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甲族宇宙。
在那片由扭曲的血肉與森然的甲殼構築的星域深處,一個畸形的星球懸浮於無盡的黑暗中,正一下一下,富有節律地緩緩蠕動。
這,正是覆甲族至高無上的母巢。
母巢核心,王座大殿之內。
嫄甲祖母端坐於王座之上,在她面前,懸浮著四枚大小不一的血色源印,每一枚都像一顆還在搏動的心臟,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這四枚源印,代表著她們潛伏在人族疆域內的四位仿種星主。
其中一枚源印,比其餘三枚大了近百倍,散發著沉穩而恐怖的脈動,昭示著其主人的強大,那是她們手中最重要的一張王牌。
而在那三枚較小的源印中,位於中間的那一顆,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光芒,死寂一片。
那是屬於彭公的生命烙印。
大殿下方,一名氣息強大的覆甲族星主跪趴在地,畸形的蟲族頭顱深深低下,快速匯報著剛剛從人族疆域傳回的戰報細節。
從七名仿種星主聯手圍殺,到目標被一件名為「琅琊璇晶」的至寶護住,再到人族滿劫至強龍牙與琅晶現身,所有仿種被一網打盡……
當聽到「琅琊璇晶」四個字時,嫄甲祖母那原本還算平靜的神情,也是微微詫異了一下。
「琅琊璇晶?」
「沒想到,這件東西,竟然會落在人族手上。」
她沉默了片刻。
「一個孩子,換來這一個情報,虧了。」
「但也不算全無收穫,至少以後再遇上,不至於措手不及。」
她的視線,從那枚熄滅的源印上移開,落在了那枚最大的依舊在沉穩跳動的血色源印上。
「既然如此,那就不急了。」
「他遲早要渡星劫,瞞不住的。」
「當宇宙意志傾軋天地之時,即便是錢鈞也無法干涉分毫。那一刻,才是我們真正的機會。」
.........
同一時間。
飛羽族,皇翼天宮。
皇翼天主聽完了同樣的戰報,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知道了。」
然後,再無他話。
妖屍族疆域,無盡的血骸之海深處。
一聲悠悠的嘆息傳盪四方,攪動了整片血海。
「人族的氣運,當真如此強盛嗎?」
「罷了,看來,也只能等他渡劫了。」
......
各方異族的至強者,在收到戰報後的反應,幾乎如出一轍。
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蟄伏,將希望都寄托在了陳平淵未來渡劫的那一刻。
那將是最後,也是最好的機會。
唯獨在械靈族的疆域深處,一座如同星辰般巨大的黑色金屬要塞內部,陡然傳出了一道滿是金屬質感,卻又蘊含著無盡殺意的咆哮!
「等他渡劫?萬一又失敗了怎麼辦?」
「去!我要這個陳平淵的全部資料,把他的一切血脈關係全部給我找出來!」
「人族絕對不能再出現一個天荒!」
..........
宇宙第一銀行總部,神樞界。
十天時間,轉眼即逝。
陳平淵依舊不緊不慢地穿行在神樞界瑰麗的上空。
這十天,是他重生以來,甚至算上在時光屋中苦修的那三萬年,真正意義上,最為安寧閒暇的十天。
沒有修煉。
沒有思考。
沒有謀劃。
他徹底放空了一切,就這麼慢慢的飛著,就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單純的用眼睛看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他飛過一片懸浮在空中的碧藍色海洋,看到無數不知名的魚類在其中遨遊,掀起陣陣漣漪。
他穿過一片綿延數萬里的奇異晶瑩森林,那些樹木的枝葉都如同水晶雕琢,在不知何處而來的光源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彩。
他也曾掠過一片廣袤的冰封雪原,看著上面一棟棟完全由冰雪鑄就的奇特建築。
途中,偶爾也會遇到一些同樣在空中飛行的銀行成員。
他們大多行色匆匆,只是隨意地看陳平淵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古怪。
畢竟,在這種地方,用這麼慢的速度飛行的,確實少見。
但他們也並未過多關注,認不出陳平淵,便各自加速離去。
陳平淵對此毫不在意。
他甚至覺得,這種誰也不認識自己,不關注自己的感覺,很舒服,很懷念。
夜晚的時候,他偶爾會停下來,隨便找一座無人島嶼落下,就那麼坐著。
他會看著遠處那些更為巨大的懸浮大陸上,亮起的萬家燈火,腦海中也會閃過讓他記憶深刻的那一幕幕。
也會抬頭,看著神樞界上空那片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卻瑰麗無比的宇宙星雲奇觀,心神沉浸其中。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儘管他的傷勢依舊很重,儘管神魂橋樑的斷裂感,讓他每一次催動源力飛行時,都伴隨著鑽心的劇痛。
可他又感覺,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
終於,在第十一天的清晨,一座被幽藍色光暈籠罩的巨大島嶼大陸,出現在了他的視野盡頭。
珈海島,到了。
陳平淵遠遠地,就看到了一個身影懸停在島嶼之外的虛空中,安靜地等待著。
一襲淡黃色的貼身戰甲,身姿挺拔,氣質鋒銳。
正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星神巔峰強者,琅晶的後裔,宙千枝。
宙千枝顯然也看到了天際之外,那個正以一種近乎龜速緩緩飛來的陳平淵。
但她絲毫沒有要上前來接引的意思,只是安靜的站在在原地,靜靜等待著。
又過了許久。
陳平淵才終於晃晃悠悠地飛到了近前。
兩人隔著數十米的距離,遙遙相望。
然後,幾乎是同時開口。
「見過前輩。」陳平淵先一步拱了拱手。
「見過陳大人。」宙千枝同樣行了一禮。
話音落下。
兩人都明顯地愣了一下。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還是宙千枝率先反應過來,她臉上露出一絲不太自然的表情,解釋道:
「大人不必如此,叫我千枝就好。
「大人是十級九劫星主權限,而千枝只是八級,您叫我前輩,這不合銀行的規矩,千枝也不敢應。」
陳平淵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心裡有了些底。
看來這銀行內部的等級之差,有點嚴啊。
他點了點頭,沒再糾結稱呼的問題。
「好。」
宙千枝似乎也鬆了口氣,然後補充道:
「先前太祖母特意交代過,不需要去接應您,讓大人自己慢慢飛過來便可,並非千枝有意為難。」
陳平淵再次點頭。
這十天下來,他當然已經猜到了那幾個滿劫強者的用意。
否則,在這銀行核心地界,自己慢悠悠地飛了這麼久,如果不是他們故意放任,又怎麼可能從頭到尾都沒人來打擾自己?
而他們身為滿劫至強,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這趟看似慢悠悠的旅程,其實已經是他在這銀行總部,開始的第一次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