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粗使太監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小太監摔在殿中央,青石磚上頓時洇開一片暗紅。
小順子雙手被麻繩勒得發紫,額角一道血痕蜿蜒至下頜,卻仍死死咬著牙不吭一聲。
採薇尖聲喝道:"貴妃娘娘明鑑!就是這狗奴才縱火!」
「奴婢在他住處搜出了這個,「她猛地舉起一枚玉鐲子,」這可是貴人以上的位分,才有的東西。"
採薇說完之後,理所應當看向婉棠。
婉棠臉色霎時慘白,踉蹌上前兩步:「小順子?"
她聲音發顫,指尖死死攥住帕子,」你們......你們怎能將他打成這樣?"
"住口!"許洛妍突然衝上前,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果然是你這個賤人買兇縱火,打死你。」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大殿。
婉棠纖弱的身子跌落在地,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一縷血絲從唇角溢出。
她卻不拭不擦,只是仰起臉,淚眼朦朧地望向楚雲崢:"皇上……"
楚雲崢眸色驟沉,龍袍下的手背青筋暴起:"貴妃!"
"皇上還要護著這賤人嗎?"許洛妍聲音尖利,舉起鐲子的手不住發抖,"這鐲子就是鐵證!」
「她買通奴才縱火,想謀殺臣妾,其罪當誅!"
小順子突然掙扎著抬頭,嘶聲道:「冤枉啊!」
「奴才沒有縱火,這件事情也和婉貴人沒有關係,婉貴人是無辜的。」
許洛妍一腳踹在他心口:"狗奴才還敢狡辯!"
楚雲崢的臉色已陰沉得可怕。
許洛妍染的指甲划過鬢角,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
她忽地輕笑出聲:"來人。"
"把這奴才拖去慎刑司。"她突然斂了笑意,鎏金護甲直指小順子咽喉,"七十二道刑罰,一道都不許少。"
「本宮到底要看看,這嘴巴能有多嚴。」
採薇捂著嘴咯咯笑起來,她故意湊近婉棠,壓低聲音道:「只怕這刑法意義用了,這人不死也是個殘廢。」
"採薇。"許洛妍漫不經心地說,"婉嬪妹妹金尊玉貴,聽不得這些。"
鳳眸斜睨間,瞥見楚雲崢淡漠的神情,心中大定。
她現在就讓皇上看清楚,婉棠一切都是裝的。
【為什麼我有一種感覺,婉棠真是心狠手辣。】
【她這不是要害死小順子嗎?】
【小順子真死了,我會討厭婉棠的。】
死?
婉棠怎麼會眼睜睜看著為自己效忠的人去死。
"拖下去。"他眼尾掃過跪伏在地的小順子,"這件事情,便就此告一段落。"
婉棠聞言,突然重重叩首,鬢邊點翠步搖劇烈晃動:"皇上明鑑!」
「那翡翠鐲子是臣妾賞給小順子的。"
說罷抬眸,恰讓楚雲崢看見她眼中將落未落的淚光。
"貴人!「小順子突然掙紮起來,」不,這件事情真的和婉貴人沒有任何關係。"
"住口。「楚雲崢眸光一暗,盯著婉棠,意味深長地說,」莫要心善,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許洛妍突然冷笑出聲:"皇上醒醒吧,兇手就是婉棠。"
她鎏金護甲挑起燒焦的聖旨,"讓人燒景仁宮,不就是為了毀掉這道賜婚聖旨?"
惡狠狠地瞪向婉棠:"賤人,你以為這樣本宮就奈何不得你?」
「縱火也是殺頭的大罪!"
」不是她。"楚雲崢聲音倦怠。
許洛妍氣極反笑:"怎麼不是?她都認了鐲子是她給的!"
「您不能因為喜歡這個人,就能縱容她的過錯吧?」
楚雲崢揉了揉太陽穴:"婉棠,你為何要給?"
"臣妾有罪。「婉棠突然伏低身子,露出後頸一段雪膚:」鐲子確是臣妾所贈,但縱火之事,和臣妾無關。"
她突然轉向許洛妍,淚珠恰到好處的滾落,「姐姐別問了,總之……妹妹絕不會害您。"
"貴妃!"楚雲崢突然厲喝。
許洛妍被楚雲崢一聲厲喝震住,終究不敢真的動手,但眼底的狠厲未消。
她揚起下巴,理直氣壯道:「皇上既給了臣妾掌管後宮之權,此事臣妾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
她居高臨下地睨著跪伏在地的婉棠,冷笑一聲:「少在那兒裝腔作勢,本宮才是受害者!」
她步步逼近,鎏金護甲幾乎要戳到婉棠臉上,「你以為沒了聖旨,本宮就拿你沒辦法了?」
她猛地一揮手,厲聲道:「來人!把婉貴人一併押下去,好好審!」
侍衛上前,一把扣住婉棠纖細的手腕,她身子一顫,卻仍倔強地咬著唇,不肯出聲。
小順子見狀,登時哀嚎一聲,涕淚橫流地撲倒在地:「皇上,奴才招了,奴才全招了!」
婉棠猛地抬頭,眼中含淚,搖頭急道:「小順子,別開口。」
可小順子已經哭得渾身發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就算奴才今日被打死,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貴人受冤枉!」
他顫抖著嗓音,斷斷續續道出真相:「奴才老娘病重,常年吃藥,奴才本想托人捎些銀錢回去,卻被採薇姑姑發現,不僅打了奴才一頓,還扣下了所有銀錢。」
「之後的月俸,採薇姑姑都要剋扣一半,他實在沒錢給娘治病,只能眼睜睜看著親娘病痛纏身,日漸消瘦,以天渡日……」
「是婉貴人,」小順子哽咽道,「貴人知道後,一直暗中接濟奴才,這鐲子……也是貴人可憐奴才,讓奴才當了換藥錢的。」
「從宮中帶東西出去是大罪,奴才怕連累娘娘,這才不敢說。」
「卻不想,這些謊言,卻會給娘娘帶來縱火的罪行。」
楚雲崢眸光微動,視線落在婉棠身上,見她眼睫低垂,淚珠無聲滾落,神色間儘是哀婉。
她輕聲道:「百善孝為先,小順子一片赤誠,臣妾不過是不忍心。」
楚雲崢心頭一軟。
他向來以孝治天下,此刻聽聞此事,更是觸動。
他緩緩抬眸,目光冷冽地看向許洛妍,嗓音低沉而寒涼:「貴妃可真是會管理後宮,竟管得宮人連給父母治病的錢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至親病死?」
許洛妍聞言,勃然大怒,猛地衝上前,揚手就是一記狠辣的耳光!
「啪!」
採薇被打得踉蹌幾步,半邊臉瞬間紅腫,嘴角滲出血絲。
她捂著臉,驚恐地跪下:「娘娘饒命,奴婢知錯了。」
許洛妍怒極,鎏金護甲幾乎掐進採薇的皮肉里:「混帳東西,誰准你背著我剋扣月錢?!」
「你這賤婢,竟敢壞我名聲!」
採薇渾身發抖,連連磕頭:「是奴婢的錯!奴婢該死!求娘娘開恩!」
楚雲崢冷眼看著這場鬧劇,眼底儘是厭煩。
他沉聲道:「採薇既是你宮裡的大宮女,朕給你這個面子。死罪可免,但罰俸三年,杖責二十,此事就此作罷。」
可許洛妍哪裡甘心?
她猛地抬頭,眼中燒著不甘的怒火,厲聲道:「皇上,縱火之事還未查清,一定是婉棠……」
楚雲崢眉頭緊鎖,眼中不耐已至極點。
許洛妍見狀,竟瘋魔一般拽住採薇的衣領,尖聲逼問:「說,是不是婉棠放的火?」
採薇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想也不想地點頭:「是!是婉貴人!奴婢親眼所見!」
就在此時,殿外大內侍衛匆匆入內,抱拳稟報:「啟稟皇上,經查證,景仁宮失火是因燭台被風吹倒,意外所致,並非人為縱火。」
楚雲崢眸光一冷,看向許洛妍的眼神已徹底失望。
「貴妃。」他嗓音低沉,字字如冰,「你對手下人管教不嚴,是非不分,言語無狀,實在不配掌管後宮。」
「剛才你有一句話說得很好,人面獸心,今日,朕算是見識了。」
「許洛妍,究竟是你之前掩飾得太好,還是朕瞎了眼睛。」
許洛妍拼命搖頭,淚水如同珍珠掉落。
他抬手一揮,冷聲道:「來人,收回鳳印。」
許洛妍如遭雷擊,臉色煞白,踉蹌著撲上前:「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只是一時糊塗……」
可楚雲崢已懶得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婉棠低眉順眼地跟在皇帝身後,卻在經過許洛妍時,微微側首,沖她露出一抹極輕、極冷的笑意。
那笑容里,儘是勝利者的得意。
許洛妍瞳孔驟縮,瞬間失控,尖聲嘶叫:「賤人!你……」
有皇上護著,許洛妍知道,她是動不了婉棠的。
「殺了那個小順子,本宮要將他碎屍萬段。」許洛妍瘋狂。
身邊的人,卻只能小心翼翼地說:「娘娘,內務府的人帶走了他,說是翠微宮那邊要了這個人,想要殺他,怕是……」
「滾!」
「一群廢物,都給本宮滾!」
翠微宮燈火通明。
皇上在的地方,始終都是最奢靡之處。
景仁宮失火折騰一夜,眼瞧著啟明星都已微微亮起。
索性也不睡了。
【一開始我覺得婉棠壞,蠢,但是現在我怎麼有一種感覺,她好像能預判所有人的預判。】
【就好像提前就知道皇上會縱火,然後故意給的鐲子一樣。】
【不管怎麼說,看得人挺爽的。就是不知道她以後怎麼辦?】
【許洛妍沒了鳳印,必將如同瘋狗一般,逮誰咬誰。婉棠雖是貴人,卻沒有個靠山,難活啊!】
【怕什麼,皇后本來就是裝病,曾經被許洛妍壓著,如今還能不蹦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