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淵強忍著神魂傳來的陣陣刺痛,緩了好一會兒,才感覺那股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稍微退去了一些。
他沒有再抬頭,只是低聲問了一句。
「那些是什麼?」
龍牙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道不急不緩的聲音,已經從前方不遠處的城牆下方悠悠傳來。
「域外詭獸。」
陳平淵循聲看去。
這才注意到,城牆根下,竟然有三間極為普通的石頭屋。
青石壘砌,牆體斑駁,像是鄉野間最常見的農家小屋。
石屋前,擺著一套同樣由青石打磨而成的石桌石凳。
一個身穿黑紫色戰甲的青年,正安安靜靜地坐在石凳上。
他低著頭,手裡擺弄著幾塊不知名的石頭,卻是沒有抬頭看他們。
陳平淵看了他一眼。
那青年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
五官端正,面容清雋,算得上好看。
但是。
陳平淵的腦子忽然「嗡」的一下。
他發現自己竟然完全記不住這人的長相。
明明目光就落在他身上,可念頭剛一轉,腦海里關於他面容的印象就瞬間模糊成了一片。
再看一眼,還是忘了。
仿佛他的面容之上,籠罩著一層無形的迷霧。
青年的聲音繼續傳來,依舊是不急不緩的語調。
「這個地方,是域外詭獸入侵我們宇宙海的節點之一。」
「整個鈞天界,就是為了鎮守這個節點而存在的。」
陳平淵聽到這話,先是一震。
然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身後。
那裡空空如也,剛才那道宏偉的白玉巨門,早已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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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陳平淵的腦海里,卻清晰地浮現出門另一邊的景象。
門外,是秩序井然,宛如仙境的神樞界。
那裡有數以千計的天才在修煉,有無數星神境,星主境的強者在居住。
神樞界之外,是繁華無比,充滿了極致科技感的衍商界。
數以京兆計的銀行員工,以及他們的家屬,就在那裡安逸地生活,工作。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恐怕渾然不知,就在他們的腳下,僅僅隔著一層壁障的地方,有這麼一座孤城,在永無止境地承受著來自另一個宇宙的衝擊。
琅晶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震撼,淡淡開口:
「現在你知道,鈞天界這層壁障,為什麼會和宇宙壁壘相似了吧。」
「因為這裡本身就是宇宙壁壘。」
「只不過,是宇宙海通往無盡外域某個未知區域的壁壘缺口。」
陳平淵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心中那份震撼,卻久久無法平息。
難怪。
難怪銀行坐擁三位滿劫星主,卻從不參與外界紛爭。
難怪整個銀行的結構,是那種一層又一層,由外到內層層遞進的嵌套防禦模式。
甚至在衍商界還有那麼一層層隔絕各區的巨大金屬法則構建的區域壁壘。
不是炫技,更不是為了彰顯什麼。
那是一道道防線!
陳平淵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一個畫面。
如果有一天,這座孤城被攻破,壁壘崩塌,無窮無盡的域外詭獸沖入鈞天界……
那麼,整個銀行總部這個巨大的動態魔方,會怎麼樣?
答案毫無疑問。
魔方,會瞬間閉合!
將整個缺口,連帶著鈞天界,神樞界一起封死!
這一刻,陳平淵感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拼圖,似乎又補全了一大塊。
.......
三人走到石屋前。
龍牙和琅晶顯然對這裡的一切早已習以為常,很自然地就準備在石凳上坐下。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低頭把玩手裡石頭的青年突然抬起頭,看向兩人。
「你們都忙去吧。」
龍牙剛才剛坐到一半的動作忽的一頓,人又站了起來。
琅晶也停住了動作。
兩人齊齊一愣,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詫異。
大哥這是......在趕人?
連我們都趕出去?
琅晶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想說些什麼。
「大哥……」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青年直接打斷。
「放心,我知你所想,去忙吧。」
青年的語氣聽不到半點威壓,似乎就是很平淡的一句話。
但是,琅晶的嘴瞬間就閉上了。
她認識錢鈞的時間太長了,長到她清楚地知道,當大哥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就是沒有任何討論的餘地。
龍牙更是乾脆,想也不想,問也不問,直接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琅晶看了陳平淵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終,她也沒再堅持,跟著龍牙一同離開。
兩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突然出現,又再次消失的白玉大門之後。
整個石屋前,只剩下了陳平淵,和那位銀行行長,錢鈞。
陳平淵站在原地,沒有主動開口。
錢鈞也沒有說話。
他重新低下頭,繼續慢條斯理地擺弄著手中的幾塊石頭,完全沒有要先開口的意思。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鐘。
周圍安靜得可怕,只有光罩外那些外域異獸撞擊壁障時,傳來的極其低沉的悶響,似乎永不停歇。
陳平淵終於意識到,對方是在等他自己說話。
這不是什麼居高臨下的考驗,也不是故弄玄虛的施壓。
就是很單純的:
既然是你主動提出要來找我的,那自然應該由你先開口。
想通了這一點,陳平淵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前輩,有沒有……不查看我記憶,就能檢測我不是仿種的辦法?」
錢鈞擺弄石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只是停頓了一下。
他將其中一塊石頭翻了個面,與另幾塊並排放成一個半圓形,不咸不淡地反問了一句。
「你覺得呢?」
陳平淵沉默了兩秒。
「如果有,琅晶前輩和龍牙前輩,應該不會提都不提。」
錢鈞「嗯」了一聲,自顧自的點了點頭,像是在誇他不算太笨,沒有問出什麼蠢問題。
「既然你知道。」
「那你來找我,是想讓我給你一個例外?」
陳平淵沒有否認。
「是。」
這一次,青年終於將手裡的石頭,輕輕放在了石桌上。
他抬起頭,看向陳平淵,那張怎麼看怎麼模糊的臉上,掛著幾分隨意的笑。
「可以倒是可以。」
「但.......」
「你憑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