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基地指揮部內，空氣沉靜。
蘇明月站在巨大的沙盤前，身姿挺拔，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司令，李闖的二旅已於一小時前，完成對裕豐縣的清除任務。」
她用了「清除」兩個字。
這兩個字落下，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陸沉淵背對著她，凝視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城市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
他沉默了片刻。
良久，陸沉淵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帶著一股難言的重量。
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
挾持平民，利用婦孺，這種骯髒的手段，在末世里只會層出不窮。
猶豫，就是對浴血奮戰的士兵們最大的不負責任。
那些扭曲了人性，活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倖存者，或許早就期待著某種形式的解脫。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報之以歌？
陸沉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帶著一絲冷峭。
不存在的。
他緩緩轉過身，原本溫和的眼眸此刻深邃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
「知道了。」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蘇明月靜靜地等待著，她了解陸沉淵，這樣的平靜之下，往往是更深層次的考量。
陸沉淵走到指揮台旁，指尖在冰涼的金屬桌面上輕輕一點。
「給聶雲的一旅，李俊的三旅發電。」
「命令他們，立刻向李闖的二旅當前位置靠攏匯合。」
蘇明月迅速記錄。
「匯合後，全軍修整十二小時，目標，杭城。」
「是。」
蘇明月應道，沒有任何疑問。
陸沉淵繼續下達指令，條理清晰。
「另外，電令孫彥的四旅，即刻啟程，分別前往赤峰縣與黑山縣。」
「他們的任務是回收所有可用的機械設備與物資，重點是工業母機和能源模塊。」
「榕城方向的運輸路線已經完全打通，沿途設立的哨塔確保了物資輸送的絕對安全。告訴孫彥，讓他不必擔心後勤。」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榕城那邊，獲得了我們上次輸送的彈藥物資後，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聽說，他們現在看喪屍，就像看移動的軍火庫，每天嗷嗷叫著主動出擊，清理了不少區域。」
蘇明月聞言，清冷的臉龐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是好事。」
「確實。」
陸沉淵頷首。
「命令傳達下去，讓各部即刻執行。」
「明白。」
蘇明月轉身準備去傳達命令。
「明月。」
陸沉淵叫住了她。
蘇明月停下腳步，回望。
陸沉淵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你也辛苦了，去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司令。」
蘇明月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微微垂下的眼帘泄露了她內心的一絲波動。
陸沉淵沒有堅持。
他了解蘇明月的性格，她認定的事情，很難改變。
「裕豐縣的事情，李闖做得沒有錯。」
陸沉淵忽然開口，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語。
「我知道。」
蘇明月回答得很快，沒有絲毫猶豫。
「在這個世道，慈不掌兵。任何一絲不必要的憐憫，都可能葬送無數士兵的性命。」
陸沉淵微微點頭，他很欣慰蘇明月能理解這一點。
蘇明月繼續說道：「司令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更多人能夠活下去。」
「我，以及所有士兵，都將是您最鋒利的劍，最堅固的盾。」
她的話語斬釘截鐵。
陸沉淵心中微暖。
有妻若此，夫復何求。
哦，現在還只是秘書。
他看著蘇明月離開指揮室的背影，挺拔而堅定。
【當前能量點：607020點。】
雄芯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龐大的能量數字，代表著無數生命的消逝，也代表著他手中掌握的力量又增強了一分。
陸沉淵走到沙盤前，目光掃過杭城的方向。
那裡，將是新的戰場。
他伸出手，輕輕撥動了代表二旅的棋子，將其與一旅、三旅的棋子匯聚在一起，然後指向了更遠的目標。
風雨欲來。
他拿起通訊器。
「接李闖。」
片刻後，李闖粗獷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帶著一絲戰鬥後的疲憊與興奮。
「司令！裕豐縣，乾淨了！」
「我知道了，辛苦了。」
陸沉淵的聲音依舊平穩。
「接下來，你有新的任務。」
李闖的聲音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請司令指示！」
陸沉淵將後續的作戰計劃簡要告知了李闖。
「……與聶雲、李俊匯合後，統一接受聶雲指揮，目標杭城。」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李闖的聲音洪亮。
陸沉淵又叮囑了幾句戰場細節，才掛斷了通訊。
他拿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茶水苦澀，如同這末世的味道。
但他的眼神，卻愈發明亮。
既然世界以痛吻我，那我便……掀翻這個世界。
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是想帶著他在乎的人，好好活下去。
誰擋路，誰就得死。
哪怕是那些曾經的同類。
蘇明月很快返回，手中拿著幾份剛剛整理好的文件。
「司令，命令已傳達。各部隊已開始行動。」
「另外，這是從榕城方面傳來的最新物資需求清單，以及他們對於未來合作的一些初步設想。」
陸沉淵接過文件。
「榕城那邊，倒是積極。」
「他們清楚，只有緊密依附我們，才能在這末世中獲得更大的生存空間。」
蘇明月分析道。
「很清醒的認知。」
陸沉淵翻看著文件。
「他們想要更多的武器彈藥，甚至提出想要我們淘汰下來的部分動力裝甲技術資料。」
蘇明月微微蹙眉。
「他們的胃口不小。」
「有胃口，才代表有野心，有動力。」
陸沉淵不以為意。
「回復他們，武器彈藥可以分批次供應，但動力裝甲的技術資料，暫時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除非，他們能拿出讓我們無法拒絕的籌碼。」
蘇明月點頭。
「明白了。」
她看著陸沉淵專注處理文件的側臉，心中充滿了安定。
只要有他在，仿佛再大的風浪，也終將平息。
陸沉淵放下文件，看向蘇明月。
「江城基地內部的整肅，進行得如何了？」
「一切順利，最後一批不安定因素也已處理完畢。目前基地內部秩序井然，生產生活活動已全面恢復。」
蘇明月匯報。
「很好。」
陸沉淵站起身，走到窗邊。
遠方的天際線，開始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