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瀾星主的聲音在空曠的禁地中迴蕩,久久不散。
可那被黑色鎖鏈捆縛在囚籠里的殘魂,卻是沒有任何反應,就好像完全沒有聽見一樣。
萬瀾星主見狀,也不在意,只是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不管你信不信,這次我沒拿虛言詐你。」
「當然,一個星璇境突破的動靜,確實太小了。」
「想從這茫茫星海里直接把他揪出來,如同大海撈針,是挺麻煩。」
萬瀾星主說到這裡,話鋒一轉,語氣里透出一股盡在掌握的玩味。
「不過,無妨。」
「這宇宙浩瀚無垠,每年突破的星璇,星穹境多如牛毛,可星神境,就不一樣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搖了搖,慢條斯理地繼續。
「放眼整個宇宙,一段時間內突破的新晉星神,一巴掌都能數得過來。」
「只要那個傢伙繼續修煉你的功法,他遲早要走到這一步。」
「到時候,我只要稍稍一查,就能把範圍縮小到寥寥幾個人身上。」
萬瀾星主的聲音穿過牢籠,落在女子殘破的面容上。
「然後,我再挨個找過去.......你這縷被我鎖著的魂種,就是最好的引子。只要距離夠近,我立刻就能感應到他。」
「你說,把他揪出來,難嗎?」
話音落下,囚籠深處,那顆殘魂頭顱依舊靜靜懸浮,被幽藍的火焰炙烤著,沒有半點反應。
萬瀾星主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他似乎有些不耐了,嘆了口氣。
「秦玉寧,都到這地步了,何必呢?」
「不過就是一道法則意志罷了。」
他語氣放緩,像是在規勸一個執迷不悟的晚輩。
「說實話,我現在已經懶得去追究,你們玉蘭宗全族最高的親和度明明只有不到88%,為什麼偏偏到了你身上,就直接達到了97%?」
「我也不想知道,你們那個犄角旮旯里的小宗門,到底得到了什麼東西,能創造出《蜉蝣渡劫章經》這種逆天的功法。」
他身體猛地前傾,那張儒雅的面容竟然直接穿透了囚牢,幾乎要貼到秦玉寧的魂體上。
他的聲音壓低,充滿了蠱惑。
「我只要那道法則意志的下落。」
「只要你告訴我它在哪,待我將其吞噬,登臨滿劫之境,我立刻就放你自由!」
「不止如此!」他加重了語氣,
「以我屆時滿劫之威,翻手之間替你重塑一具星主之軀,讓你重活一世,又有何難?
「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可以跟你立下源契,大道為證,絕不反悔!」
「源契」兩字一出,整個禁地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囚籠中,那顆殘破頭顱,終於有了那麼一絲微弱動靜,僅剩的一隻眼珠,終於再次緩緩扯開一條縫隙。
她就那麼輕輕的掃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萬瀾星主,動作很慢,也很輕。
可這一眼,卻讓萬瀾星主臉上循循善誘的溫和表情,徹底僵住。
因為,他沒有從那道殘魂的波動中,感受到恨,沒有怨,也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在看跳樑小丑般的,赤裸裸的譏諷和憐憫。
隨即,眼皮無力地垂下,再次合攏,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
這一刻,晾他萬瀾再有城府,眼底也忍不住掠過一抹厲色。
下一瞬,
轟!
囚籠之內,那幽藍色的法則火焰瞬間炸開萬倍,化作滔天火海,將整個巨大的黑色牢籠徹底吞沒。
滋滋滋!
森然的火舌瘋了一樣卷上秦玉寧的殘魂,發出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脆響!
本就殘缺不全的神魂,在烈焰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魂光急速黯淡,邊緣甚至開始崩解,化作點點虛無的光點飄散。
眼看這道殘魂就要徹底消散,化為虛無!
然而就在那神魂即將徹底潰散的前一剎那。
萬瀾星主眉心驟然裂開一道豎痕,一股浩瀚的神魂本源之力,強行衝破火焰,野蠻地灌注進囚籠之中!
「想死?沒那麼容易!」
瀕臨消散的殘魂,被這股外力硬生生從崩潰的邊緣給拽了回來!
一邊是焚魂蝕骨的極致痛苦,將她的神魂撕成碎片。
一邊是神魂本源的強行修補,又將那些碎片野蠻黏合在一起。
這種感覺,比直接魂飛魄散要痛苦億萬倍!
兩種力量的撕扯,讓秦玉寧的殘魂晃動得更加劇烈,在火焰中瘋狂扭曲,變形,卻依舊死死地扛著,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火焰終於稍稍平息了一些。
囚籠中,那顆頭顱再次恢復了之前的模樣,靜靜懸浮著,只是魂光比之前更加黯淡,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萬瀾星主臉色陰沉如水,他一步跨出,已經站在了囚籠之前,隔著黑色的鎖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秦玉寧,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告訴我,法則意志在哪?」
聞言,秦玉寧那隻獨眼,再度緩緩睜開。
這一次,她沒有再閉上。
她就那麼定定地看著牢籠外那張陰沉到快要滴出水的臉。
那張殘破的嘴唇,極其艱難地蠕動了兩下。
沒有聲音發出。
只有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魂力波動,從她潰散的魂體中,傳遞了出來。
這波動很輕,很弱,卻又那麼的清晰。
那是一個字。
一個音節。
「呵。」
一聲輕笑。
一聲充滿了無盡嘲弄與不屑的輕笑。
萬瀾星主僵在原地,雙眼眯成一條森寒的細縫,一股恐怖絕倫的殺意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轟隆隆!
整個體內世界都在這股殺意下瘋狂顫抖!
無數生機勃勃的大陸上空,瞬間風雲變色,電閃雷鳴,天降血雨!
億萬生靈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不知神明為何震怒!
殺!
殺!殺了她!
現在,立刻,馬上,將這道該死的殘魂徹底碾成虛無。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咆哮。
可他不能。
這麼多年了。
抽魂煉魄,記憶碎割,幻境溯源……
凡是這世間能用得上的酷刑與秘術,他全都在這秦玉寧的殘魂上試了個遍。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當年在他看來蠢得可笑的幼稚女人,骨頭竟然這麼硬!
這麼多年硬是一聲不吭,半個有用的字都沒吐出來過。
有時候,他甚至都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那道法則意志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