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淡然一笑:「治大國如烹小鮮,治這西南,亦是同理。光靠殺,是殺不盡的。得讓他們看到希望,看到跟著大奉,能過上比以前好百倍、千倍的日子,他們自然就不會再想著造反了。」
說笑間,一行人來到了一處被青山環抱的小部落。
這裡,正是最早接受「三支一扶」的青藤部落。
還未進村,眾人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曾經的泥濘與惡臭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平整乾淨的青石板路。道路兩旁,一排排嶄新的木屋錯落有致,屋前屋後還用籬笆圍起了小小的菜園,種著青翠的蔬菜。
最引人注目的,是村子中央那座新蓋的學堂。
此刻,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學堂,朗朗的讀書聲從中傳出。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稚嫩的童音清脆悅耳,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村裡的獠人見到陳匹夫等人,不再像以前那樣恐懼和躲閃,而是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而又親切地躬身行禮。
「見過國公爺!見過各位將軍!」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了麻木和愚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叫做「希望」的光芒。
林塵等人走進學堂,看到一位身穿洗得發白的儒衫的年輕士子,正耐心地教導著十幾個獠人孩童。
那士子見到林塵,連忙上前行禮,神情激動。
林塵扶住他,溫和地問道:「在這裡,還習慣嗎?感覺如何?」
士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爍著淚光,他挺直了胸膛,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語氣笑道:「回稟國公爺!學生感覺……非常好!」
「以前總覺得聖賢書中所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太過遙遠,可來到這裡,看著這些孩子求知的眼神,看著這個部落一天天變好,學生才終於明白,自己十年寒窗所學,並非無用之物!」
「能將所學用於實處,能親眼看到自己的努力改變一方水土,這種感覺,比金榜題名還要快慰!」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
幾日後,鎮國公府內,一場盛大的餞別宴正在舉行。
主位之上,林塵、陳英、朱能三兄弟並肩而坐。他們的面前,擺滿了大塊的烤肉和烈酒,充滿了邊關特有的豪邁之氣。
「林兄,朱能兄弟!」
陳英端起滿滿一大碗酒,虎目之中滿是真摯與不舍。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已經對他心悅誠服的陳家將領,以及前來作陪的、如今溫順如羊的土司頭領,心中感慨萬千。
「此番西南能定,驅逐播求,安撫百族,皆是林兄你一人之功!我陳英,代我父親,代整個西南的軍民,敬你此碗!」
說罷,他仰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沒有一滴灑漏。
朱能哈哈大笑,同樣端起酒碗:「英哥,你這就見外了!咱們是兄弟,說這些幹嘛!來,幹了!」
林塵微微一笑,也端起酒碗,與兩人虛空一碰,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
「英哥,你我兄弟,無需多言。」林塵放下酒碗,看著陳英,認真道,「京中還有要事待我處理,白虎營也需歸建。這西南的後續,就要辛苦你了。」
陳英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無比堅定:「林兄放心!」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宴席,聲音鏗鏘有力:「如今西南百廢待興,『三支一扶』國策才剛剛推行,獠族歸化也只是開了個頭。這片土地,還離不開我陳英!」
「你們二人回京,替我向陛下問好!告訴他,只要我陳英還有一口氣在,這西南的天,就塌不下來!」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充滿了捨我其誰的擔當與豪情。
林塵與朱能相視一笑,再次舉杯。
「好!為我們兄弟,為大奉西南,干!」
「干!」
月光之下,三隻酒碗重重地碰到一起,清脆的響聲,仿佛是新時代奏響的序章。
兄弟三人,痛飲至深夜,方才各自散去。
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
半個月後。
萬里之外的京師,早已是十月深秋。
天牢。
這裡是整個大奉最陰暗、最絕望的角落。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血腥、腐臭與霉爛混合的詭異氣味,冰冷的石壁上滲著水珠,將囚犯骨子裡的最後一絲熱氣也給帶走。
「吱呀——」
最深處的牢房鐵門,被緩緩推開。刺耳的摩擦聲,讓蜷縮在角落稻草堆里的一個人影猛地驚醒。
正是前大儒,播求國師,孔明飛!
數月的牢獄之災,早已讓他不復當初的意氣風發。他頭髮散亂,衣衫襤褸,渾身污垢,唯有那雙眼睛,在看到獄卒提著燈籠走近時,驟然爆發出一種病態的光亮。
「是……是陛下派你們來的?」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傲慢與期盼。
幾名獄卒面無表情地打開鎖鏈,將他從地上粗暴地拖了起來。
孔明飛踉蹌了一下,卻不以為意,反而整理了一下早已破爛不堪的衣領,冷笑道:「呵呵……本官就說,陛下乃是明君,豈會真的斬殺國士?」
「留我這麼久,可是終於回心轉意?」
然而,為首的那名獄卒聞言,卻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
「孔大人,準備上路吧。」
孔明飛臉上的笑容一僵:「上路?去哪?去面見陛下嗎?」
「不。」獄卒的笑容愈發殘忍,「去黃泉路!」
孔明飛臉色瞬間煞白,「不可能!陛下一開始都沒殺我,留我數月,為何還要殺我?我……」
「為什麼?」獄卒打斷了他,臉上的嘲諷化為了濃濃的鄙夷,「孔明飛,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實話告訴你,讓你多活了這幾個月,不是陛下仁慈,更不是他回心轉意!」
「而是因為,陛下一直在等!」
獄卒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在等威國公林大人從西南凱旋歸來!他在等著用你這顆骯髒的項上人頭,來親自迎接我們大奉的英雄,來告慰那數萬戰死在西南的將士英魂!」
「而現在……」獄卒的臉上露出快意的神色,「林大人,已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