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祁對她的呵斥全然不當回事,眼睛直勾勾盯著姜寧姝的臉看。
試圖看出點破綻來。
可女人臉頰光滑平整,並沒有易容的痕跡。
裴祁心徹底沉入了谷底,眼底的期待逐漸轉變成絕望。
她不是姜寧姝!
姜寧姝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伸手將他推開。
裴祁順勢撒開手,站在一旁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姜寧姝重新將面紗遮上臉,不再理睬裴祁,站起身從另一側離開。
裴祁站在原地,並沒有阻止。
他以為這個女人是姜寧姝,結果不是。
轉頭望著那道離去的身影,裴祁眼底的澀然和悲涼呼之欲出。
明明那麼相似,卻不是她。
眼眶莫名有些發酸,深深閉上了眼。
既然這個女人不是姜寧姝,那姜寧姝去了哪?
三皇子真的救了姜寧姝嗎?到現在還不出現,是要幹什麼?
「裴將軍!」
裴祁澀然走在出宮的道路上,和小徑而來的三皇子撞上了面。
「殿下!」
三皇子點頭,「我也要出宮,一起。」
裴祁正好想旁敲側擊姜寧姝的事,答應了下來。
「裴將軍覺得郡主如何?」三皇子詢問。
裴祁面無表情,「很好,很像我裴府養小姐。」他也說得直白。
三皇子笑了笑,「裴府養小姐已經死了。」
「真的死了嗎?」裴祁目視前方,明顯的不相信。
三皇子沉默片刻,「是死是活,難不成裴將軍還能左右?」
「我就這麼大的能力,如果她能活,我願傾盡所有。」裴祁腳步驀地滯住,話語認真。
他最近快要瘋了,見到鄰國郡主,本以為有了念想,殊不知全是錯的。
他有些迷茫,不知道姜寧姝到底是死是活,如果活著,現身處何處?過得可好?
如果重來一次,她想嫁別人也好,想逃離也好,只要活著就好。
三皇子心裡小小震驚了一下,他猜得沒錯,裴祁對姜寧姝用情至深。
「裴將軍有此心,蒼天定會看見的。」
「如果能看到,就讓我知道她是死是活。」裴祁落寞道。
三皇子笑了笑,什麼話都沒說,揚長而去。
他身邊的侍衛雙手遞上一隻錦盒,裴祁挑眉,抬手接過。
「這是什麼?」裴祁手腕翻轉錦盒,不明所以。
侍衛叩首一禮,追著三皇子去了。
裴祁等了一會,打開錦盒,看清裡面的東西,他瞳孔瞬間瞪大。
這是......
抬手拿出裡頭的繡帕,摩挲在掌心。
是姜寧姝親手所繡。
她沒死。
思及此,裴祁眉眼間的憂愁消失殆盡,還沒高興多久,瞥見錦盒下面放著一張宣紙。
他長指捻開瞧過,是三皇子要與他同盟之話。
姜寧姝真的在三皇子手中。
合上錦盒,大步而去。
「郡主在看什麼?」姜寧姝站在高處,目不轉睛看著遠處的裴祁消失在視線中。
她漠然回頭,「沒什麼,去告訴三皇子,我答應他的提議了。」
「是。」
鄰國郡主要從京城幾大世家大族中挑選夫君的事,一夜之間傳得沸沸揚揚。
裴府,陳府,沈府......
眾人都猜測郡主會挑中誰,有的甚至在私下賭了起來。
有人歡喜與有人愁,有人想讓郡主選中,有的則生怕郡主選中。
裴姝,容月,沈儀等幾大小姐湊到一起,紛紛想著辦法,怎麼能讓郡主挑中別人。
「她可以嫁我兄長,但是不可以挑中陳珏硯。」沈儀氣呼呼道。
好不容易除掉了姜寧姝,現在又來一個鄰國郡主。
她想嫁陳珏硯,怎麼就那麼難?
「沈大小姐可寬心,陳小將軍在邊關,今年都不一定會回來,郡主不可能選中他的。」容月自己哀愁不已,但還是寬慰沈儀。
太傅府最近發生了一些事,父親有些力不從心,這時候就需要拉攏旁的家族來。
裴姝腦子簡單,沒想那麼多。
「這可不一定,聽說郡主最開始看著畫像挑選的,陳家兩位少爺都在其中。」
最近陳扶硯答應迎娶裴姝,兄長裴祁又如日中天,姜寧姝也死了,裴姝過得太舒坦了,根本不怕會得罪沈儀。
沈儀臉色變了變,看向裴姝時帶著明顯的不爽。
「陳家兩位少爺在其中,那就是說陳扶硯和陳珏硯都有可能會被挑中,陳小將軍不在京城,想來還是陳二公子被挑中的機率更大一些。」
裴姝說話難聽,沈儀也不給她薄面,專挑扎心話說。
裴姝神色變了,沒了一開始的好心情。
「沈小姐何苦對我發火,是那鄰國郡主要挑選夫君,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裴姝癟嘴道。
「我也是實話實說。」沈儀沒好氣道。
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個人,心情本來就不好,裴姝說話還不經過腦子。
「這時候我們應該一致對外,而不是起內訌。」容月心思深沉一些,夾在中間勸導兩人。
沈儀冷哼一聲,「人家是一國郡主,能有什麼辦法。」
她們身份再高貴,也比不過北平王的女兒。
裴姝癟著嘴,斜眼瞥過兩人。郡主備選的這幾人中,陳扶硯是最不起眼的,所以她不必太過擔憂。
她希望郡主選中兄長,這樣裴府會更上一層樓,她回頭嫁陳府,有郡主嫂嫂撐腰,沒人敢給她臉子瞧。
當然這些話裴姝不會當面說出來,萬一郡主眼瞎,偏偏選中了陳扶硯,她還是要跟她們一起想辦法抵制。
「郡主一人在皇宮也無趣,不如我們進宮陪郡主說說話吧。」容月意味深長看著兩人。
「那可是郡主!」裴姝心裡有些害怕。
她怕做得太過了,讓郡主討厭上她。
「郡主怎麼了?我們只是去說說話,又不欺負她。」沈儀笑著,答應了容月的主意。
郡主身份高貴,還不是只身前來?
說好聽是挑選駙馬,說不好聽就是她們家族不行了,送她來和親。
都遠離家族了,就別擺高高在上郡主的架子了。
容月將沈儀的反應全看在眼裡,眉眼間抑制不住的笑意。
郡主挑釁她的事,她不會忘記。她現在礙於太傅府出事了,不敢輕舉妄動,但不代表她會忍氣吞聲。
沈儀是出了名的脾性不好,又是國公之女,由她出頭最合適不過。
幾人商議完畢,乘坐馬車前往皇宮。
「郡主,裴家沈家容家幾位小姐求見。」丫鬟疾步走進來稟告。
姜寧姝餵魚的手頓了下,旋即露出笑意。
她正愁無聊,不知道該怎麼找她們麻煩,她們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請進來吧。」姜寧姝說完繼續餵著魚兒,即使她們走進來,也不曾抬頭看一眼。
「郡主!」沈儀最先受不住,語氣不善提醒。
她去哪不是被人恭維著,這個鄰國郡主竟然敢拿捏姿態,故意冷待她。
姜寧姝皺了下眉,丫鬟上前彎腰,「還請幾位小姐稍等,郡主這會抽不開身。」
沈儀瞪大了眼,再三看過姜寧姝。
抽不開身?就是餵魚嗎?
「我等可都是世家大族的小姐,郡主讓我們等,未免不識趣。」沈儀語氣沖沖的。
姜寧姝指尖抓起魚食,一點點扔進魚缸里,頭也沒抬。
「幾位小姐又不是本郡主邀請來的,何來讓你們等一說?」她冷冰冰道。
話中意思明顯,她們貿然前來,她不可能為了她們,將自己手頭上的事放下迎接。
沈儀聽出了弦外之音,想反駁兩句,可自己好像沒理。
容月示意她稍安勿躁,上前一步笑道:「貿然前來打擾郡主了,我們在一旁等著郡主就是了。」
她以退為進,平息這場蓄勢待發的怒火。
姜寧姝依舊未抬眼,認真餵魚,對她們幾個的不屑看不清呼之欲出。
沈儀拳頭捏緊又鬆開,恨不得上前與郡主爭吵起來。
容月見識過這個郡主的別樣心思,此番倒還算能穩得住。
裴姝本就沒打算來,見狀不由在心裡埋怨沈儀和容月,在家待著不好嗎,為何要來碰壁。
等了好一會,姜寧姝不緊不慢餵完魚,拿帕子擦拭掌心,視線定格在三人身上。
「瞧我,忙著餵魚,忘了賜座了,三位小姐快坐。」她笑著寒暄,好似剛才冷落三人的人不是她。
沈儀憋了一肚子怒火,氣呼呼坐下去,直奔主題。
「聽說郡主要從世家幾位出色少爺中挑選夫君,我想知道郡主會挑選誰?」
容月心裡難免緊張,攥緊手帕,生怕郡主說出挑選裴祁的話。
「我挑選誰,與這位小姐有什麼干係?」姜寧姝端起茶水,皮笑肉不笑道。
沈儀面色凝了下,「郡主選中的人裡面,有我兄長,我想知道郡主會不會嫁進我沈家。」
沈儀的性子是見風使舵,幾句話下來見這位鄰國郡主不是個善茬,語調都不自覺軟了一些。
郡主選中他兄長也行,這樣國公府和鄰國北平王就扯上關係了。
「你兄長?」姜寧姝明知故問。
「沈家大少爺沈肆,是我兄長。」沈儀點醒道。
容月幫襯著,「沈大少爺出身高貴,是京城公子哥中最為出色的。」
「對對對,沈大少爺長得一表人才,溫文爾雅,又學富五車,郡主選擇嫁他是極好的。」裴姝難得順著她們的話說。
沈肆不是這三人想嫁的,此番倒也算達成共識了。
姜寧姝眉眼笑著,「沈大少爺沈肆!」她自言自語。
她對沈肆有些印象,不比裴祁遜色。
「可據我所知,裴家大少爺,陳家大少爺,還有陳家小少爺,與沈大少爺一樣的出色。」姜寧姝故作道。
她這話中提及的三個人都是這三人所中意的,她的話還未完全落下,就見她們變了臉色。
「既然都一樣出色,那郡主挑選沈大少爺就好了,他是我兄長,我知道。」沈儀咬牙切齒道。
姜寧姝柔指轉動著茶盞,突然看向裴姝,「裴大少爺是裴小姐的兄長,裴小姐覺得自己兄長如何?可比沈大少爺好?」
她這話問得極其刁鑽,裴姝說裴祁比沈肆好,是在變相說明沈肆不好,既然沈肆不好,姜寧姝就不會選擇他。裴姝若說裴祁沒有沈肆好,那就是蠢,連自己兄長都不知維護,竟然貶低兄長抬高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