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陳平淵想也不想,直接一口拒絕。
那語氣生硬的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前輩,這是想讓我去送死?」
「閻浮遺墟,那可是神主級秘境,連星神境強者進去都是九死一生。」
陳平淵說著,自己都覺得離譜,嗤笑一聲。
「據我所知,已經有至少超過三百位星神境強者進入其中,至於潛入的星主也不是沒有,我一個星海境進去,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而且,那秘境入口似乎早在之前就已經關閉,現在也根本進不去。」
「放心,跟著我的指引走,保證你不會有事。」
老嫗語氣篤定,說著,她竟然還誇了陳平淵一句。
「而且,你的戰力雖不及那六階噬星蟲,但比肩一般人族低階星神絕對不成問題。」
「至於入口,就更不用擔心了。」
「只要遺墟還在現世期間,在閻浮當年身死的那片空域,就會一直存在一個隱秘入口,直到遺墟徹底脫離主宇宙,飄入域外,那個入口才會消失。」
她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只有她自己能懂的追憶。
「而那個地方,當今宇宙應該只有我知道。」
「因為當年追殺閻浮的時候,除了陳朝天,就只有我在場了。」
陳平淵算是聽出來了,這老嫗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去,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勸動的。
但他不想去,更不想就這樣被人被動地操控著,去一個九死一生的地方。
「前輩。」陳平淵的聲音平靜下來,
「前輩有前輩想做的事情,晚輩也有晚輩自己的路要走。」
「前輩既然在我識海中藏了幾十年,應該清楚我的性格,也知道我這源海血身分身的能力。」
「雖然現在被前輩控制著不假,但如果我想死,還是能做到的。」
「所以,麻煩前輩給我一個理由。」
「否則,我就算拼著這具分身不要,也絕不會去那閻浮遺墟。」
話音落下,識海中頓時沉寂了下來。
那蒼老的聲音沒有立刻回答,顯然也是在思考著什麼。
她確實在陳平淵的識海內藏了幾十年。
準確的說,她當初只有潛入到陳平淵的識海之中,才能在不被星主發現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離開紅夜世界。
所以這幾十年下來,從源殿到宇宙海,她對陳平淵這個人,確實算是有了幾分了解。
她能感覺到到,陳平淵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做得出來。
良久,那蒼老的聲音才帶著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再次響起。
「當年,啟哥在戰鬥中曾短暫的恢復過神智。」
「他知道自己鑄成大錯,悔恨不已,可惜已經無力回天,只能將他的一些寶物封印在一起,趁著閻浮身死的那一刻,由我親手藏進了他的體內世界。」
「也就是現在,你們口中的閻浮遺墟。」
「現在,我想把那些東西拿回來。」
「你可能不知道,閻浮遺墟每一次出現都極為難得,這次如果錯過,下一次就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年了。」
「我這次拼著神魂重創,也要強行破開鎮壓,也是因為感應到了遺墟的出現。」
陳平淵聽完,心裡快速盤算起來。
原來是為了拿回遺物,這理由倒也說得過去,既然對方有求於他,那他就有談判的資格。
「原來如此。」他的語氣緩和了幾分,
「既然是去拿回遺物,那讓我冒這麼大的風險,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
老嫗似乎是愣了一下,停頓了好一會,才繼續道:
「那些東西,本來就是給後來人準備的,拿到之後,自然都是歸你。」
這話一出,讓陳平淵原本稍稍鬆懈的心神,瞬間又警惕起來。
他輕呵一聲。
「前輩不要開玩笑了。」
「你我非親非故,前輩會平白無故將寶物送我?」
「天底下,可沒這麼好的事。」
識海中,又是一陣沉默,許久那聲音才繼續說道:
「其實,你心裡已經有答案,只是不願承認罷了。」
陳平淵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不由得笑了起來。
「前輩是想說,我是陳朝天星主的轉世?」
「就因為一個姓氏?還是說因為我修煉了《朝天闕》?」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不怕前輩不信,其實我本姓林,後來隨母姓才改名陳平淵。」
「至於功法,更是機緣巧合隨手得到的。只要我願意,用不了多少年,《朝天闕》就能傳遍整個宇宙,到時候豈不是每個人都能是朝天星主轉世?」
「前輩,還是說點能讓人信服的理由吧。」
老嫗自然聽出了陳平淵的胡話,不過她非但沒有生氣,聲音反而更加認真了幾分。
「最後,只有零散的百多道魂體,逃到了璇穹級的普通秘境中苟延殘喘。」
「原以為會就此終結,結果,就在紅夜世界,這麼恰好,就讓我遇到一個修煉《朝天闕》的人來。」
「如你所說,就當你修煉《朝天闕》是巧合。」
「可你,偏偏還正好也修煉了那瘋婆子的《源海血身訣》,想要收取指骨來吞噬,給了帶我出來的機會。」
「如果說這兩點都是巧合,也行,那麼最後一點。」
「中辰鍛星台為什麼也在你手上?」
「當年啟哥隕落之前,那鍛星台可是我親眼看著被打入了無盡域外宇宙。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這件至寶會就此徹底遺失。」
「現在,它卻完完整整地出現在了你這裡。」
老嫗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莫名的意味。
「你要知道,這宇宙間,每一件至寶都是寰宇意志所鑄,所謂:冥冥之中,必有定數。」
「沒有那麼多巧合的。」
陳平淵聽到這些話,腦海中再次閃過了當年李輕水將秘境之匙交給他的畫面。
再聯想到藍星意志的甦醒程度。
難道,這一切,真的不是巧合?
他心中狐疑,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一條被劃定好的命運線路在眼前遊走。
「所以,前輩這是已經認定我和朝天星主有關?」
「是。」老嫗的回答平靜而肯定。
「就算你不是他,也必然與他有著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深層聯繫。」
陳平淵沉默了。
因為這一刻,他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還能說點什麼來反駁。
他乾脆直接跳過這個讓他頭疼的話題。
「還不知道前輩名諱?」
老嫗似乎也沒想到陳平淵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了這個話題。
識海里沉默了好一會。
「陳幽。」
「不過,他們更習慣叫我......幽姬。」
「和你那劍靈青衣一樣,我也是魂仆。」
陳平淵低聲喃喃。
「陳幽,幽姬。」
他繼續問道:「前輩偉力蓋世,不知當年是什麼境界?現在,又是什麼境界?」
幽姬聞言,輕聲一嘆。
「這點你倒真的和他不一樣,心思太雜,凡是利字當頭。」
「放心,我對你還是有點用的。」
「當年,我已經是九劫巔峰,不過距離滿劫,還有著不小的距離。」
「至於現在,勉強算有個一兩劫吧。若是借用你的身軀,再動用鍛星台,拼盡全力之下,大概能有個三劫戰力。」
三劫星主?
陳平淵心中略微有些失望。
他還以為這位也是一位滿劫星主。
不過轉念一想,三劫星主已經相當於一個方天央了,如果這老嫗真能為自己所用,那也是一個極大的助力。
而且,聽她這口氣,三劫戰力,似乎還是被自己這具分身的境界給拖累了。
要是自己突破星璇,那她的戰力豈不是還能往上漲?
「前輩……」
他還想再問些什麼。
但幽姬忽的打斷了他。
「那邊似乎打起來了,先離開這邊再說。」
話音剛落,陳平淵只感覺眼前一黑。
在這聊天瞬息間恢復的世界之力再次被抽空,整個人又一次投入了無盡的空間穿梭之中。
緊接著,便是連續上百次的空臨穿梭。
一次。
又一次。
在這瘋狂的穿行中,他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再一次從空間中脫離出來時,他終於在眼前的茫茫星海中,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定位標識。
看清那標識的瞬間,他整個人都驚了。
翰旋城!
他們此刻,竟然已經在去翰旋城的路上了。
這麼快?!
要知道,翰旋城和岐渡城,名義上是相鄰的兩座大城,可實際上,兩城之間相距了整整一百五十光年!
而他現在看到的這個定位標識,差不多是在整段路程的三分之一處。
也就是說,在剛才那短短几分鐘,他們至少已經跨越了數十光年的距離!
「前輩這手段......」陳平淵真的是有些被驚到了。
「短短片刻,走了我一年的路。」
「小事罷了。」幽姬的聲音平淡。
「要不是你這分身境界太低,世界之力少得可憐,速度還能再快上幾倍。」
陳平淵聞言,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就是對空間法則的極致理解嗎?
簡直不講道理。
難怪以前在源殿的時候,好幾個教習都把空間法則吹上了天,說不論輔助還是實戰,空間法則都是宇宙海最強的法則,沒有之一。
就在他心生感慨之時,一道熟悉的魂印波動,忽然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在他的識海中輕輕震動。
是魘隴。
他心中一動,立刻分出一縷心神,沉入魂印之中。
「主上!」
幾乎是心神沉入的瞬間,魘隴的聲音就第一時間響起,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
「我和族爺正在前往翰旋城,準備從那裡返回主宇宙。」
「主上,您看現在要對族爺下手嗎?」
「如今他身邊只有我一個人跟著,這正是絕好的機會啊!」
魘隴顯然還記著陳平淵當初的吩咐,一直惦記著他族爺那具星神級的肉身。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
陳平淵現在自己都焦頭爛額,更何況眼界也已經完全不同,哪裡還有心思去打那個主意。
「不用。」
他直接回絕道。
「什麼都不用做,跟著你族爺,先回主宇宙,有需要,我會再聯繫你。」
「是,主上!」魘隴立刻恭敬應聲。
陳平淵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切斷了聯繫,收回心神。
他忽然發現,幽姬已經停下了空臨穿梭,而是控制著他的身體,朝著一個固定的方向飛去。
陳平淵迅速在腦中辨別了一下星圖。
那個方向,似乎是準備進入翰旋城和岐渡城中間地帶的一片無序空域。
在廣袤的宇宙海中,長距離的星際跋涉,除了依靠自身飛行和進行空臨穿梭之外,最常用的方式,就是通過這些無序空域,進行飛船躍遷,可以大大縮短航行時間。
「前輩這是打算,就這麼一路飛到第一防線?」陳平淵忍不住問。
「對。」幽姬的聲音傳來,
「你這具分身身份太敏感,不方便回主宇宙,所以,只能從宇宙海繞過去。」
「不能進行躍遷的地方,就由我來趕路。可以躍遷的地方,就坐飛船。」
「左右算下來,也不過就是幾年的時間而已。」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正好,路途中你可以在幾個大城補充一下消耗,順便可以開始著手準備突破星璇境。」
「你的境界越高,我藉助你的身軀,能發揮出的戰力也就越強,便也越安全。」
陳平淵聽著這理所當然的安排,沉默了片刻。
這傢伙,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這就已經開始替他規劃未來了?
「前輩似乎篤定,我一定會答應去那閻浮遺墟。」
幽姬聞言,輕呵一聲,直接反問。
「難道不是嗎?」
「當你聽說,那遺物是為你收取的時候,你難道沒心動?」
「你剛才問我的境界,不也是在心裡盤算著風險和收益?」
她的語氣十分篤定。
「你說的沒錯,這幾十年,我的確一直在觀察,在了解你。」
「當我看到,你能為了資源,肆無忌憚地獵殺各族星穹,不論善惡,不論對錯,甚至連人族也照殺不誤。」
「我就知道,你和我當年認識的那些強者,都不太一樣。」
「他們雖然心中可能也想這麼做,但明面上,總歸還是要講規矩,講道義,講種族大義的。」
幽姬頓了一下,像是在搖頭。
「而你.......」
「你只講利益。」
「所以,我覺得,你會答應的。因為只要能保證你的安全,對你來說,便是一次穩賺不賠買賣。」
陳平淵輕輕嘆了口氣,竟然無力反駁。
在聽到天啟星主留下的東西可以給自己的時候,他確實心動了。
那可是一位至強星主留下的遺產!
不用想都知道裡面一定有不少自己想都想不到的至寶。
可心動,不代表他就會上頭,真的傻乎乎地跑過去送死。
「前輩可知道,那些寶物具體都些什麼?」
「不知道。」
「……」
幽姬的回答,乾脆得讓陳平淵眼神微微眯了起來。
「前輩這是在跟我開玩笑?」
連裡面有什麼都不知道,就想讓他去拼命?畫大餅也不是這麼畫的!
幽姬似乎也知道這個答案太過無力,她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
「我的確不知道那封印里具體是什麼。當年事發突然,而且那封印也不是我能看穿的。」
「不過......」
她話鋒一轉。
「閻浮遺墟內,有大半具當年一同隕落的一位滿劫星主的遺骸,名叫羅生,估計你是沒聽過。」
陳平淵聞言心頭忽的一跳。
滿劫星主的遺骸?!還是大半具?真的假的?
只聽幽姬繼續用充滿誘惑的語氣說道:
「那羅生雖然比不上天荒和啟哥他們,但勝在本體體積龐大,那大半具遺骸中蘊藏的生命能量,至少也是你當年吞噬那截指骨的兩三萬倍不止!」
「你這具源海分身如果能將它吞噬掉,我估計,你的源海血身至少也能暴漲到三萬米左右的高度。」
「到時候,即便你這分身只是星璇境,也足以和絕大部分星神巔峰掰掰手腕了!」
「我想,單就這一點,應該就足夠你冒險一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