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的瞬間,許洛妍的笑聲充斥耳邊。
「砰!」
龍涎香混著血腥味灌入鼻腔。
婉棠在劇痛中睜開眼,正對上楚雲崢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徒手接住了墜落的她,只是手臂被瓦片割裂,露出滲血的手臂。
「鬧夠了?「帝王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庭院瞬間死寂。
許洛妍的冷笑僵在臉上:「皇……皇上!」
楚雲崢看都沒看她,只將婉棠打橫抱起。
「這就是你對朕說的,真心相愛,只求成全?」楚雲崢開口。
滿庭抽氣聲中,許洛妍搖頭說:「皇上!這賤婢勾引……」
「掌嘴。」
楚雲崢話音未落,兩個嬤嬤已架住許洛妍。
她不可置信地尖叫:「本宮是貴妃!你們這些賤奴敢?」
「啪!」
第一記耳光抽得她金釵迸落。
婉棠被帝王小心放在軟椅上,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嘆:「傻子。」
她垂眸看著自己染血的赤足,聲音細若蚊吶:「奴婢說過,即使低微到塵埃,可對皇上,只此一心。「
楚雲崢捏起她下巴,拇指擦過她破皮的唇角,「從那麼高跳下來,真當自己是九命貓?」
婉棠餘光瞥向檐角。
兩層樓高,死都是不至於,但至少也要在床上躺許久。
若再被李德福趁機而入,後果不堪想像。更不要說,還有許洛妍,時時刻刻都想著要她的命。
她適時地抖了抖,一滴淚砸在楚雲崢手背。
滾燙的眼淚,又是惹得楚雲崢一陣心疼。
「啊!」
許洛妍的慘叫突然刺破寂靜。
婉棠「受驚「般往楚雲崢懷裡縮。
「繼續打。」楚雲崢聲音又冷三分。
巴掌聲中,許洛妍突然癲狂大笑:「皇上就為了這麼個賤婢打臣妾?」
她吐出一口血沫,「那些世家貴女也就罷了,可婉棠,算個什麼東西?」
「她娘是個不要臉的,她就是一個沒爹的野孩子,從小就沒有娘親管教,根本就是個野種。「
許洛妍染血的指甲指向婉棠,「這種下賤坯子也配上龍床?「
婉棠渾身發抖,卻不是因辱罵,這樣的話聽得多了,早就免疫了,只是這個樣子,更容易惹人心疼。
楚雲崢撫著她後頸的手突然收緊,之前只是婉棠講述,他尚且還有懷疑。
可此刻,婉棠曾受過的苦難,卻成了旁人口中的辱罵,當真令人心顫。
這個女人,活到今日,究竟有多難?
「繼續說。」楚雲崢語氣平靜得可怕。
許洛妍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皇上,您知道嗎?她從六歲就給我臣妾將當丫鬟,給臣妾父母洗腳。她那雙手,臭不可聞。難道這您都能忍受嗎?」
「這樣一個無名無分,卑微到塵埃的人,根本不配伺候您。」
婉棠突然抬頭。
就這個動作,讓楚雲崢看清她眼底破碎的光。
不是羞恥,而是被撕開舊傷的痛。
「夠了嗎?「帝王突然開口。
許洛妍愣住。
楚雲崢輕輕撫過婉棠顫抖的脊背,「朕只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要光彩奪目。」
他抬眸時,眼底淬著毒,「看來將軍府,很會養人。」
最後幾個字如冰刀剜心。
許洛妍怔在原地,臉頰火辣辣的疼痛像是被烙鐵灼過。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每說一個字都像在撕裂傷口,可此刻的驚怒早已蓋過了皮肉之苦。
「皇上!」她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您忘了順嬪嗎?」
許洛妍尖叫著指向婉棠,「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賤婢,您碰著不覺得噁心嗎?」
「她這樣低賤的女人,人人可欺,您知道她多骯髒嗎?」
話音戛然而止。
許洛妍猛地打了個寒顫,楚雲崢掃來的眼神讓她如墜冰窟。
那目光里淬著的寒意,比抵在咽喉的刀鋒更令人膽寒。
帝王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施捨,轉身將婉棠打橫抱起。
「去暖閣。「楚雲崢對懷中的婉棠低語,聲音是許洛妍從未聽過的溫和,「朕讓太醫來瞧你。「
【十年的感情果然是堅不可摧的,即使瞧見許洛妍這般不堪,也不捨得罰她。】
【還沒有罰嗎?依著皇上對許洛妍的寵愛,能讓人掌摑她的臉,已經相當於殺頭了。】
【也是,一個半路殺出來的小宮女容易,如何比得上十年盛寵。】
【算了,能夠這般略施懲戒,婉棠已經能成為宮中傳奇。不管怎麼說,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有事,許洛妍暫時不會去找麻煩。】
僅此而已嗎?
婉棠心中冷笑。
但這不是她要的結果。
她要的,是皇上和她徹底離心,要的是位分!
婉棠蒼白的指尖揪著龍袍前襟,在帝王轉身時,朝許洛妍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那笑意未達眼底,卻讓許洛妍如遭雷擊。
此刻許洛妍才明白,婉棠分明就是故意的。
「皇上!她不能去!
許洛妍踉蹌著撲到殿中央,「臣妾雖只是貴妃,卻執掌鳳印,有規勸君上之責!「
殿內宮人齊刷刷跪倒,連呼吸聲都凝滯了。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許洛妍的嗓音尖利得破音,「雲泥之別!」
她死死盯著帝王懷中的婉棠,「這種賤命根本不配躺在暖閣之中,當然,您是皇上,如果您非要留下她,臣妾自然也是阻攔不了。」
「所以臣妾,只能……」
「如何?」
楚雲崢的聲音很輕,卻讓許洛妍猛地一顫。
「臣妾有權管教這些賤婢。」許洛妍緊握雙拳,眼中儘是狠毒:「按宮規,杖斃!」
「好一個'主子奴才'。」
楚雲崢突然輕笑,震得許洛妍後退半步。
他將婉棠往懷中攏了攏,玄色廣袖籠罩著她,「那朕今日偏要抬舉她。」
三個字驚雷般炸響。
李德福突然驚醒,連滾帶爬地撲過來:「皇上三思啊!這不合祖宗規矩。」
「傳旨。」楚雲崢一腳踹開老太監,字字如鐵,「宮女婉棠,溫婉淑德,晉封貴人,賜號'婉',即日遷居翠微宮。」
許洛妍如遭雷。
「恭喜皇上喜得佳人!」
「賀喜婉貴人!」
滿殿賀聲如潮水般湧來,李德福卻像見了鬼似的瞪大雙眼。
他顫巍巍地望向婉棠,仿佛在看一個死而復生的妖孽。
「貴人可是頭一份恩典!」小太監們七嘴八舌地奉承,「從宮女直升貴人,咱們開國以來……」
「閉嘴!」
許洛妍一聲厲喝,她死死盯著婉棠,她竟成貴人了!
婉棠垂眸淺笑,指尖輕輕撫過禁步上的流蘇。
一個貴人?
不過是帝王一時興起的玩意兒。
這深宮裡最不缺的就是貴人,而許洛妍手裡的鳳印,才是女人們的終極目標。
「謝皇上恩典。」婉棠盈盈下拜,卻在抬首時故意讓楚雲崢看見自己泛紅的眼尾,「奴婢必不會辜負皇恩。」
「還自稱奴婢?」楚雲崢親手扶起她。
這一幕刺得許洛妍喉間腥甜,精心描繪的丹蔻深深掐進肉里。
婉棠忽然轉身,搖曳生姿地走向許洛妍。
即使眾人在場,婉棠也不避諱,朱唇輕啟:「貴妃娘娘莫要怪罪,那一夜只是意外,我本在荷花池跳舞的」
婉棠故意強調:「是皇上瞧著我的舞姿,認錯了人。」
旁人聽不明白意思,許洛妍還能不明白?
許洛妍和皇上的第一次,就是錯誤的舞蹈,代替的夜晚。
這個女人,絕對留不得。
婉棠知道的太多了!
「你!」許洛妍猛地揚手。
「貴妃。」楚雲崢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那隻手僵在半空。
婉棠趁機後退半步,絹帕輕拭方才碰過許洛妍的指尖。
這個動作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許洛妍心有不甘,硬著頭皮喊:「皇上,難道,您非要棒打鴛鴦嗎?」
婉棠驚覺,當即跪在地上。
無論錯對,她是當事人,就不配站著。
只要讓許洛妍一再觸碰皇上底線,就夠了。
楚雲崢聲音平緩成線:「這麼說來,倒是朕與你搶女人了?」
他說著,目光轉移,落在李德福身上。
李德福冷汗涔涔,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匍匐在地,腦袋磕得咚咚作響。
聲音透著哭腔:「皇上冤枉啊,奴才就是一個太監,男歡女愛的事情,完全不敢想。」
「提到夫妻,這不是折煞奴才?」
「奴才也是華清池後,才認識婉貴人的……」
李德福額頭都磕破,血冒了出來,也不敢停。
皇上冷漠看待。
「咚咚咚……」
磕頭聲漸漸微弱。
李德福身體晃動了一下,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即使如此,口中還在念叨:「奴才對皇上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楚雲崢再次看向許洛妍,那冰冷眼神哪兒還有平日半點溫柔,看得許洛妍汗毛倒立。
「貴妃近日來言語無狀,朕竟有些恍惚。」
「不知道貴妃是否還是當日的研兒?」
楚雲崢語調平平,可那臉上,分明寫著失望和質疑。
一股寒意直從許洛妍的腳底板竄到腦門,她渾身都軟了,麻溜地跪在地上。
終於意識到,自己觸到了帝王的逆鱗。
「皇上……」她嗓音發顫,方才的盛氣凌人蕩然無存,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臣妾一時糊塗,求皇上恕罪。」
皇帝眸色幽冷。
「滾。」
一個字,如冰刃剜心。
金線繡鳳的裙擺掃過門檻時絆了一下,險些跌倒,卻無人敢扶。
昔日高高在上的貴妃,此刻狼狽如喪家之犬。
殿門剛闔上,婉棠便重重跪下,淚珠成串砸在青磚上:「皇上,聖旨不可逆轉。」
「臣妾願求一條白綾,絕不讓您為難。」
她仰起臉,脖頸纖細蒼白,似一折就斷的花枝:「既然做不了皇上的女人,那便做皇上的鬼。」
楚雲崢眸光一暗,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胡鬧。」
指尖力道不輕不重,卻逼得她不得不直視他。
「朕的眼睛裡面,容不得沙子。」
「給朕記住,朕可以寵一個人,自然也能讓她知道,這天下,是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