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
這三個字,像三柄無形的重錘,砸在會議室里每一個舊時代將領的心上。
陳仁那隻習慣性去摸煙盒的手,僵在了半空。
楚天行身體後仰,靠在了冰冷的椅背上,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林天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那份屬於老帥的沉穩,已經被一種近乎恍惚的情緒所取代。
他們曾以為自己守住的是一片廢墟。
他們曾以為自己延續的是一段苟延殘喘的文明。
直到此刻,他們才悚然發覺,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就不是在廢墟上修修補補。
他是在用廢墟做地基,憑空建立了一座全新的帝國。
陸蒼穹看著坐在主位上的兒子,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
那是一種被後浪徹底拍碎在沙灘上,卻又不得不承認,這片浪潮遠比自己想像中更加壯闊的複雜感受。
最終,他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混雜著釋然與苦澀的嘆息。
「好一個新世界。」
這句感慨,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哈哈……」
陳仁突然乾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娘的,老子打了半輩子仗,到頭來,連世界的門都沒摸著。」
他看著陸沉淵那張總是掛著暴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加掩飾的服氣。
「小子,你贏了。」
這不是投降,而是一種承認。
承認自己的時代,連同自己所有的驕傲與經驗,在這座龐大的戰爭機器面前,已經徹底落幕。
在場的其他老將,魏剛,王鐵軍,孫建國……他們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恍惚之間,他們覺得眼前的一切,似乎本該如此。
有這樣的力量,有這樣的雄城,有這樣的領袖。
年齡,資歷,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成了一句笑話。
陸沉淵的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動作,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集中。
「各位叔伯,各位將軍。」
「我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無論是崑崙的防線,還是京都的長城,亦或是我們腳下的江城。」
「都只是一個開始。」
他伸出手指,在光滑的黑色桌面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我們只是在棋盤上,落下了一顆子。」
蘇明月會意,她走到會議桌旁,伸出白皙的手,在空中輕輕一划。
「嗡——」
整個圓形會議室的中央,一片巨大的,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全息地圖,驟然展開。
華夏的輪廓,清晰地懸浮在半空。
其中,有幾片區域,被醒目的藍色所覆蓋。
最南端,是以江城為核心,向西延伸至廣市,以及正在收復的南寧市和昆市,向東抵達榕城,形成了一個穩固的華南沿海基地。
一條粗壯的藍色脈絡,從江城一路向北,穿過群山,直抵西安。
以西安為節點,這條藍色向西,抵達蘭州,最終匯入最西端的崑崙山脈,那裡是林天他們用血肉築起的屏障。
另一條脈絡,從西安向東北方向延伸,如同一柄利劍,刺穿了中原的紅色地帶,最終點亮了京都。
藍色,代表著秩序與新生。
可在這幾片藍色之外,是觸目驚心的,如同流淌的血液般的,無盡的紅色。
紅色與藍色犬牙交錯,彼此滲透,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拉鋸戰。
「這是我們目前所控制的區域。」
蘇明月的聲音,清冷而又精準,為這幅殘酷的地圖做著註解。
「但紅色,正在以我們無法想像的速度,擴張,進化。」
她再次揮手。
地圖上,那些紅色的區域,開始出現不同的色塊。
一些區域,變成了深紅色。
「深紅區域,代表出現了高密度屍潮,以及智慧型感染體集群。」
一些區域,則閃爍著詭異的紫色光芒。
「紫色區域,根據我們的無人機偵察與衛星信號分析,代表出現了我們無法理解的,具備生物改造與環境適應能力的『污染源』。」
「它們能主動改造地形,甚至催生出全新的,具有攻擊性的變異植物群落。」
還有一些區域,被標註上了黑色的骷髏標記。
「黑色標記,是我們的最高威脅等級。」
「信號消失區。」
「所有進入這些區域的偵察單位,包括我們的『蜂鳥』無人機,都在傳回最後影像的三秒內,徹底失聯。」
「我們不知道裡面有什麼。」
會議室里,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寂靜。
如果說之前的參觀,是讓他們感受到了力量的震撼。
那麼現在這張地圖,則是讓他們感受到了,足以將這份力量徹底吞噬的,無邊的絕望。
「北方的荒原,南方的叢林,還有中原的腹地……」
楚天行看著那些閃爍的紅色,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些地方,已經變成了怪物的樂園。」
「不止是怪物。」
聶雲在此刻開口。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屬於指揮官的絕對冷靜。
「根據『女媧』的推演,感染體的進化,已經脫離了單一的變異。」
「它們正在形成一個全新的,以吞噬與進化為核心的,畸形生態圈。」
「擁有社會結構的蟻巢,懂得協同狩獵的狼群,具有極高攻擊性的植物……」
「我們面對的,不是一群沒有腦子的喪屍。」
「是一個正在崛起的,與我們爭奪這顆星球生存權的,全新的物種。」
這番話,讓所有老將的後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們打了一輩子仗,敵人永遠是人。
可現在,他們的敵人是整個世界。
「東部……」
一直沉默的林天,指著地圖上那片從海岸線一直延伸到內陸的,同樣被紅色覆蓋的廣袤區域。
「東部戰區,情況如何?」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那片華夏最富饒的土地上。
那裡,同樣是紅色,但紅色的深處,卻有一個頑強的,獨立的藍色光點,在艱難地閃爍著。
那是滬海。
蘇明月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凝重。
「東部戰區的情況,很複雜。」
她調出了一段新的數據流,那是一個獨立的,與江城指揮系統完全隔絕的信號源。
「他們,拒絕了我們的所有通訊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