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麼呢?」
錢鈞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或者,我換個問法。」
「你身上的那個秘密,到底達到了什麼層級,才讓你的有底氣提出這個要求?」
「甚至讓你覺得,就算是我們這些滿劫至強,知道了之後都忍不住升起覬覦之心?」
當他的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嗡!
陳平淵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被定在了原地!
不是感覺。
是時空真的停住了。
他的思維還在運轉,意識還在流動,但他的身體,從每一寸肌肉到每一個細胞,都徹底凝固了!
不過,這種被徹底掌控的感覺,只持續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短到陳平淵連額外的情緒都來不及產生。
錢鈞移開了目光。
凝固的時空感瞬間消失,陳平淵的身體猛地恢復了自由。
「呼......哈......」
他下意識地大口吸了一口氣,正想著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錢鈞卻像是突然失去了興趣,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沒有半點不耐煩,反而像是一種長輩在看一個走了彎路的晚輩,透著一股子無奈。
「你啊,其實並不笨。」
「但,境界和眼光,終究還是限制了你。」
陳平淵聽到這話,心裡猛的咯噔一下,自己又有哪裡陷入認知盲區嗎了?
錢鈞沒有讓他疑惑太久,也沒有吊他胃口的意思,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不是在說你想保守的那個秘密,而是在說你的應對方式,真的是很蠢啊……」
陳平淵沒有接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靜靜的聽著。
錢鈞停頓了一下,將石桌上那幾塊石頭撥了撥,擺出了一個圓形的輪廓後繼續開口:
「你先是和銀行簽約星主源契。」
「後來又得到了誅神羽這種級別的星神至寶。」
「在源殿學習了那麼多年,想必也通過各種渠道,接觸了無數關於星主至寶的訊息。」
「所以,你的眼界,是在一步一步上漲的。」
「你對自身秘密的價值評估,自然也在一步一步上漲。」
「而你的戒備心,當然也會跟著你的眼界一起,水漲船高。」
錢鈞說到這,停了一下,又從旁邊拿起幾塊碎石,繼續往那個圓形的輪廓上添加。
陳平淵這時候才第一次注意到,那些石頭,似乎是一塊被打碎的石器的不同部件。
可他現在哪有心思細想這個,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錢鈞的話語上。
他已經隱隱感覺到,事情正在朝著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發展!
不是因為對方的話有多麼驚世駭俗。
而是因為,眼前這位被譽為寰宇第二人的存在,此刻正在用一種純粹的凡俗手段,拆解他的行為邏輯!
只聽錢鈞繼續說道:
「這就說明一個問題。」
「那個你要保守的秘密,它的價值保底,必然在高階至寶和頂尖至寶這一檔。甚至,更高。」
「當然,這個推測,只是在你遇到琅晶和龍牙之前的判斷。」
錢鈞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拆解一道並不算太難的謎題,每一步都清晰無比。
「如果你面對的,只是一般的星主,這種想法自然沒錯。一件頂尖至寶的吸引力,哪怕對於一個九劫星主的誘惑都是無比巨大的。」
「但你面對的,是琅晶和龍牙。」
「你大概率不知道,這兩人加起來,應該是全宇宙最為富有的存在。」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當龍牙主動提出可以簽署星主源契,以他萬劫之身立下重誓,絕不泄密,也絕不覬覦。」
「而你,竟然還是不放心?」
「這就由不得我不多想了啊。」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陳平淵耳中猶如有一道驚雷炸響!
因為他瞬間意識到了自己行為上的巨大漏洞!
的確,龍牙當時的態度已經足夠真誠,正常人到了那一步,早就該順勢答應了。
可他呢?
他當時想都沒想,直接當場拒絕!
甚至提出了「讓行長親自來」這種聽起來極為荒謬的要求。
當時他只覺得自己是在爭取一點更多的思考時間,甚至更有可能的談條件方式。
可現在被錢鈞這麼一分析,真的已經是錯漏百出!
他越是小心翼翼地保護這個秘密,他的保護方式本身,就在向外界透露著這個秘密的價值層級。
就像一個人,給自己家的保險箱,里里外外上了一百把大鎖!
任何知道這件事的人,第一反應絕對不會是「哇,這下可真安全了」。
而是會兩眼放光地想:「臥槽!他這箱子裡到底裝了什麼寶貝?!」
而錢鈞,此刻,正在通過他上的這一百把鎖,來倒推箱子裡東西的真正價值!
「那麼很顯然,你身上那個秘密的價值,已經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頂尖至寶所能夠概括的了。」
錢鈞的聲音繼續傳來,語調依舊平靜:
「你大概是擔心那個秘密的分量太重,重到哪怕有契約約束,你也害怕對方會找到某種繞過去的方法。」
「為了那個秘密,你甚至已經開始懷疑法則源契本身的約束力了,對嗎?」
錢鈞說到這裡,無奈搖了搖頭,顯然是對陳平淵的想法感到好笑。
陳平淵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他想開口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真實想法!
他想打斷,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X光探照的凡人一樣,身軀骨骼,一切的一切都暴露無遺!
錢鈞的聲音還在繼續。
「那麼,什麼層級的秘密,才能讓你覺得,連滿劫至強者都可能心動到不顧契約,不顧一切?」
「我特意查了一下源殿內關於至寶秘聞一類的諸多課程,發現,這麼多年過去,用的竟然還是我當年撰寫的那個版本。」
「所以,在你的認知當中,放眼整個宇宙,能讓滿劫都心動瘋狂的,大概也就那三種。」
「混沌法則類。」
「本源大道類。」
「時空穿梭類。」
「也只有這三類,才會讓你產生那種:東西太珍貴了,哪怕對方品行再高尚,到時候也可能忍不住的恐懼。」
陳平淵的眼眸微微一變。
錢鈞看到了他的神情,不以為意,更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先說混沌法則類。」
「這一類相對簡單,只有至寶一種。」
「而這類至寶的特徵,是深印神魂,與持有者魂種綁定。」
「一旦持有者死亡,至寶要麼直接被人奪取,要麼隨之泯滅,要麼自行遁走尋找新的主人。」
「而你之前,主動提出可以選擇死一次,再讓銀行復活你,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這就說明,你那個東西……死了也丟不掉。」
他隨口補充了一句,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常識。
「現如今,宇宙中明確無主的那3件混沌法則類至寶,虛淵之軌,大厲冥碑,滅璽轉輪,全都屬於這一類。」
錢鈞輕輕一揮手,
「所以,混沌法則類,可以排除了。」
聽到這話,陳平淵只感覺一股沉重無比的壓力撲面而來。
因為這位銀行行長的處理方式,是他最不願意遇到的那一種。
對方根本沒有要強行探查他記憶的意思,也沒有用任何手段威壓逼迫他。
而是用純粹的邏輯推演,一層一層,把他那個自以為藏得很好的秘密,給活生生剝開。
這種感覺,比直接面對一位滿劫至強的威壓,還要讓人窒息。
「現在,只剩下本源大道類,和時空穿梭類了。」
錢鈞的臉上依舊掛著那隨意的笑,聲音卻像惡魔的低語,在陳平淵的耳邊響起。
「我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