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岐渡城中樞,兩座巍峨的星主殿內。
一個身形魁梧如山嶽的岩人族,和另一個生著四條手臂的多臂人族,幾乎是同一時間從殿宇中爆射而出,兩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幽光林的方向!
「星主至寶!」
這兩人,正是駐守岐渡城的窿石星主與堤攀星主!
身為岐渡城的鎮守星主,理論上,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駐守期間,他們都是不能離開岐渡城城池範圍的。
可現在,那道光華,那股波動......足以改變他們命運的無上至寶就在眼前!
什麼規矩?什麼職責?
全都見鬼去吧!
誰還管得了那些?
兩人隔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渴望之色!
下一瞬,沒有任何交流,沒有任何猶豫!
刷!刷!
兩人身形同時消失,直接撕裂虛空,朝著幽光林秘境的方向,急速趕去!
........
虛空之中,距離岐渡城不過一光年的一道空間裂隙背後。
兩道龐大到足以遮蔽星辰的身影,正靜靜地潛伏著。
他們形態各異,但身上那紫黑色的幾丁質甲殼,以及那散發著恐怖空間氣息的猙獰口器,無不昭示著他們的身份。
暗黑蟲族!噬星蟲!
而且是星主級的噬星蟲!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等蟲族大軍,先一步將岐渡城周邊的所有小秘境全部吞噬,玩一出引蛇出洞,再一舉拿下岐渡城。
可現在,計劃似乎可以提前了。
那道劃破天際,貫穿宇宙的寶光,他們自然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緊接著,他們便清晰地感應到,兩股屬於星主的強大氣息,毫不掩飾地從岐渡城內沖天而起,發瘋似的朝著寶光的方向遠去。
其中一名體型稍小的噬星蟲星主,頓時有些坐不住了,巨大的身軀微微躁動。
「怎麼辦?大兄!那可是星主至寶!我們也去搶嗎?」
另一名體型更為龐大,氣息也更加深沉恐怖的噬星蟲星主,三隻暗紅色的研眼眸同時閃爍了一下。
他先是看了一眼寶光傳來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此刻已是空巢的岐渡城,晃了晃腦袋,否決了這個提議。
「不。」
「先拿下岐渡城。」
龐大的蟲軀發出沉悶的精神波動。
「寶物拿了,城沒拿下來,不能破壞人族那位宙安至強的環城大陣,蟲母大人怪罪下來,我們誰也擔待不起。」
「到時候,就算拿到了寶物,也未必是我們的。」
「可若是城拿下來了,這份功勞,誰也搶不走,到時候未必沒有機會再去爭一爭那至寶!」
那名小個星主聞言,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有道理,大兄真聰明!」
達成共識,兩個噬星蟲星主在確認駐守星主徹底遠離後,便不再有半點耽擱。
他們聯手向前,巨大的利爪猛地撕開了身前的空間!
刺啦——!
一道寬達數萬里的巨大空間裂隙,憑空出現在了岐渡城外的虛空之中!
下一刻,無窮無盡的暗黑蟲族戰士,如同黑色的潮水,從裂隙中瘋狂湧出。
遮天蔽日!
綿延無盡!
直奔那座失去了星主守護的繁華巨城!
..........
與此同時。
距離岐渡城百多光年之外。
兩道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岐渡城的方向急速前行。
這兩人,正是從破亂城趕來,戎羿城主麾下,神飼庭的兩位星主。
戎羿接到宙安星主的命令,變讓他們兩人前來調查岐渡城周邊百萬星穹境修士離奇失蹤一事。
忽然,兩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幾乎是同時停下了身形,齊齊轉頭,望向同一個方向。
那邊的虛空漆黑一片,但在兩位星主的眼中,卻能清晰地「看」到,有一道無比絢爛,仿佛能照亮整個宇宙的光影,正在緩緩消散。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那股獨特的法則波動,卻讓他們渾身劇震,心臟狂跳!
兩人對視一眼,貪婪與狂熱在彼此眼中熊熊燃燒!
「星主至寶!」
「錯不了!」
沒有任何猶豫,兩人瞬間改變了方向,不再前往岐渡城,而是朝著那寶光所在,全速飛去。
調查失蹤案?
這種小事,哪有爭奪星主至寶重要!
等拿到了寶物,再去調查也不遲!
.........
就在整個岐渡城,因為一道寶光而徹底陷入瘋狂之時,
事件的始作俑者陳平淵,卻依然停留在幽光林秘境那片正在加速崩塌的空間之內。
他看著空蕩蕩的四周,整個人都還處在一種極度的不真實感之中。
死了?
那個讓他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狼狽逃竄,甚至不惜毀掉整個秘境空間來爭取一線生機的六階蟲族星神......
就這麼死了?
被一下......砸死了?
「鍛星台.......原來還能當武器用的嗎?」
陳平淵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不然呢?」
那道虛弱的老嫗聲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意味。
「宇宙至寶,哪個不能當武器用?只是主要功用有所偏向罷了。」
「就說宙安手上的那顆窺源珠,雖然是輔助至寶,在滿劫層面可能派不上什麼用場。但是如果放在星主層級的戰鬥中,那絕對是一等一的大殺器。」
「而你這鍛星台,本就能是鍛造星主至寶的存在,殺傷力比窺源珠有過之無不及。」
那聲音繼續解釋:
「我如今神魂不及巔峰萬分之一,你這分身體內,世界之力和法則之力雖然不少,但也只是堪堪達到星穹巔峰的儲量。剛才的攻擊,雖說消耗了你九成九的力量,但其實最多也不過是驅動了這鍛星台萬分之一的威力罷了。」
「萬分之一?」
「這麼強?」他有些難以置信。
僅僅萬分之一的威能,就能輕易碾死一個戰力堪比人族九階星神的蟲族強者。
那要是全功率催動,又該是何等毀天滅地的景象?
「呵。」
那聲音發出一聲輕笑,似乎在嘲笑他的少見多怪。
「這可是宇宙至寶,乃是寰宇意志天鑄,連滿劫都極難摧毀的存在,你說呢?」
頓了頓,她的語氣又緩和了一些。
「不過,你不知道,倒也不能全怪你。畢竟你也是剛剛才算認主,鍛小爺不在,你頂多也就只有一個使用權罷了。」
說著,她的語氣里忽然帶上了一絲驚奇:
「只是,沒有認主,你竟然能將自身的源力親和度提升到帝主級,當真匪夷所思。」
「畢竟那基因優化的難度之高,沒有鍛小爺輔助,理論上沒人能扛過去,這點,就是我都有些佩服你了。」
陳平淵聽著這些話,沒有接茬。
對於什麼佩服,只當是客氣話。
他現在在想另外一件事:如果這位前輩,真的從紅夜世界那時候起,就一直潛伏在自己體內,那自己對她而言,恐怕真的沒什麼秘密可言。
這感覺,簡直讓人頭皮發麻,如芒在背!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掌控權依然不在自己手上。
這位前輩,似乎也完全沒有要交還控制權的意思。
陳平淵心中警惕,但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彼此間那如同天塹般的差距。
「前輩,能不能先解開控制?」
他嘗試著在識海中溝通,
「這秘境快要崩塌了,而且剛才那法則寶光動靜太大,恐怕會引來其他強者,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
「你倒是不傻,不過就你那點速度,等你跑出去,黃花菜都涼了。」
老嫗的聲音不緊不慢。
「剛才的寶光,已經從秘境內衝出,鍛星台這種級別的法則寶光,少說也能綿延上百光年。」
陳平淵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上百光年?
那豈不是說,岐渡城和周邊的兩座大城都會被驚動?
到時候,無數星神星主怕是都會跟瘋狗一樣撲過來!
「那我們還不快走?」
他急了,這老婆子!
早知道動用鍛星台會搞出這麼大動靜,還不如之前直接讓自己躲進源鏡里!
「慌什麼?」
似乎是察覺到了陳平淵所想,那聲音先是斥了一句,才解釋道:
「秘境崩塌,空間法則紊亂,你就是躲進源鏡也沒用。到時候整個源鏡被捲入空間亂流,直接流落到未知的域外宇宙,就是我也保不了你。」
「行了,別反抗。」
話音剛落,陳平淵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他就看到他的體內世界中,幾種用於修煉《朝天闕》的頂級寶材,不受控制地飛了出來,然後直接飛進了自己的嘴裡。
轟!
寶材入口即化!
那股磅礴的能量瞬間炸開,煉化的速度比他自己苦修時,快了何止千百倍!
那些平日裡需要他小心翼翼花費好幾天時間才能煉化一點的頂級寶物,此刻,短短一瞬,便已經化作一股股磅礴的能量湧入他的體內世界。
剛剛還空蕩蕩,被抽得一乾二淨的世界之力,此刻正以一種堪稱恐怖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恢復充盈!
就在兩人神念交流這短短一瞬,陳平淵體內世界的世界之力,就已經恢復了百之一二。
這個速度,簡直離譜!
那聲音顯然也很是滿意這種恢復速度,讚許了一句。
「不錯,挺快,還好你小子東西不少,否則單用你那藍血果,怕是還沒恢復到千分一,那些人就到了。」
話音落下,陳平淵就看到自己朝著前方那片正在崩塌的秘境虛空,一步邁了出去。
空臨!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玄奧空間感,瞬間將他包裹。
那感覺無法用言語形容,仿佛整個宇宙的空間都在為他讓路。
等這感覺消失時,他發現自己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變了。
前方,是一個巨大無比,正在緩緩旋轉的星雲旋渦。
這不正是幽光林秘境的入口嗎!
他懵了。
自己竟然從秘境深處的崩塌之地,一步就跨越了不知多少億萬里的距離,直接來到了秘境出口!
陳平淵心中駭然。
這是何等恐怖的空臨距離!
比他自己施展遠了何止萬倍!
不過,這能量消耗還真是巨大,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就剛才那一下,直接將他才恢復過來的那點世界之力,又給消耗得一乾二淨。
也就在他身影出現在秘境出口的同一時間。
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催促。
「來的還挺快,看樣子得再快一點了。」
「是被寶光吸引來的強者嗎?這麼快就到了?」陳平淵在識海中問道。
「怎麼說也是星主,這裡距離岐渡城本來就不遠,被寶光驚動,第一時間趕來不是很正常?」
老嫗的聲音依舊平淡。
「好了,閉嘴,我需要專心一點。要是被星主堵住,倒也麻煩。」
話音未落,更多的寶材從陳平淵體內世界湧出,被他一口吞下。
世界之力再次以驚人的速度恢復了幾分。
然後,又是簡簡單單的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陳平淵只感覺眼前一花,四周的星空景象已經變得全然陌生。
他甚至來不及分辨自己到了哪裡,那蒼老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繼續。」
然後,又是海量的寶材被吞下,世界之力恢復,身形閃爍,消失。
陳平淵感覺自己現在就像一個局外人,一個旁觀者。
看著自己的身體,像個機器一樣,不斷地重複著吞吃寶材,踏步空臨的動作。
他心中無奈,卻也毫無辦法。
別說反抗了,直到現在,他甚至連這老嫗是怎麼控制自己的都理解不了。
他已經在自己的識海中仔細找了無數遍,愣是沒發現半點痕跡。
而且,他已經看明白了。
這位前輩,即便只是借用他的身軀施展空臨,其對於空間法則的理解和運用,也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兩者之間,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存在。
他甚至開始在心中暗自猜測,這位前輩,該不會也是一位滿劫星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之前所有的震驚和不解,似乎都變得合情合理了。
畢竟,這可是一位能帶著那星主指骨,在宇宙海一眾星主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潛入到紅夜世界的存在。
是滿劫,好像也沒什麼不對。
陳平淵心中自顧自的亂想著,另一邊,短短不到十秒的時間,他已經被動施展了整整五次空臨。
每一次,都精準地將剛剛恢復起來的那點世界之力,消耗得一乾二淨。
每一次穿梭的距離,都遠得超乎他的想像。
就在第六次空臨穿梭結束,身影剛剛在一片新的陌生星域穩定下來時。
「咦?」
老嫗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在他識海中響起。
「怎麼了,前輩?」陳平淵立刻問道,生怕出了什麼么蛾子。
「岐渡城,完了。」
陳平淵一怔:「完了?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老嫗隨口解釋道,
「蟲族在攻城,看那架勢,應該是想破壞當年宙安埋在這片防線城下的那些東西。」
「手筆倒是不小,兩個星主,一百星神,看來這次蟲族的行動不一般。」
陳平淵聽著這話,只覺得雲裡霧裡,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他自己的感知當中一掃,百萬里空域之內空空如也,自然也看不到什麼岐渡城。
「行了,別想了,不關你的事。」
「天塌下來,有天荒他們那些人頂著,你一個小小的星海境,操什麼心。」
說話間,他再次吞服了大量的寶材,身形一閃,又一次消失在虛空之中。
就這樣,陳平淵一邊恢復,一邊穿梭。
每一次,都能跨越難以想像的遙遠距離。
他能感覺到,每一次穿梭,四周的星空景象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許多他曾經熟悉的星域坐標,早已消失不見。
顯然,他們已經遠遠超出了岐渡城周邊的範圍,他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可這位前輩,卻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又連續穿梭了十幾次後,陳平淵終於忍不住了。
「前輩,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第一防線。」老嫗回答得很乾脆。
「第一防線?天荒城?」
陳平淵直接愣住了,那不是在宇宙海的另一端嗎?隔著大半個人族疆域!這是打算........直接飛過去?
他壓下心中的驚疑,試探著問道:
「前輩,您是有什麼目的嗎?」
「不妨說出來,如果晚輩能幫上什麼忙,必定鼎力相助。您這樣一直控制著晚輩的身軀,總歸不是個辦法吧?」
「呵呵。」
老嫗發出一聲無語的冷笑。
「誰讓你只是個星海境,沒我控制著,你剛才至少已經被三個星主發現了,不知好歹的小子。」
陳平淵心中一凜,三個星主?
他剛才可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一時間,他也分不清這位前輩說的是真是假,但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那......那前輩帶晚輩去天荒城那邊,是要做什麼?」他果斷換了個問題。
「去秘境,拿個東西。」
「秘境?拿東西?」
陳平淵聽到「秘境」兩個字,再和「天荒城」一聯想,腦海中頓時就蹦出了一個地方。
他脫口而出:「閻浮遺墟?」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