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康太妃等人被引入了佛堂。
她們一見到李宜婧,便如同見到了救星,噗通噗通跪倒一片,哭天搶地地開始告狀。
「求太后娘娘為我們做主啊!」
「皇后娘娘如今權勢滔天,我等在宮中,已無立錐之地了!」
李宜婧聽著她們顛三倒四的哭訴,臉上始終掛著悲天憫人的慈和。
她等她們哭夠了,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
「諸位妹妹,快快請起。」
「你們說的這些,哀家都聽見了。」
她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
「只是,哀家如今,老了,不中用了。」
「只想在這佛堂里,為先帝,為陛下,為我大玥的江山,誦經祈福,不問世事。」
「皇后乃是陛下的中宮,她行事,自有陛下的恩准。哀家一個婦道人家,又怎好過多干涉?」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超然的態度,又把皮球,穩穩地踢回了皇帝身上。
康太妃等人,頓時傻眼了。
她們沒想到,太后竟然是這個態度!
「可是……太后娘娘,她……她有違祖制啊!」裕太妃不甘心地叫道。
「唉……」
李宜婧再次長嘆一聲,拿起佛珠,閉上了眼睛。
「祖制,也是人定的。」
「如今陛下聖明,自有決斷。哀家能做的,便是不給陛下添亂。」
「你們,都退下吧。」
「哀家,乏了。」
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康太妃等人,面面相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又不敢再多言半句。
她們只能憋著一肚子的火,灰溜溜地退出了慈寧宮。
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李宜婧身邊的老太監,低聲道。
「娘娘,就這麼……讓她們走了?」
李宜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然呢?」
「留她們在這裡,等著寧白露找上門來,說哀家在背後煽風點火嗎?」
「哀家現在,可不想跟那小兩口,硬碰硬。」
她重新閉上眼睛,聲音幽幽。
「讓她們自己去碰一碰,也好。」
「讓她們親身試試,如今這鳳儀閣的門檻,究竟有多硬。」
……
被太后拒之門外,康太妃等人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被激起了更深的怨氣。
她們覺得,太后這是被皇后給壓制住了,不敢出頭。
既然如此,那她們這些先帝的老人,就更應該站出來,維護皇家的體面!
於是,她們氣勢洶洶地,直奔鳳儀閣而去。
彼時,寧白露正在殿內,親自教導青兒等新晉女官,學習如何整理卷宗,核對帳目。
一名女官快步從殿外走入,附在寧白露耳邊,低語了幾句。
寧白露的筆,頓都未頓一下,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
她依舊低著頭,指點著青兒帳目上的一個錯漏。
「這裡的數目,差了三錢銀子。記住,我們鳳儀閣的帳,一分一毫,都不能錯。」
「是,娘娘。」青兒認真地點頭。
殿外的喧譁聲,越來越近。
「皇后娘娘呢!讓她出來!」
「我等乃是先帝太妃,前來拜見,她竟敢避而不見!還有沒有規矩了!」
康太妃尖利的聲音,穿透了殿門。
終於,她帶著一群老太妃,在幾名鳳儀閣女官的阻攔下,闖了進來。
她們一進來,便被殿內的景象,驚得一愣。
只見這寬敞明亮的殿宇內,幾十名年輕女子,正伏案疾書,人人面前都擺著厚厚的卷宗與算盤。
空氣里,沒有香風,沒有脂粉氣,只有一股墨香,和算珠撥動時,清脆的聲響。
這哪裡是後宮,分明就是個衙門!
寧白露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硃筆,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落在了為首的康太妃身上。
她沒有起身,也沒有行禮。
「康太妃,何事喧譁?」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壓。
康太妃被她看得心中一窒,但仗著人多,還是壯著膽子,昂起了頭。
「皇后娘娘,你這是什麼做派!」
「我等先帝妃嬪,前來拜見,你竟安坐不動,這是對先帝的大不敬!」
寧白露笑了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
「康太妃,你怕是忘了。」
「本宮是陛下明媒正娶,冊封的中宮皇后,是這後宮之主。」
「而你們,是先帝的妃嬪。論禮,是本宮的長輩。論制,是本宮的臣下。」
「你們見本宮,不行跪拜大禮,已是本宮念及先帝情分,格外開恩。」
「怎麼,你們還想讓本宮,給你們行禮不成?」
一番話,有理有據,直接將康太妃噎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