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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打贏了,沒丟大奉的臉,不予追究

2025-12-13 04:56:28 作者: 漫步風中

  天鼎六年,九月初三,瀛州,京都港。

  晨霧中的海面泛著鐵灰色的光。當三艘「鎮海」級巨艦的輪廓緩緩破霧而出時,碼頭上的孟常眯起了眼睛。他身後,三千白虎營將士肅立如林,黑甲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質感。

  巨艦靠岸,跳板放下。

  最先涌下船的是一股混雜的氣味,汗味、海腥味、還有長途航行後特有的酸腐氣。

  然後才是人:面色蠟黃卻眼神灼亮的農人,緊緊攥著孩子手的婦人,背著破包袱卻挺直腰板的青年。

  孟常向前幾步,朗聲道:「奉威國公令,瀛州駐軍都統制孟常,在此迎我大奉子民!」

  聲音在碼頭傳開。

  原本還有些惶恐不安的移民們,聽到「大奉子民」四字,不少人眼眶一熱。

  「是孟將軍!」

  「真有大軍在!」

  「咱們……真到了!」

  混亂中,官兵開始按船次、地域分列隊伍。書吏們捧著名冊,唱名核對:「宛平縣李家村,李大頭一家七口——」

  「在!在!」李大頭連忙舉手,帶著五個兒子往前擠。

  

  「蘇州沈氏,沈文謙等三十一口——」

  一群綢衫少年垂頭喪氣地走出隊伍,與周圍那些雖衣衫襤褸卻滿眼希望的農人形成鮮明對比。

  孟常目光掃過這兩撥人,心裡明鏡似的。他招來副將,低聲吩咐:「沈家那些人,直接送去北山銀礦區。撥一隊兵看著,讓他們在礦區外圍建營房、修路。記住,活要干,飯也給吃飽,但不許他們接觸礦脈核心。」

  「是。」副將領命而去。

  孟常又看向李大頭這樣的普通移民,聲音提高了些:「諸位!土地已劃分完畢!按戶授田,每戶百畝!現在,隨軍士去領田契、農具、糧種!」

  人群爆發出歡呼。

  京都郊外,原屬倭國大名「足利家」的莊園。

  這片土地依山傍水,水田阡陌縱橫,旱地平整肥沃,曾是足利家世代經營的根基。如今,足利家男子已在今春的戰事中死絕,女子孩童被遷往內陸安置,莊園便空了出來。

  白虎營的軍士用石灰劃出界線,每百畝一塊,插上木牌,牌子上用墨筆寫著新主人的名字。

  李大頭站在屬於自己的那塊地前,呆呆的。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黑油油的,攥在手裡能捏出油來。三畝薄田種了一輩子的手,第一次觸摸到這樣的沃土。

  「爹,這……這真是咱家的?」大兒子李大有聲音發顫。

  「白紙黑字,蓋著大印呢。」李大頭從懷裡掏出那張田契,看了又看,忽然老淚縱橫,「你爺爺,你太爺爺,做夢都不敢想……百畝啊……」

  旁邊幾塊地里,其他移民也差不多反應。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抱著田埂又哭又笑,幾個青年直接在地里翻起了跟頭。

  軍士們在一旁看著,臉上也露出笑意。一個年輕校尉高聲道:「都別光顧著高興!農具在那邊棚子裡領,一人一把鋤頭、一把鐮刀、一袋麥種!今天把窩棚搭起來,明天就開始翻地!十月前種下冬麥,明年夏天就有收成!」

  人群轟然應諾,湧向農具棚。

  五日後,黃昏。

  這條溪水從山上流下,灌溉著下游數百畝新分的田地,也流經一個殘留的倭人村落。

  柱子,就是津州港那個眼睛發亮的青年,和幾個同鄉在溪邊挖渠,想引水灌田。

  幾個倭人村民從上游下來,手裡拎著木桶,看樣子是來打水。雙方語言不通,比劃了幾下,倭人指著溪水搖頭,又指指柱子他們挖的渠,神情激動。

  柱子聽不懂,但看懂了對方不想讓他們動水。

  他想起趙瘸子說過的話:「到了那邊,腰杆挺直!那是大奉的土地!」

  他梗著脖子,繼續挖。

  一個倭人老漢突然衝上來,抓住他的鋤頭。柱子年輕氣盛,一推,老漢踉蹌倒地。這下炸了鍋,十幾個倭人村民圍上來,手持棍棒農具,嗚哩哇啦叫著。柱子這邊七八個青年也不示弱,舉起鋤頭對峙。

  消息傳到村里時,李大頭正在搭灶台。

  他扔下泥鏟就往溪邊跑,五個兒子緊隨其後。等他們趕到,兩邊已經打起來了。鋤頭對棍棒,泥塊亂飛,喝罵聲、痛呼聲混成一片。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大奉移民,也有倭人村民,各自站成一團,緊張地看著。


  「住手!」

  馬蹄聲如雷,一隊黑甲騎兵疾馳而至,為首者正是孟常。白虎營士兵迅速分開人群,將鬥毆雙方隔開。

  柱子額頭破了,血流了半臉,卻還瞪著眼。對面幾個倭人也有傷,最嚴重的一個抱著胳膊,明顯骨折了。

  孟常下馬,掃視全場。他用倭語問那幾個倭人:「為何動手?」

  倭人老漢跪倒在地,指著溪水,又指指柱子他們挖了一半的渠,急促地說著什麼。通譯低聲翻譯:「他們說,這溪水是村子世代用的,大奉人挖渠改道,下游的田就沒了水源。」

  孟常看向柱子:「你怎麼說?」

  柱子抹了把血,大聲道:「將軍!這地是朝廷分給俺們的!俺們挖渠引水澆自己的田,有什麼錯?他們上來就搶俺鋤頭,還先動手!」

  周圍的大奉移民紛紛附和:「對!是他們先動手!」

  「這溪水又不是他們家的!」

  「俺們種的是大奉的地!」

  孟常沉默片刻,忽然問:「打贏了嗎?」

  柱子一愣,下意識挺胸:「打、打贏了!他們沒打過俺們!」

  孟常點頭,轉身對通譯道:「告訴這些倭人:溪水屬公,凡大奉子民皆可取用。他們動手襲擊大奉百姓,按律當罰。」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參與鬥毆者,全部送去北山礦坑,服苦役三月。敢還手反抗的——」

  他瞥了一眼那個骨折的倭人,「加役半年。」

  通譯高聲用倭語宣布。

  倭人村民瞬間面如死灰。那老漢癱坐在地,嘴唇哆嗦,卻一個字說不出來。幾個年輕倭人想爭辯,被白虎營士兵上前按住,捆了起來。

  孟常又看向柱子等人,語氣緩和了些:「你們雖有爭執,但倭人先動手,你們屬自衛。且——」

  他掃了眼地上幾根折斷的倭人棍棒,「打贏了,沒丟大奉的臉。不予追究,回去治傷吧。」

  柱子等人愣住了。

  不止他們,周圍所有大奉移民都愣住了。

  打贏了……沒事?不但沒事,還……算是「沒丟臉」?

  孟常翻身上馬,臨走前丟下一句話:「記住,在這片土地上,大奉子民,只要不違法亂紀,腰杆就該挺得最直。」

  騎兵隊呼嘯而去。

  溪邊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柱子摸著自己額頭的傷,忽然咧嘴笑了,越笑越大聲。旁邊幾個青年也跟著笑起來,那笑聲里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一種莫名的、滾燙的東西在胸腔里涌動。

  李大頭站在人群里,看著那幾個被捆走的倭人,又看看哈哈大笑的兒子們,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轉身,對五個兒子一字一句道:「聽見將軍的話沒?在這片土地上,咱們,是挺直腰杆做人的。」

  五個兒子重重點頭,眼中亮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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