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的鏽蝕鐵門發出刺耳的呻吟。
高明的曙光第一旅新兵們，正跟著聶雲的雄芯第一旅老兵進行巷戰演練。
「都給老子機靈點。」
高明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他特有的不羈。
「別以為這是過家家。」
一個曙光旅的新兵，代號「獵豹」，動作迅猛地從掩體後竄出。
他試圖效仿高明平日裡那些大膽的穿插動作。
結果，他剛冒頭，頭盔上就冒起一股藍煙。
【陣亡】
冰冷的電子提示音響起。
「獵豹，你陣亡了。」
聶雲的聲音平靜無波，從另一個頻道傳來。
「誰讓你脫離小隊掩護，進行無意義的突進。」
獵豹有些不服氣。
「高旅長說，戰場上要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聶雲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不是給莽夫的。」
一名雄芯老兵從陰影中現身，手中的訓練槍穩穩指向獵豹剛才的位置。
「你剛才的動作，至少有三個火力點可以覆蓋你。」
「就算你僥倖躲過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呢。」
老兵卸下空彈匣，換上新的。
「你的突進，除了暴露自己，沒有任何戰術價值。」
高明那邊沉默了片刻。
「聽到了嗎，小兔崽子們。」
「聶旅長的兵，才是巷戰的教科書。」
「學著點。」
高明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裡對聶雲的練兵方式頗為認同。
聶雲的「溫和」，是建立在絕對的戰場紀律與精準判斷之上。
「衝擊，不是送死。」
聶雲繼續說道。
「觀察，協同，再行動。」
「雄芯的士兵，每一個動作都有預案，每一個預案都有後備。」
幾個曙光旅的新兵臉上露出思索。
他們之前覺得高明的打法帥氣靈活。
此刻，卻被雄芯老兵那種樸實卻致命的效率所震撼。
一名新兵小聲問身邊的雄芯老兵。
「老哥，你們平時都這麼打嗎。」
「戰場上，沒有平時。」
老兵的回答簡短有力。
「只有活下來，或者死掉。」
「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你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次。」
新兵們的心頭微微一沉。
模擬對抗繼續。
這一次，曙光旅的新兵明顯謹慎了許多。
他們開始嘗試小隊配合，交替掩護。
雖然依舊生澀，但錯誤率顯著下降。
高明看著屏幕上傳回的畫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還行，不算太笨。」
聶雲則微微點頭。
孺子可教。
另一片訓練場，氣氛則顯得更為壓抑。
泥濘的壕溝，冰冷的鐵絲網。
曙光第二旅的新兵們，在李俊的雄芯第三旅的「特別關照」下，進行陣地防禦演練。
「動作快點。」
李俊的聲音如同冰碴。
「挖什麼呢，繡花嗎。」
「敵人的炮火會給你們充足的時間欣賞自己的傑作嗎。」
新兵們滿身泥漿，喘著粗氣，拼命挖掘著標準工事。
衛東站在一旁，神色平靜。
他看著自己的兵，被李俊毫不留情地訓斥，被雄芯的老兵一遍遍糾正動作。
「報告旅長。」
一個新兵忍不住開口。
「這樣的防禦工事，是不是太保守了。」
「在一些特殊地形，我們完全可以利用環境，進行更靈活的部署。」
李俊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特殊地形，靈活部署。」
「等你有了在屍潮里連續堅守七十二小時的經驗，再來跟我談這個。」
那名新兵被噎得滿臉通紅。
「我們的敵人，不是傻子。」
李俊繼續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它們會用最直接，最野蠻的方式衝擊你們的防線。」
「數量，是它們最大的優勢。」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花哨的戰術，都可能因為一個微小的失誤，導致全線崩潰。」
「穩健，不是保守。」
李俊一字一頓。
「是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消滅敵人。」
他指向一名正在吃力搬運彈藥箱的新兵。
「你，動作變形了。」
「力氣用在核心，而不是手臂。」
「想早點被廢掉嗎。」
那新兵一個激靈，趕緊調整姿勢。
衛東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李俊的嚴格，是為了這些新兵好。
末世的戰場，容不得半點僥倖。
突然，訓練場邊緣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不明生物信號接近】
【啟動一級戒備】
李俊臉色一變。
「全體都有，進入戰鬥位置。」
新兵們頓時有些慌亂。
「是演習的一部分嗎。」
有人小聲問道。
衛東眉頭微蹙。
這個警報，不像是預設的。
他的目光掃向遠處的樹林。
幾名雄芯老兵已經迅速散開，占據了有利地形，槍口指向可疑方向。
他們的動作，如同演練過無數次一般流暢自然。
新兵們在老兵的帶動下，也紛紛進入各自的防禦位置。
但他們的緊張，顯而易見。
「慌什麼。」
李俊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
「記住你們訓練的內容。」
「檢查彈藥，保持警戒。」
衛東無聲地打了個手勢。
幾名擅長偵察的曙光旅老兵，悄無聲息地脫離隊伍，向著樹林邊緣摸去。
這是衛東的風格。
沉穩，卻不失敏銳。
「李旅長，需要我們的人配合嗎。」
衛東低聲問道。
李俊看了一眼衛東派出去的偵察兵。
「讓他們小心。」
「你的人，槍法不錯。」
衛東的嘴角難得地牽動了一下。
「李旅長過獎。」
「他們只是更習慣在移動中尋找目標。」
樹林中傳來輕微的窸窣聲。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個新兵的手指，不自覺地搭在了扳機上。
「冷靜。」
他身邊的雄芯老兵低喝一聲。
「沒有命令，不准開火。」
「看清楚目標。」
汗水從新兵的額角滑落。
他從未感覺時間如此漫長。
終於，衛東的偵察兵發出信號。
【解除警報】
【目標：小型變異犬，三隻，已清除】
李俊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衛東也鬆了口氣。
「媽的，嚇老子一跳。」
一個新兵罵罵咧咧地放鬆了緊握的槍。
「就這。」
另一個新兵有些不屑。
「三隻小狗崽子，也值得這麼大陣仗。」
李俊的臉色再次沉了下去。
「小狗崽子。」
他走到那個說話的新兵面前。
「如果是三十隻呢。」
「三百隻呢。」
「如果它們中間，還夾雜著更高級的變異體呢。」
新兵的氣焰頓時消散。
「戰場上，任何輕敵，都是在拿自己和戰友的命開玩笑。」
李俊的聲音帶著嚴厲。
「剛才，你們有多少人槍口晃動。」
「有多少人呼吸急促。」
「有多少人，差點尿褲子。」
他掃視著所有新兵。
「回去，全部給我寫一份三百字的檢討。」
「深刻反思你們剛才的表現。」
新兵們一個個垂頭喪氣。
衛東看著李俊。
這個男人，果然如陸沉淵司令所說，對於新兵的教導，細緻到了骨子裡。
「李旅長。」
衛東開口。
「這次突發情況，也暴露了我們新兵的一些問題。」
「感謝你們的嚴格要求。」
李俊擺擺手。
「職責所在。」
「這些新兵，以後也是要上戰場的。」
「現在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高明那邊的演練也告一段落。
新兵們雖然疲憊不堪，但眼神中卻多了幾分以往沒有的沉穩。
一名曙光旅的年輕士兵，走到聶雲面前。
他立正，敬禮。
「聶旅長，我明白了。」
「戰場，不是個人秀場。」
聶雲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你能明白這一點，今天的訓練就沒有白費。」
「回去好好總結。」
「是。」
夕陽西下。
兩支新兵隊伍，在各自老兵的帶領下，結束了一天的磨礪。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稚氣。
但那份屬於戰士的堅毅，已在悄然萌芽。
高明走到聶雲身邊，遞過一根煙。
「謝了，老聶。」
聶雲擺手。
「分內之事。」
高明吸了一口煙。
「我那些兵蛋子，讓你費心了。」
「你的兵，底子不錯。」
聶雲客觀評價。
「只是需要更多打磨。」
高明笑了笑。
「那就繼續麻煩你了。」
另一邊，衛東也找到了李俊。
「今天，多謝。」
衛東的感謝，同樣真誠。
李俊的表情依舊嚴肅。
「訓練標準，不能降。」
「我知道。」
衛東點頭。
「明天，會更嚴。」
李俊補充道。
衛東看著遠處正在整理裝備的新兵。
他們正在成長。
以一種殘酷卻有效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