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道毫不掩飾的星主氣息撕裂虛空,瞬間籠罩了這片星域!
方天央身側,距央環嗡的一聲,轉速瞬間飆升到極致,進入戰鬥狀態!
可下一瞬,就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那瘋狂旋轉的圓環又驟然一滯,嗡鳴聲消散,重新恢復了平緩的轉速。
緊接著,一道身影自遠處的虛無中一步邁出,瞬間就跨越了無盡的距離,出現在方天央的身邊。
來人,正是天蜀星主。
天蜀星主一現身,視線便直接落在了下方那片破碎的蒙山大陸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正在全力修復大陸的蒙昶山,又看向了一旁戒備的方天央。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不需要開口。
星主與星主之間,一次神念的碰撞,便足以在剎那之間交換完所有需要了解的信息。
前因,後果。
以及之前兩人都想第一時間趕來,卻被各自的阻礙強行攔下的訊息,也在這一瞬間傳遞給了彼此。
原來,大家都被攔住了。
方天央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
「聽說天蜀老哥,當年和仿種交過手?」
天蜀星主聞言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望向更遙遠的虛空,像是在回憶著什麼,沉吟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三十五個紀元之前吧。」
「當年,我還在宙琅城的先鋒軍任職,那次我們軍團接到命令,前往域外宇宙,封鎖一道新生的法則意志。」
「那道法則意志已經開始培育誕生之靈,眼看就要意志化形,凝聚生靈之軀,自己修煉大道了。」
「你應該清楚,一道完整的,尚未被宇宙同化的新生法則意志,意味著什麼。」
方天央點了點頭,聲音低沉:
「聽說過,高劫之後,如果能吞噬一道完整的法則意志,可以極大地提高晉升滿劫的機率。」
「不錯。」天蜀星主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之意。
「所以,那道法則意志的價值,已經足夠讓某些仿種,不惜暴露自己了。」
「我們軍團將那片區域封鎖到位之後,我們的副團長,一個在前線征戰億萬年,戰功赫赫,我們所有人都無比信任的傢伙,突然暴起動手!」
「我們毫無準備之下,被他搶走了那道法則意志,然後強行衝出了封鎖線,直接逃進了械靈宇宙。」
「結果,不到一個紀元的時間,械靈族的械羅之主,就成功晉升滿劫,神體映照寰宇諸天。」
天蜀星主語氣森冷。
「而我們,因為忌憚一位新生的滿劫強者,只能將原本的防線,全面後撤。」
「撤掉了整整十一座主城,將與械靈族接壤的那一整片宇宙海防區,全部讓了出去。」
方天央聞言,低聲說出了一個大多數人至今都不願提及的名字:「渠恆星區,甲午防線。」
「對。」天蜀星主點了點頭。
那裡,曾是人族與械靈族之間,最為堅固的壁壘,如今已經成了械靈族的前哨基地。
那種巨大的損失和恥辱,即便過去了數十紀元,再次提起,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
方天央沉默了一陣,忽然又問:「那陳平淵以後,需不需要法則意志?」
天蜀星主搖了搖頭。
「大概率,不需要。」
「像陳平淵,還有天荒星主這種級別的存在,他們的天賦已經超出了常理。當他們的體內世界走到極致,很可能,自己就能誕生出獨屬於他們自己的法則意志。」
方天央點了點頭,神情卻莫名的黯淡了下來。
天蜀星主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怎麼,現在知道急了?想為他做點什麼了?」
方天央聞言,無聲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連自己都瞧不起的苦澀和頹然。
「就是覺得......挺窩囊的。」
他看著下方正在艱難修復大陸的蒙昶山,又看了看遠處那些還在奮力清理殘局的星神。
「好不容易,我天央源殿出了這麼一個萬古不遇的學員。」
「論教導,我沒教過他什麼。」
「論幫忙,似乎也從來沒幫上過什麼。」
「他信我,選擇在蒙山暴露自己的天賦,去為自己爭取話語權。結果,轉頭就被人當成了誘餌,險些身死。」
「而我這個殿主,想來幫他,卻直接被人困死在半路上,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一下。
「完完全全一個局外人。」
「連上場的資格,都沒有。」
這番話,他憋了很久了。
從脫困的那一刻起,到看見蒙山大陸的慘狀,再到得知陳平淵的遭遇,這種無力感就一直在他心中盤旋,堵著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可是星主!
堂堂天央源殿的殿主!
可到頭來,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他什麼都不是。
他甚至連保護自己源殿學員的能力都沒有。
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看重的學員身陷險境,而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心裡,讓他備受煎熬。
天蜀星主聽完,只是掃了他一眼,便冷哼一聲,語氣陡然變得嚴厲了幾分。
「哼!當年我就勸過你,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自身修煉上,後輩自有後輩的氣運和劫數!」
「方永燼渡劫,你一手操辦,自以為是為他鋪平了所有的路,但我告訴你,這未必是好事!」
方天央張了張嘴,卻沒能反駁。
因為天蜀星主說的,是事實。
這些年,他確實將太多的精力,都放在了經營天央源殿和煉器之上,自身境界的精進,幾乎停滯,那第四星劫,更是遙遙無期。
天蜀星主見方天央神情,知道他這次是聽進去了,當下便也繼續說道:
「你們這一代人,沒有經歷過真正的大戰,安逸得太久了,總喜歡把精力耗費在這些外務上。」
「你天央源殿多一個方永燼成為星主,很重要嗎?有比你自己多渡一重星劫重要嗎?」
「無非就是多了一個一門雙星的名頭罷了!」
「你難道不知道,兩個低劫星主就算加起來,也遠遠比不上一個中劫星主?」
「你的天賦本就不差,可這麼多年過去,依舊還只是三劫,真的太不應該。」
方天央站在那裡,安靜地聽完了這番半建議,半訓斥的話語。
最後,他朝著天蜀星主,誠懇地說了兩個字。
「多謝。」
這聲感謝,發自肺腑。
這些話,除了他的師父祝融,也就只有天蜀星主這種老前輩,才會跟他說了。
天蜀星主點到即止,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那片正在被緩慢修復的蒙山大陸上,沉默了許久。
忽然,他又緩緩開口,只是語氣卻是全然不同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比我強。」
方天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天蜀星主。
他知道,眼前這位早在很多個紀元之前,便已是四劫星主,並且主修神魂一道,神魂之強,甚至可以媲美七八劫星主。
當年在四劫星主這個層次里,幾乎是公認的無敵存在。
即便如今命數將近,也不是自己這種低劫星主所能比擬的。
天蜀星主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蕭索。
「你至少還有時間。」
「等方永燼渡劫事了,你還是收收心,好好修煉吧。煉器一道,你再強,還能強得過你師父祝融?」
「我知道你這些年積攢的資源不少,可卻又全都重新投入煉器當中,你心心念念想要鍛造真正的星主至寶。」
「可至寶再多,如果不能化為自身實力,又有什麼意義?」
「至於陳平淵那孩子.......」
天蜀星主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方天央,那雙看透了萬古歲月的眼眸里,竟破天荒的帶上了濃濃的羨慕之色。
「現在,你就別再想著你能幫他什麼了。」
「因為我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該是他反過來幫你的時候了。」
「畢竟,如果他真的能走到天荒那個級別。」
「你方天央,未必不能在他的幫助下,走得更遠一些。」
說完,天蜀星主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看著蒙昶山以一己之力,重塑山河。
可方天央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