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下意識閃動，定眼去看。
是鄰國郡主和國公府大少爺。
他微眯了眯眼，詫異他們兩人怎麼走到了一起去？還這般親昵。
沈肆順從低垂著腦袋，等著傾聽郡主說話，沒發現那頭有人在注視。
姜寧姝故作遲疑，踮起腳尖，纖柔長指輕輕揪住沈肆衣襟，探頭到他耳畔。
「沈大少爺可有中意之人？」她輕聲訴說。
沈肆愣了下，轉頭看過去。
兩人距離本就離得近，他這一轉頭，呼吸近在咫尺，從遠處看兩人身影，像是親在一起似的。
姜寧姝眼睛不自在眨了眨，下意識後退，但想到裴祁在那邊盯看著，又強忍著不退縮。
沈肆也有些不自在，這麼近的距離，本以為郡主會自動退後，殊不知她膽大妄為，竟什麼反應都沒有。
沈肆看著肆意大膽的女人，心底騰升起莫名的感覺。
京中女子要麼囂張跋扈，要麼淺靜嫻雅，極少有這般大膽的。
鄰國郡主，果真不同凡響。
「郡主為何這樣問？」他身子直起一些，有些不敢直視女人視線。
姜寧姝看著他不自在的樣子，彎眉笑了笑。
兩人融洽祥和的姿態全入裴祁眼中，他垂在身側的手蜷了蜷，心裡說不出的膈應。
他本要上前，可腳步剛動又自覺止住。
這人不是姜寧姝，他又何苦管那麼多。
裴祁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頭的兩人，可心牽引著他不得不去看。
這個女人雖然不是姜寧姝，但與姜寧姝十分相似。
他有時候都恍惚，世界上真的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嗎？
「大人！」巡查侍衛見裴祁不動了，詫異出聲。
裴祁抬手，讓侍衛先去別處巡查。
侍衛叩首，一隊人朝另一頭去了。
裴祁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那頭的兩人，不知該上前阻止，還是該默默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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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姝明面上在側身與沈肆說話，實際餘光一直窺探著那頭的裴祁。
見他停留下腳步，她提著的心落下不少。
裴祁對現在的她起了心思，他可能也在懷疑她到底是不是姜寧姝。
她笑著看向沈肆，「自然是想問清楚沈大少爺，不強人所難，不拆一樁好姻緣。」
沈肆低頭看著姜寧姝，「郡主這話是何意？」
姜寧姝也仰頭看著他，「我此番前來為什麼，想來沈大少爺也知道，我覺得沈大少爺極好。」
姜寧姝重活兩輩子，還算知曉京都這些人的性子。
不同的人不同方法對待，沈肆溫潤和緩，就不能再用迂迴之術，該直白明了。
沈肆心跳漏了一拍，眼波流轉。
郡主的意思是，想嫁他？
他也確實到了嫁娶之年，家中也為他相中了幾位千金小姐，說是讓他從中挑選個喜歡的。
可他沒那個心，加之最近發生了太多事，便耽擱了下來。
這還是第一次有女子說，想嫁他。
「京中不缺出色的少年郎，郡主確定我很好？」沈肆懷疑之態。
京城中出色之人太多了，他摻雜在其中，不起眼。
「別人再出色，我不喜歡那就是不喜歡。」姜寧姝歪著腦袋，眉眼彎彎像月牙，笑看著沈肆。
沈肆唇瓣緊抿，一瞬不瞬盯看著姜寧姝。
姜寧姝也不說話，仰頭看著沈肆。
兩人互相對視著，冬日的陽光投射下來，打在兩人頭髮上，添一層柔和光輝。
裴祁眼神暗了下，大步上前。
「沈大少爺！」裴祁大聲。
沈肆神色變了變，收回溫潤，重新回到尋常那個淡漠的樣子。
「裴將軍！」他低首。
姜寧姝漫不經心看過去，什麼不自在的反應都沒有，坦然自若。
裴祁掃了她一眼，她是不是打算遊走在他們之間，想讓他們爭搶她？
簡直可笑！
「大少爺和郡主在幹什麼？」裴祁明知故問。
沈肆瞥過姜寧姝，「郡主前來瞧沈儀，我正好在，送郡主回寢殿。」
「天色不早了，沈大少爺該出宮了，我正好在巡查皇宮，我送郡主回去就是了。」裴祁說道。
沈肆瞳孔驟大，很快恢復正常，「有勞將軍了。」
他說完朝兩人點頭叩首，偷偷斜了姜寧姝一眼，似有些不好意思，掩眸去了。
「沈大少爺明日還進宮嗎？」在他經過姜寧姝身邊時，女人倏忽出聲。
沈肆穩住腳步，「郡主有事？」
「無事，就是想日日見到沈大少爺。」姜寧姝笑得明媚，說的嬌俏。
沈肆全身血液一瞬間凝固住了，緊接著快速回流，似有熱流涌遍全身。
「小妹在皇宮修養，我會進宮照看。」沈肆聲音難掩悸動。
「好，我等著沈大少爺。」
「嗯。」沈肆表面裝個冷靜，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實則心裡慌亂極了。
裴祁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心裡不自在，可不能說什麼。
畢竟這是郡主的自由，他只是一個臣子，無權干預。
等沈肆遠去，姜寧姝視線還沒收回來，意猶未盡望著遠處。
「沈大少爺好生溫和，裴將軍可了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姜寧姝饒有興趣問道。
裴祁掃過她，「郡主想嫁沈大少爺？」他這話說得有些怪味，似在詢問，又似在埋怨。
姜寧姝不假思索點了下頭，「這麼看來，沈大少爺是極好的。」
裴祁有些被氣笑了，「據我所知，郡主這兩天不僅接觸了我，還接觸了陳二公子，沈大少爺，郡主是不是覺得誰都挺好的，誰都想嫁？」
他語調後面摻雜著一些別樣意味，他自己也察覺到了。
姜寧姝心裡暢快，還以為裴祁要放棄她了，誰知他快要淪陷。
「確實，幾位都很好，可惜我不能同時嫁多夫。」姜寧姝大膽言論。
裴祁被驚到了，多次探看姜寧姝。
她像姜寧姝，但有時候又不像，本來他都要放棄了，哪知撞見她私下與三皇子見面。
鄰國郡主與三皇子見面，不簡單。
他信自己的直覺，她可能就是姜寧姝，只是他暫時沒有證據能證明。
「郡主這話以後莫要再說。」他說完抬手示意姜寧姝回寢殿。
姜寧姝癟著嘴，與他一同走在青磚路上。
「裴將軍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姜寧姝追問。
裴祁面不改色，「沈大少爺很好，但郡主才與沈大少爺結下淵源，嫁沈家，怕要掂量著。」
姜寧姝初生牛犢不怕虎，「怎麼，沈大小姐還敢殺了我不成？」
「郡主說笑了。」裴祁被她的大膽言論衝擊到了，視線左右巡查一番，還好沒人。
「在皇宮，郡主可不能再說暗殺之話，這是忌諱。」
姜寧姝癟嘴，「只要她不敢對我下死手，誰教訓誰還不一定了。」
裴祁餘光稍斜，盯著姜寧姝看了許久。這樣嬌嗔的一面，從未在姜寧姝身上看到過。
「郡主這是挑中沈大少爺了？」等了好一會，裴祁才問。
姜寧姝點了下頭，「算是吧，畢竟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問題，只有沈大少爺，算是最合適不過的。」
裴祁略微驚訝，「怎麼說？」
什麼叫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問題？意思是在郡主心裡，他也有問題？
姜寧姝聳肩，快走一步轉過身，看著裴祁後退倒走。
「你看啊，容家的少爺壞事做盡，據說現在還在刑部關押著，雖然外人說有太傅在一天，容少爺就不可能有事，但我覺得裴將軍不會放過他，更不會放過容家。」
姜寧姝後退著，抬手比劃，說得津津有味。
裴祁單手負在身後，小步前進，視線一直盯著眼前的女人。
確實明媚嬌俏。
「說得不錯。」他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姜寧姝笑了下，「再說陳家兩位少爺吧，據說他們二人都與裴家養女定下過親事，我特意上心打聽了，裴家養女最後是要嫁陳家大少爺的，可惜陳二公子使壞，把大少爺弄到邊關去了，最後他如願迎娶了自己未來嫂嫂，卻在大婚之日做出那樣的事，逼得裴家養女跳湖自盡。」
說到這裡姜寧姝嘖嘖搖頭，「明明是自己費盡心思求娶的，卻在大婚之日那般絕情，可見其有多狠心，這樣的人我怎麼能嫁？怎麼敢嫁？」
裴祁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一刻都不曾移開，就想看看她說這話時會不會心痛。
如果心痛，那她就是姜寧姝，提及往事難以控制。
可他從頭看到尾巴，都沒看出一絲的不對勁。
「陳家大少爺可什麼事都沒做，為何他也不能嫁？」裴祁問。
姜寧姝搖頭，「身為陳家大少爺，京城的小將軍，連自己未來的夫人都保不住，如何能嫁的？」
裴祁久久不曾說話，「那......我了？」
他為何也嫁不得？
姜寧姝疑惑，「不是裴將軍一早拒絕了我嗎？」
裴祁瞳眸上下顫了顫，「我......」
他有些啞口無言，一開始拒絕的明白，是覺得她不是姜寧姝，但現在他有所懷疑了。
「那些話也做不得數。」裴祁彆扭道。
姜寧姝愣了下，旋即大笑了兩聲，「這麼說的話，裴將軍想迎娶我？」
裴祁沉默了，「看情況。」
姜寧姝皺眉，「就算現在裴將軍想迎娶我，我也不想嫁的。」
「為何？」裴祁納悶。
「因為裴將軍的妹妹裴大小姐，可不是個善茬，再者容大小姐愛慕裴將軍，會為了裴將軍陷害我，我著實害怕啊。」姜寧姝故作嬌弱。
裴祁：......
沈肆的妹妹囂張跋扈就不怕，到了他這裡，處處都是限制。
「郡主還會把她們放在眼裡？」
就看那會她一個人對付三個，還讓那三個人不敢還手，說她害怕，誰會信？
姜寧姝聳肩，「我自然不怕，但次數多了，我煩。」
裴祁看著她，沒說話。
姜寧姝也不再言語，轉過身，卻不想轉身之際腿腳扭了下，整個人朝下面栽去。
「小心！」裴祁眼疾手快拉住她，將她擁在懷中。
一個人的面相可以改變，言談舉止可以改變，甚至是身段都可以改變，但是感覺改變不了。
裴祁抱著她，熟悉的感覺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