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月的話音落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拒絕。
這兩個字,比地圖上任何一片深紅,都更讓人心寒。
「他娘的!」
陳仁一巴掌拍在堅硬的桌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都什麼時候了!」
「那個姓顧的老頑固,還抱著他那點可憐的驕傲不放手!」
他的怒吼,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驕傲?」
華北軍區第五裝甲師師長雷超,冷哼了一聲。
「我看是愚蠢!」
「他以為他守著滬海那座孤島,就能當他的土皇帝?」
「等海里的東西爬上岸,他的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他這是在讓東部的將士們白白犧牲。」
西部戰區的老將林天,緩緩開口,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種親身經歷過的沉重。
「軍人的職責是守土,不是守著自己那點破面子。」
「在種族存亡的關頭,還在搞派系,搞獨立王國,這是對人民的背叛!」
楚天行沒有說話,但他緊鎖的眉頭,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在場的舊時代將領,剛剛才被陸沉淵所展現的,一個全新的戰爭體系徹底碾碎了所有認知。
他們已經接受了新時代的規則。
可東部戰區,那個曾經與他們平起平坐的軍事力量,顯然還沒有。
「說那麼多廢話幹什麼!」
李闖這個好戰分子,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
「他們不肯談,我們就打到他們肯談!」
「用99G的電磁炮,給他們那座海上要塞開幾個窗戶!」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頭硬,還是我們的炮彈硬!」
「住口!」
聶雲呵斥道,他按住了李闖的肩膀,用力將他按回了座位。
「這裡是總司令的會議,輪不到你來決定怎麼打仗。」
李闖的臉憋得通紅,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會議室里,爭吵聲此起彼伏,新舊兩派的將領第一次在同一個問題上表現出了高度一致的憤怒。
只有陸沉淵,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看著。
直到所有人的聲音,都漸漸平息,所有人的視線,都重新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緩緩轉動椅子,面向自己的父親。
「父親。」
「您是華北戰區總司令。」
「如果由您來處理這個問題,您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蒼穹也沒想到,兒子會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拋到自己手裡。
他看著全息地圖上,那個在無盡紅色中艱難閃爍的藍色光點,沉默了許久。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不能打。」
陸蒼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東部戰區,建制完整,兵力雄厚,又占據地利。」
「更重要的是,他們是華夏的軍隊。」
「一旦開戰,就是內戰。」
「無論誰輸誰贏,消耗的都是我們華夏自己的力量。」
「到時候,便宜的只會是城外的那些怪物。」
這位舊時代的雄獅,說出了最理智,也最無奈的判斷。
「所以,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被自己蠢死?」
陳仁不甘心地吼道。
陸沉淵沒有理會陳仁。
他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老將。
林天,楚天行,都緩緩地點了點頭,認同了陸蒼穹的判斷。
打,是下下策。
「很好。」
陸沉淵重新轉向那巨大的全息地圖。
「既然不能打,那就讓他們自己扛著。」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
「總司令?」
聶雲有些意外。
「東部戰區現在就像一堵牆,雖然破了點,舊了點,但它現在還立在那裡,替我們擋住了來自東面的一部分壓力。」
陸沉淵伸出手指,在地圖上,江城與西安之間的那片廣袤的紅色區域,重重畫下了一道線。
「我們現在的首要目標,不是去敲開別人家的門。」
「而是打掃乾淨自己的屋子。」
他的手指,沿著那條線,緩緩向北移動,最終落在了中原那片閃爍著紫色與黑色標記的死亡之地上。
「肅清內部所有威脅。」
「打通所有藍色區域的連接。」
「將整個華北,西北,華中,華南,連成一個穩固的,堅不可摧的整體。」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拯救一個固步自封的過去。」
「而是要建立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未來。」
「當我們的鋼鐵洪流,可以從崑崙山下一路暢通無阻地開到東海之濱時。」
「當我們的『鯤鵬』,可以覆蓋華夏的每一寸天空時。」
陸沉淵站了起來。
他走到巨大的全景舷窗前,俯瞰著下方那座生機勃勃的鋼鐵雄城。
「那位顧司令,會主動打開他的大門,走出來,請求加入我們。」
「因為,不撞得頭破血流,是不會明白時代已經變了的。」
一番話,讓整個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心中的怒火與焦躁,都被這番話,徹底澆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龐大的,令人心潮澎湃的宏偉藍圖。
只要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成為唯一的選擇,那麼所有的頑固與偏見,都會自行瓦解。
「我明白了。」
陸蒼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里,有釋然,有欽佩,也有一絲屬於父親的驕傲。
陳仁咧了咧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氣灌了下去。
「總司令。」
蘇明月上前一步。
「計劃,可以開始了嗎?」
陸沉淵沒有回頭。
「開始吧。」
蘇明月點了點頭,她轉身,面向會議室里所有的將領。
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光彩。
「各位司令,各位將軍。」
「請看向窗外。」
所有人,下意識地,都將視線投向了那360度的全景舷窗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