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天啟星主那句溫和的提醒,廣場上的少年們,壓根就沒當回事。
木擎風甚至還扭頭和旁邊一個早就認識的傢伙對視了一眼,兩人嘴角同時勾起,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自信笑容。
疼?
笑話!
他們雖然基本都出身於豪富之家,但誰沒經歷過地獄式的訓練?
就拿木擎風自己來說,他6歲就開始和家族圈養的同階異獸實戰,十一歲那年,更是被一頭異獸咬斷了整條左臂,可他硬是沒吭一聲,反手就把那頭畜生給宰了!
區區疼痛?
他還真不放在眼裡。
高台上,隨著天啟的聲音落下後,廣場四周迅速走出一批身披甲冑的軍士。
很快,數十萬名天才少年被分成了無數個小組,每組一百人。
木擎風因為站在最前面,恰好被分進了第一組。
其他的隊伍,則在軍士的引導下,有序地退向廣場邊緣,那裡有早已準備好的巨大居所,供他們先行安頓。
留在原地的這一百名少年男女,臉上除了些許緊張,更多的是那種躍躍欲試。
陳平淵的意識,就這麼跟隨著木擎風的視角,和身旁那九十九名天才一起,登上了那座巨大無比的石質祭壇。
當真正站在這座直徑超過萬米的祭壇上時,那種自身的渺小感,甚至比在下面仰望它時還要強烈百倍。
腳下的地面,銘刻著無數繁複的紋路,陳平淵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和他秘境裡那座鍛星台的紋路,一模一樣,只是被放大了無數倍。
少年們很興奮,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這小廣場台子也太大了!好像逆星盤啊!是要把我們傳送到哪裡去嗎?」
「你們看見那些光點沒,應該是讓我們站的位置。」
在光點的指引下,一百人很快各自找好了位置,盤膝坐下。
木擎風的位置,在祭壇的最外圈。
他坐下後,還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身下堅硬的石面,感受著上面銘刻的紋路,心裡猜測著這東西到底是幹什麼的。
也就在這時。
嗡!
一聲低沉的轟鳴,從祭壇下方傳來。
整座祭壇石台,開始嗡鳴震動。
下一秒,腳下那無數密密麻麻的繁複紋路,在同一個瞬間,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
「啊——!」
光芒亮起的瞬間,一聲悽厲的慘叫,猛地從木擎風的口中炸開。
這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台正在運轉的絞肉機里,全身的血肉骨骼,乃至神魂,都在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寸寸碾碎!
這種痛苦,超越了他十二年來對痛苦二字的全部認知。
作為旁觀者的陳平淵自然也同樣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份痛苦的降臨。
但他沒有任何反應。
這種程度的痛苦,對他而言,已經有些習以為常了。
與此同時。
祭壇的四面八方,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了其他少年們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啊啊啊!」
「救....救命啊啊啊!!」
「我受不了了!停下!快停下!」
這些從小就被譽為天之驕子,被無數光環籠罩的少年們,哪裡受過這種堪稱非人的折磨!
他們那點所謂的堅韌意志,在這個層級的痛苦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有人在地上瘋狂打滾,用手指摳挖石面,指甲崩碎,留下道道血痕。
有人抱住腦袋拼命撞擊地面,發出砰砰悶響,試圖用外力昏厥過去。
一時間,慘叫聲,哭喊聲,求饒聲此起彼伏,在巨大的祭壇上形成了一曲絕望的交響樂。
然而,這些慘叫並沒有持續太久。
短短10秒鐘不到。
幾個叫得最悽厲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他們的身體忽的一軟,直接栽倒在地,生機斷絕。
死了。
木擎風算是這一百人里,意志力最堅韌的那一批。
他死死地咬著牙,滿嘴都是血沫,渾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眼前的景象已經被一片血色籠罩。
他的意識,在痛苦的浪潮中,浮浮沉沉。
不知過了多久。
當周圍的哀嚎聲已經變得稀稀拉拉,巨大的石台上只剩下十幾個身影還在苦苦支撐時。
木擎風的身體,突然猛地一震。
啪。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碎掉了。
他眼前那片血色的世界,就那麼徹底黑了下去。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影,所有的痛感,都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
陳平淵只覺得眼前一個恍惚。
下一瞬,他的意識便從那片記憶世界中脫離,回到了現實。
他緩緩收回按在淡金色光團上的手掌,沉默地看著眼前四方體中,那個面容極度扭曲,被永遠定格在痛苦中的少年遺骸,一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陳平淵抬起頭,環視著眼前這片由兩千萬具屍骸組成的沉默方陣,心中無悲無喜。
這段記憶,讓他知道了許多信息,但疑惑,卻變得更多了。
首先,記憶中的這幾十萬個少年,都是來自不同星域的天才,他們絕對不是什麼朝天聖地的成員。
其次,天啟城。
那座懸浮在宇宙海中的雄偉大城,他也從未在任何星圖和典籍中見過。
以他如今的知識儲備,類人百族在宇宙海現存的所有城池,上至滿劫主城,下至偏遠哨所,他全部都已經記在腦海中,絕對沒有一座叫天啟城的城池。
所以,是毀滅了?
還是說......天啟城,就是後來的朝天聖地?
他不懂。
但他知道,想知道答案,只能繼續看下去。
時間顯示,他剛才在記憶中經歷了木擎風好幾天的零碎記憶,而外界,算上他意識抽離後思考的時間,也才過去了不到十秒。
「果然,在查看記憶心鏡的時候,外界的時間是近乎靜止的。」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後,不再停留,走向第二個四方體。
裡面,是那個披散著頭髮的少年。
陳平淵沒有查看他的記憶心鏡,而是直接走了過去。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他一口氣直接走過了一百個四方體。
記憶中,木擎風死的時候,台上還有十二個人在堅持。
可現在,陳平淵卻在這一百個四方體中,見到了那十二個人的屍體。
無一倖免。
第一批一百人,全滅!
雖然,他如今還不知道本體那邊在進入銀行總部後和錢鈞之間的談話,也不清楚那些更深層次的秘聞。
但他不傻。
在看完了木擎風的記憶後,他已經意識到,之前從青衣口中聽到的,關於朝天聖地用鍛星台鍛死成員的訊息,恐怕大有問題。
畢竟,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朝天聖地已經覆滅,真相到底如何,還不是任由後人評說。
可眼前這些屍骸,被如此鄭重其事地保存下來,甚至留下了記憶心鏡。
再加上記憶中出現的天荒星主和天啟星主。
陳平淵的心中,其實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
不過說實話,他其實對那些遠古的秘密,並不是太關心。
他現在只想找到開啟中辰鍛星台第三權能的晶石。
而擺在眼前的現實是,那枚晶石的信息,大概率就藏在這些記憶心鏡當中。
並且,有極大的可能,就在最後那些星神強者的記憶里。
但謹慎起見,陳平淵還是決定先多看一些低境界遺骸的訊息,儘可能地收集情報。
於是,他便開始在這邊龐大的屍骸方陣中緩緩穿梭,選擇性地觸碰一個又一個記憶心鏡。
轉眼,小半個月的時間便悄然而過。
陳平淵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多少份記憶心鏡。
他看到了來自各大星主大陸的頂級豪門子弟,看到了出身偏遠星域卻天賦異稟的絕世妖孽,甚至還看到了幾個源力親和度高達93%的超級天才。
他們的身份,經歷,性格,各不相同,記憶中的畫面也千差萬別。
但核心的內容,卻大同小異。
興奮、榮耀、期待、劇痛、死亡。
一遍又一遍。
相同的劇本,在不同的主角身上,重複上演。
陳平淵的眉頭,越皺越緊。
畢竟長時間觀看他人的記憶,同時感受那份痛苦,哪怕以他如今的心境,也難免感到幾分煩躁。
而且,依舊沒有任何關於晶石的訊息。
記憶的盡頭,全是無休止的哀嚎與黑暗。
就在他想著,是不是要放棄低階區域,直接冒險去觸碰星神級的記憶心境時,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四方體上。
裡面封存的,只是一名星河境的少年。
那少年穿著一件印刻著圓盤圖案的束身戰甲,身形精瘦,卻也精壯,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
和其他大部分都不太一樣的是,這個少年的面容竟然很是平靜。
沒有痛苦的抽搐,沒有扭曲的五官,就好像是睡著了一樣。
而在四方體前方的淡金色光團,也比同境界的人明顯要凝練許多,顯然這少年生前絕對是同境界內的佼佼者。
陳平淵心中一動,飛停在那少年身前,伸手直接按在那團光芒上。
微光流轉,意識拉扯。
這一次,沒有嘈雜的喧鬧聲,也沒有意氣風發的選拔場面。
陳平淵的意識落入一片純粹的黑暗當中。
黑暗中,一個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仿佛在隔著無盡的歲月,與他對話。
「你好,後來人。」
「當你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大概,我已經死了好多年了吧。」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少年的青澀。
「哦,不對,父親說應該先自我介紹。」
「嗯,那重來。」
聲音的主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
嗯哼!嗯哼!
下一秒。
「你好,我是朝天聖地少主。」
「我叫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