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前,安靜得讓人窒息。
陳平淵現在就感覺自己像是一條被撈出水面的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錢鈞一步一步收緊漁網,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他是真的想不到,怎麼會這樣?
一個站在寰海之巔,擁有無上偉力的恐怖存在,竟然會選擇用這種凡人探案的方式來……剖析自己?
這完全不符合他對強者的想像!
「那麼,接下來就簡單了。」
錢鈞的語氣平淡,卻無比沉穩。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
「煉體一道,源神師一道,法則多類同修,還有........」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頓了一下。
然後用一種極其篤定的語氣,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分魂。」
「源海血身訣,是吧。」
「並且,已經修煉出了分身?」
嗡!
聽到這句話,陳平淵瞳孔猛的一震,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被.......被看出來了?
他最大的秘密之一,就這麼被輕飄飄地說了出來?
怎麼可能!
那源海血身訣裡面不是明確寫著,分身之後,神魂氣息依舊是圓融一體,外人絕對看不出來的嗎?
難道……那海主娜迦,在吹牛逼?
這一刻,陳平淵只感覺一股寒氣從心間湧出,渾身血液都冷了幾度,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他修煉源海血身訣,並且擁有分身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青衣,這世上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可錢鈞,就這麼說出來了。
說得那麼輕鬆,那麼篤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剛到天央源殿,那位教授寰宇地理志的老教習,在堂課上說過的一句話。
「寰海茫茫,無論將來你們走到何種境地,成為星神也好,成為那無上的星主也罷,都要對這個世界,心存敬畏。」
陳平淵一直記得這句話,也一直覺得自己執行得很好。
對這個世界,心存敬畏。
因為他一直都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個下屆宇宙的泥腿子罷了。
奇遇是有點,但宇宙這麼大,有奇遇的人多了去了,絕對不止他一個。
努力也有點,但在這茫茫寰海,最不缺的就是努力的人。
他自認為已經足夠小心翼翼。
該拼命的時候,他真的能豁出命去拼。
但該慫的時候,他也毫不猶豫,能縮多後就縮多後。
可結果似乎每一次,自己越是在乎,越想藏好的東西,就越是藏不住。
一種極度的無力感湧上心頭,那口一直撐在心裡的氣,好像隨時都要泄掉。
錢鈞完全沒理會陳平淵的內心所想,他只管自顧自地往下梳理。
「太雜了,真的太雜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像是看晚輩胡鬧的感慨。
「這麼多獨立的修煉方向集中在一個星海境身上,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一個正常的修煉者,時間有限,精力也有限。」
「在沒有外力干涉的情況下,絕對不可能同時走這麼多條路。因為只要他不傻,都會明白,每一條路都意味著海量的資源和數不清的試錯成本。」
「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
錢鈞頓了頓,一字一句,敲在陳平淵的心上。
「你手裡有一件至寶。」
「而這件至寶,恰好能夠同時給你在這所有雜亂的方向上,提供源源不斷的助力,讓你敢這麼不計後果地往自己身上堆東西。」
「比如,錘鍊肉身。」
「比如,鍛造神魂。」
「再比如,鑄造你那個已經堪比星神境的體內世界?」
錢鈞說到這裡,抬起頭,那張似乎模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笑容。
「我真的不想說很好猜,但排查到這一步,其實就只剩兩個選項了。」
「兩個在宇宙中,公認遺失無主的本源大道類至寶。」
錢鈞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個,是宇宙至寶榜排第二,號稱萬道之源的,起源天典。」
他又慢悠悠地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曾經排在宇宙至寶榜第八的,號稱鍛天,鍛地,鍛星源的,中辰鍛星台。」
轟隆隆!!!
這一瞬間,陳平淵只感覺腦海中有一萬道驚雷同時炸開!
猜到了!
就這麼被猜到了?
會不會太輕鬆了一點?!
而且.......為什麼只有兩個?
難道他清楚地知道,其他所有的本源至寶,現在都在哪裡,在誰的手上嗎?所以他才敢這麼篤定?
陳平淵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可他一動不敢動!
只能強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做任何多餘反應。
但錢鈞,顯然根本不需要他的反應來確認什麼。
「那麼你擁有的至寶是起源天典?」
他自問自答,然後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陳平淵看不懂的玩味。
「當然,不可能。」
「滅紀之戰後,活下來的所有人都以為它遺失了,但實際上……..」
錢鈞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當著陳平淵的面,就那麼隨意地一翻手。
嗡!!!
一本書冊,就這麼憑空浮現在他的掌心之上。
那書冊介於真實和虛幻之間,通體流轉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紅色光輝,仿佛蘊含著宇宙的初始與終結。
它一出現,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泛起漣漪,一股古老浩瀚,至高無上的氣息,撲面而來!
「起源天典,一直都在我這裡。」
話音落下,那本震撼人心的書冊虛影,在他掌心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化作細碎的流光,緩緩消散。
陳平淵死死地盯著那隻空無一物的手掌,腦子一片空白。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
這他媽的........
因為東西在我手上,所以不在你手上?
還能這樣的啊?!
有這樣用排除法的嗎?
而且,宇宙至寶榜第二的起源天典,就這麼隨手亮出來真的好嗎?
陳平淵心中根本無力吐槽,也沒心思再去想什麼。
既然第二在錢鈞手上。
那剩下的那個唯一的選項.......
答案,似乎已經不言而喻。
石屋前安靜到了極點,遠處光罩外異獸撞擊的沉悶響聲,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咚!咚!咚!
那聲音不像是撞在光罩上,更像是擂鼓一樣,重重地敲在陳平淵的心口,讓他煩躁得快要發瘋。
「那麼到了這一步,整個局面,便再次變成了二選一。」
錢鈞卻像是意猶未盡,繼續著他那沒有做完的推演,他還需要做最後一個例行排除。
他自己問,又自己搖了搖頭。
「這個選項,乍一看,似乎還真有這麼幾分可能,但是在我這邊,卻反而是最不可能的。」
錢鈞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蔑。
「原因很簡單。如果你真的是某個滿劫的重生者,那麼第一,你絕對不敢簽約我銀行的源契。」
「第二,你更不敢像現在這樣,主動要求走到我的面前來。」
「因為所有滿劫都知道,我是大道融魂體。」
「任何在時光長河中走過兩次的人,他的時間線都會在長河中留下一條重疊的痕跡,這種痕跡在我面前無處遁形。」
話音落下的瞬間,錢鈞抬手,對著兩人之間的虛空隨意一揮。
嗡!
空間扭曲,一道虛幻的璀璨星河,就這麼憑空在兩人之間鋪展開來!
那星河之中,光影流轉,無數細碎的光點如星辰般沉浮,每一粒光點似乎都蘊含著一段歲月,一段過往。
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在此刻變得模糊,一種難以言喻的宏大與滄桑感,瞬間將陳平淵整個人吞沒。
陳平淵雙眸猛的睜大,這就是......
時光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