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聲刺破硝煙瀰漫的長空。
市政大廈的殘骸之上，灰燼的身影靜立，宛若一尊沉默的戰神。
他並未理會下方士兵們近乎狂熱的崇拜。
「黑色守望，以小隊為單位，清理殘餘。」
灰燼的聲音通過戰術目鏡下達指令。
冰冷。
清晰。
「優先清除高威脅目標。」
「不要戀戰。」
「收到！」
頻道內，傳來整齊劃一，充滿殺伐氣息的回應。
市政大廈下方。
數道矯健的黑色身影迅速脫離大部隊。
他們如同黑夜中的利刃，悄無聲息地融入城市的陰影。
開始執行新的獵殺任務。
……
臨時指揮部。
它被設置在一處相對還算完好的地下停車場。
空氣中，刺鼻的消毒水氣味與濃重的血腥味混合、交織。
令人作嘔。
聶雲站在巨大的城市電子沙盤地圖前。
他眉頭緊鎖。
地圖上，懷城被分割成了無數個網格。
大部分區域，依舊被標記為令人不安的深紅色。
「報告師長！」
一名通訊兵大聲匯報導。
「第一、第二戰鬥群已抵達預定位置，開始向東區推進。」
「第三、第四戰鬥群遭遇小股屍潮抵抗！」
「請求炮火支援！」
聶雲抬手，指尖在地圖上的幾個坐標點重重敲擊。
「命令炮兵陣地。」
「對C3、D5區域，進行覆蓋式火力清理。」
他的聲音不高。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與鐵血。
「告訴李俊。」
「穩紮穩打，不要冒進。」
「我們的兵力，已經損失不起了。」
「是！」
通訊兵挺身敬禮，迅速轉身傳達命令。
聶雲凝視著地圖。
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智者的死亡，僅僅是一個階段性的勝利。
懷城。
這座曾經燈火輝煌的繁華都市，如今，已是百萬喪屍盤踞的巢穴。
「彥勝軍那邊，有消息嗎？」
聶雲轉向身邊的作戰參謀。
「報告師長。」
參謀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彥旅長所部，在市政大廈南側的地下交通樞紐，發現了一處……一處異常區域。」
「異常區域？」
聶雲的注意力立刻被這四個字吸引。
「是的。」
「彥旅長懷疑……那裡，可能是之前那個智者的巢穴。」
……
地下交通樞紐。
陰暗。
潮濕。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腐臭。
彥勝軍帶領著一隊精銳士兵，正小心翼翼地在隧道中前進。
戰術手電的光柱在無邊的黑暗中晃動。
光芒掃過隧道壁上凝固的、令人不安的暗紫色粘液。
以及……堆積如山的人類骸骨。
「嘔……」
一名年輕的士兵再也承受不住，猛地彎下腰，劇烈乾嘔起來。
彥勝軍的臉色鐵青一片。
他見過太多的死亡。
但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依舊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生理性不適。
這裡，簡直就是一座用生命堆砌的人間煉獄。
無數殘缺不全的骸骨。
有些還穿著平民的衣物。
有些，則是屬於他們戰友的作戰服。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
彥勝軍的軍靴，踩碎了一截不知是誰的白骨。
「旅長，這裡……這裡簡直……」
一名跟隨他多年的老兵聲音沙啞，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彥勝軍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摘下了頭上的軍帽。
所有士兵，都沉默地注視著這片望不到盡頭的骸骨之海。
壓抑的悲憤在他們胸中翻湧。
「記錄現場。」
「收集樣本。」
彥勝軍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怒火。
「通知後方，準備進行大規模的消毒和清理作業。」
「是！」
他猛地轉過身。
不再去看那片觸目驚心的慘狀。
「這筆帳。」
「我們，記下了。」
……
城市西區。
曾經繁華喧囂的商業街，早已面目全非。
張震指揮著空降二旅的士兵，正在逐條街道、逐棟建築地進行拉網式清剿。
「注意搜索！」
「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張震的聲音通過單兵擴音器，在斷壁殘垣間迴蕩。
他的部隊，以冷酷與高效著稱。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不斷炸響。
將一隻只從陰影中猛撲而出的喪屍，撕成碎片。
「旅長！」
通訊器里突然傳來一個帶著驚喜的呼喊。
「三號樓發現倖存者！」
「重複，三號樓發現倖存者！」
張震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多少人？」
「情況如何？」
「大約三十多人，大部分是平民。」
「有幾個輕傷者，他們被困在地下超市裡面。」
「命令一連三排，立即前往支援。」
「確保倖存者安全，組織他們撤離。」
張震的語氣依舊平穩。
聽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
「其餘單位，繼續執行清剿任務。」
「擴大我們的安全區。」
「是！」
地下超市內。
倖存者們緊緊地擠在一起。
他們的臉上，布滿了長時間的恐懼與看不到希望的絕望。
當那扇厚重的鐵門被士兵們用定向爆破裝置炸開。
刺眼的光線猛地照射進來時。
他們先是本能地驚恐瑟縮。
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巨大歡呼。
「得救了！」
「我們得救了啊！」
「謝謝！謝謝你們！」
一個緊緊抱著孩子的母親，泣不成聲，反覆地道謝。
士兵們沉默地將他們護送出來。
迅速分發了急需的食物與飲水。
張震站在一處廢墟之上。
他看著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倖存者。
黝黑的臉龐上，那如刀刻般冷硬的線條，似乎在這一刻，柔和了一些。
但很快。
他又恢復了那副鐵血軍人的冷硬表情。
「醫療隊，立刻對傷員進行初步處理。」
「工程兵，就地開闢臨時安置點。」
……
城市中心廣場。
工程兵部隊已經開始緊張作業。
【轟隆隆——】
重型推土機發出巨大的轟鳴，清理著街道上的殘骸與各種路障。
士兵們手持火焰噴射器。
將堆積如山的喪屍屍體付之一炬，防止可怕的瘟疫蔓延。
斷裂的電線桿被重新扶正。
破損的通訊基站，也在技術兵種的努力下緊急搶修。
聶雲站在臨時指揮部的入口處。
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一名參謀快步走來，遞過來一份加密文件。
「師長，初步的戰損統計，已經出來了。」
聶雲接過文件。
翻開。
文件上的每一個冰冷的數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參戰部隊總傷亡，超過百分之三十。
其中，陣亡人數，更是觸目驚心。
「代價……」
「太大了。」
聶雲的聲音，有些難以抑制的乾澀。
他身旁的參謀低著頭，不敢說話。
這場慘烈的勝利，是用無數年輕鮮活的生命換來的。
聶雲緩緩合上文件。
他抬起頭，望向西沉的天空。
夕陽的餘暉，給這座飽經摧殘的城市，鍍上了一層悲壯而蒼涼的金色。
「通知各單位。」
「今晚九點整，發射勝利信號彈。」
「是！」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鵝絨，緩緩降臨。
【咻——砰！】
一顆無比耀眼的紅色信號彈，拖著長長的熾熱尾焰，猛地升上懷城的夜空。
在最高點，轟然炸開，散發出絢爛奪目的光芒。
那光芒，照亮了下方無數士兵們仰望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