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眼神銳利而又充滿了期待。
「朕要你們當這個『博士』,不是讓你們去引經據典,掉書袋子!朕要的,就是你們腦子裡那些,真刀真槍,從屍山血海里總結出來的經驗!」
「朱愛卿,」他拍了拍朱照國的肩膀,「你就把你這輩子,是如何練兵,如何在大漠中尋找水源,如何判斷敵軍的動向,如何臨陣鼓舞士氣,一五一十地,原原本本地,寫下來,說出來!這就是最好的教材!」
「張愛卿,你善於布陣,齊愛卿,你精於後勤。你們就把自己最擅長的東西,整理出來!你們口述,朕派最好的翰林學士,給你們當書吏,幫你們記錄、潤色!」
「這,就是朕要的教材!這,就是我大奉最寶貴的財富!」
任天鼎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此事,就這麼定了!你們三個,就是我大奉軍事學院的開山祖師!你們的名字,將與這所學院一起,流芳百世!這是軍令,也是朕對你們的,最高封賞!」
朱照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只能苦著臉,無奈地單膝跪地。
「臣……領旨!」
解決了軍事學院的問題,任天鼎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回到龍椅上坐下,目光一轉,看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含笑不語的年輕人。
「林塵。」
林塵立刻起身,拱手道:「臣在。」
「軍事學院,有了將,也要有帥。此事,朕和你,都還要多費心。」任天鼎話鋒一轉,提起了另一件事,「不過,朕今日更想問問你。今年開春後的恩科,馬上就要進行了。你的那個『京師大學堂』,教出來的那一批學生,準備得怎麼樣了?」
此言一出,殿中許多文官,都豎起了耳朵。
特別是吏部和禮部的官員,他們對於林塵那個不走尋常路的「大學堂」,早就充滿了好奇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
在他們看來,那裡面教的,都是些「奇技淫巧」的雜學,與聖賢之道,相去甚遠。
任天鼎的語氣中,充滿了期待:「朕可是等著你給朕輸送一批,能用、好用、敢用的人才啊!朝中這些位置,可都空著呢!」
面對皇帝的期許,和滿朝文武的注視,林塵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壓力。
他只是微微一笑,對著龍椅之上的任天鼎,自信地拱了拱手。
「陛下放心。」
「臣保證,此次科舉,我大學堂的學子,必將讓陛下,也讓滿朝諸公,大開眼界!」
……
天鼎五年,二月初。
京師的冬天,終於在連綿的幾場春雨中,露出了退卻的姿態。御道兩旁的柳樹,已經悄然抽出嫩綠的新芽,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與淡淡的寒意。
然而,對於這座龐大帝國的都城而言,真正的熱浪,並非來自季節的更替,而是源於一場即將到來的,足以牽動天下無數人心弦的盛事——春闈。
科舉會試,即將開始。
從天南海北,五湖四海匯聚而來的數千名舉人,早已將京師大大小小的客棧、會館擠得滿滿當當。一時間,京師之內,墨香四溢,書聲琅琅。無論是清晨的街巷,還是深夜的酒樓,處處可見埋頭苦讀、或高談闊論的士子身影。
他們的命運,乃至背後無數個家庭的榮辱興衰,都將在這短短的九天三場考試中,塵埃落定。
城南,宣陽坊,一間名為「聞香品茗」的茶樓。
這裡是外地來京士子最喜歡聚集的結社場所之一。此刻,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早已坐滿了來自各地的讀書人。茶香裊裊,伴隨著壓抑不住的議論聲,顯得格外熱鬧。
「諸位兄台,此次春闈在即,不知都有幾分把握啊?」一個來自江南的士子,放下茶杯,笑著問道。
此言一出,周圍立刻響起一片或謙虛、或苦笑的回應。
「唉,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我等寒窗苦讀十數載,成敗在此一舉,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
話題兜兜轉轉,最終,不可避免地,落到了今年最引人矚目的一個考生群體身上。
「說起來,今年京中,可出了個新鮮事物。」一個身材微胖的河東士子,神秘兮兮地說道,「不知諸位,對那威國公創立的『京師大學堂』,有何看法?」
「京師大學堂?」
這個名字一出,整個茶樓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一個面容倨傲的年輕士子,冷哼一聲,語氣中充滿了不屑:「呵,不過是威國公一時興起,弄出來的玩意兒罷了。我聽說,裡面什麼都教,天文地理,格物算學,簡直就是個大雜燴!這科舉取士,考的是聖人文章,比的是經義策論,跟他們那些『奇技淫巧』,有何相干?」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青年,忽然開口了。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諸位……或許有所不知。在下……在下就曾在京師大學堂,讀過三個月的書。」
「哦?」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那青年名叫錢浩,乃是兩浙路的舉人。他感受到眾人的注視,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瞞諸位,當初在下也是衝著威國公的赫赫威名,第一批考入了大學堂。想著能得威國公指點一二,金榜題名,豈不是易如反掌?」
他自嘲地笑了笑,繼續道:「可進去之後,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大學堂請來的先生,的確有一些是聲名顯赫的大儒,可大部分,都是從國子監請來的助教和講師。他們教的經義,和國子監教的,並無二致,都是那一套東西。」
「那不一樣的是什麼?」有人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