,收受賄賂,意圖以「血諫」逼宮的滔天大罪。

  然而,就在這一片哀嚎求饒聲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顫抖卻尖利地響了起來!

  「陛下!即便我等有錯,那也是受奸人蠱惑!可陛下您呢?!」

  王希文抬起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眼中竟燃燒著一股最後的、瘋狂的偏執。

  他指著何歲,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皇后乃國母!廢后乃國之大事!您不經三司會審,不稟宗廟,僅憑一句瘋言,便行廢立!此乃不教而誅,是為虐也!」

  「您這般行事,與桀紂何異?!是為暴君!!」

  「暴君」二字,如同一道陰風,刮過死寂的大殿。

  不少官員的臉色又是一變。

  這老匹夫,是想用儒家法統的最後一道枷鎖,來為自己,也為顧秉謙做最後的掙扎!

  然而,龍椅上的何歲,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懶得去看王希文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

  

  暴君?

  他緩緩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冰冷的目光,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猛獸,緩緩掃過殿下百官。

  「諸位愛卿,你們都是朕的肱骨之臣。」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每一個被他目光掃到的大臣,都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你們自己說。」

  「昨日,在這太和殿上,廢皇后顧昭儀,她……都幹了什麼?」

  何歲沒有質問,沒有引導,只是平淡地發問。

  可這平淡,卻比雷霆萬鈞的怒火,更令人恐懼!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誰敢第一個開口?

  這等於將顧家徹底踩死,也等於將自己徹底綁在天子的戰車上!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宗正紓親王何璋,緩步出列,對著龍椅微微一躬。

  「回陛下。」

  他的聲音清朗,卻字字如刀。

  「昨日,廢后顧氏,當著滿朝文武之面,親口嘶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複述道:

  「『這江山!這天下!本就該是我的!』」

  轟——!!!

  這句話被再次提起,依舊如同一座火山在眾人腦海中炸開!

  有了紓親王帶頭,那些早已對顧家不滿的宗室王爺、保皇派老臣,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沒錯!我等親耳所聞!皇后圖謀篡逆,鐵證如山!」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人神共憤!何須再審!」

  「陛下廢后,乃是為我大玥江山,清除禍患!是為聖明!」

  聲浪,一波接著一波!

  王希文那張老臉上的血色,「唰」的一聲,褪得乾乾淨淨。


  他引以為傲的「法理」,在這毫不掩飾的「謀逆」事實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窗戶紙!

  何歲享受著這股由他親手掀起的浪潮。

  最後,他將那冰冷的、帶著一絲戲謔的目光,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癱在地上的始作俑者。

  「顧秉謙。」

  他輕輕喚了一聲。

  「是你自己說,還是……朕替你說?」

  這一刻,顧秉謙那具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軀體,猛地一顫。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死灰色的眼睛,對上了何歲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得意,只有一片漠然。

  那是神明俯瞰螻蟻的漠然。

  他想抵賴,想狡辯,想嘶吼……

  可是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所有的心機,所有的怨毒,都化作了齏粉。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抵賴不得。

  他身後的王希文等人,看到這一幕,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一個個面如死灰,如喪考妣,重重地將額頭叩在冰冷的金磚上,渾身篩糠般顫抖。

  整個太和殿,勝負已分。

  何歲緩緩從龍椅上站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大儒」。

  「朕,念在你們曾為大玥出過一份力,也曾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帝王獨有的「寬宏」。

  「這次,你們是被奸賊蒙蔽,朕……可以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王希文等人如蒙大赦,眼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就要叩頭謝恩。

  然而,何歲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們如墜九幽冰窟!

  「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化作刮骨的鋼刀!

  「下不為例!」

  「若再有下次,不論是誰,不論功績,不論名望……」

  何歲一字一頓,聲音化作雷霆,厲聲宣判:

  「全體,開革功名!」

  「其子孫三代,不得參加科考!」

  「朕,說到做到!」

  眾儒如蒙大赦,磕頭謝恩。

  顧秉謙那張因極致憤怒與屈辱而扭曲的臉,此刻竟詭異地平靜了下來,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緩緩地,在滿朝文武驚駭欲絕的注視下,抬起手。

  一寸,一寸地,將那枚象徵著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紫金首輔大印,從腰間解下。

  動作緩慢而鄭重,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獻祭。

  【喲,老狗這是要幹嘛?輸不起了?】

  何歲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表演。

  顧秉謙雙手捧著大印,慘然一笑,那笑聲在死寂的殿中如同夜梟悲啼,颳得人耳膜生疼。

  「陛下!」

  他高舉大印,聲音不再是嘶吼,而是一種穿透人心的悲愴與決絕。

  「此印,乃先帝所賜,是為輔佐君王,匡扶社稷!」

  「不是為助紂為虐,枉殺忠良!」

  他目光掃過殿中噤若寒蟬的百官,聲音陡然拔高,聲震四野!

  「老臣輔政三代,嘔心瀝血,原想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然今日,陛下當朝杖殺二品大員,視國法如無物,行暴君之舉!」

  「老臣……無顏再立於這朝堂之上!」

  「今日,便將這滔天權柄,還於陛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

  「哐——!」

  紫金大印,被他狠狠擲於冰冷的金磚之上!

  那刺耳的巨響,如同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震得所有人肝膽俱裂!

  這還沒完!

  顧秉謙一把扯下頭上那頂代表身份的官帽,任由花白的頭髮披散下來,狀若瘋魔。


  「這官,老臣不做了!」

  他猛然轉身,不再看龍椅上的何歲一眼,步履踉蹌地向殿外走去。

  那決絕而悲壯的背影,仿佛在向天下宣告——

  也罷!也罷!

  便讓天下人都看看,忠臣末路,暴君當朝!

  一瞬間,所有官員都明白了。



  是比「血諫逼宮」更狠辣百倍的陽謀!

  他要將「被罷官」的羞辱,主動扭轉為「忠臣心死,掛印而去」的悲壯!他要帶著文官集團的「法統」和「道義」離開,將「暴君」這口黑鍋,死死扣在何歲的頭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何歲會龍顏大怒,下令將這老匹夫拖回來斬首示眾時。

  「愛卿,留步。」

  一道溫和的聲音,輕輕地從龍椅上傳來。

  那聲音,輕柔得像是在挽留一位即將遠行的摯友。

  何歲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關切的微笑。

  他看著顧秉謙那僵在原地的背影,緩緩開口。

  「首輔為國操勞,悲傷過度,以致心火攻心,朕……理解。」

  「是該好好歇息了。」

  「朕,准你致仕。」

  致仕!

  不是罷官,是致仕!

  是天子體恤老臣,恩准其榮歸故里,頤養天年!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顧秉謙的陽謀,瞬間被破得乾乾淨淨!

  何歲臉上的笑意,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瞬間褪去,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聲如玄冰!

  「錦衣衛!」

  周淳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殿中。

  「臣在!」

  「首輔大人悲不自勝,路都走不穩了。」

  何歲一字一頓,那個「扶」字,咬得極重。

  「你們,去,親自『攙扶』首輔大人回府!」

  「記住,是『送』他回去!」

  他的聲音陡然化作雷霆,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機!

  「若是讓首輔大人在宮裡多耽擱一刻,多磕碰到一下,朕就摘了你們的腦袋!」

  「遵旨!」

  周淳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帶著兩名錦衣衛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了身體已經開始劇烈顫抖的顧秉謙。

  那哪裡是攙扶,分明是鐵鉗般的桎梏!

  顧秉謙的政治表演,徹底破產。

  他那「忠臣掛印」的悲壯,被硬生生扭轉成了「天子強行架出太和殿」的狼狽與不堪!

  「何歲!!!」

  顧秉謙終於崩潰了,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卻被錦衣衛死死捂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響,被「護送」著消失在殿門之外。

  太和殿,重歸死寂。

  何歲冷冷地掃過下方一張張驚恐萬狀的臉,拂袖而起。

  「退朝。」

  ……

  養心殿。

  何歲剛換下龍袍,周淳與小安子的身影便一前一後,疾步而入,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說。」何歲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陛下!」

  周淳單膝跪地,聲音急切如火。

  「顧老狗……徹底瘋了!」

  「他一出宮門,便立刻派心腹死士,四散而出,聯絡其在京營中的舊部,以及盤踞在運河上的漕幫高手!」

  「看其架勢,是準備撕破臉皮,不惜一切代價,要……兵變了!」

  何歲抿茶的動作,微微一頓。

  小安子緊接著上前,聲音都在發顫。

  「陛下,更要命的是……」

  「北境的『蒼狼』,秦天,已率三千親兵鐵騎,以述職為名,正向京城而來,不日即將抵達!」

  「此人,是兵王『天命之子』,在北境軍中威望極高!他此行,實則是為之前被顧秉謙黨羽剋扣軍餉、無辜慘死的部將,討一個說法!」


  小安子咽了口唾沫,艱難道:「顧秉謙在軍中根基深厚,他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搶在陛下之前,拉攏秦天!」

  「一旦讓顧秉謙拿到秦天這把刀,再有京營內應……」

  後果,不言而喻。

  整個養心殿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朝堂的勝利,在兵鋒的威脅下,顯得如此脆弱。

  危機感,如泰山壓頂,瞬間降臨!

  然而,絕境之中,何歲非但沒有半分驚慌,反而放下了茶杯,緩緩站起身。

  他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餓狼般的精光。

  他走到牆上懸掛的巨大堪輿圖前,目光死死鎖定著從「北境」到「京城」的那條血紅色的路線。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笑意。

  【搶人?】

  【好啊,朕最喜歡玩這種遊戲了。】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滿眼憂慮的周淳和小安子,下達了一道冰冷的,決定帝國命運的指令。

  「顧秉謙想搶人?」

  「好啊。」

  何歲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攪動風雲的霸氣。

  「朕,就陪他搶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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