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裹珍站在蘇黎世火車站出口,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寫有酒店地址的紙條。周圍全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說著她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廣播裡的德語通告、指示牌上的陌生文字,都讓她頭暈目眩。
她得知消息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太多,就是一門心思要去瑞士,最快速度辦了旅遊簽,坐上飛機時才發現自己語言根本不通。
"翻譯...我需要翻譯..."她喃喃自語,四處張望。
出發前杜遠舟說過,瑞士很多人會說英語,但鄭裹珍連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都認不全。在機場轉機時,她全靠地勤人員寫的中文字條指引。現在到了蘇黎世,語言障礙成了第一道難關。
"您好,需要幫助嗎?"一個溫和的女聲用中文問道。
鄭裹珍轉頭,看見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中國女孩站在身後,背著大大的旅行包。
"你會說中國話?"鄭裹珍如獲救星,一把抓住女孩的手。
女孩微笑著點頭:"我是留學生,在蘇黎世大學讀書。看您好像遇到困難了?"
鄭裹珍趕緊掏出酒店地址:"我要去這個地方,但不知道怎麼走..."
"巧了,我也要去市中心。"女孩看了看紙條,"這酒店就在大學附近,我帶您去吧。"
路上,鄭裹珍得知女孩叫王曉琳,來自上海,在瑞士學酒店管理。她猶豫了一下,決定信任這個萍水相逢的同胞。
"曉琳,我想請你幫個忙。"鄭裹珍從包里掏出一疊歐元,"我需要一個翻譯,一天兩百,你看行嗎?"
王曉琳驚訝地瞪大眼睛:"這麼多?您要做什麼需要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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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找我兒子。"鄭裹珍的聲音哽咽了,"他被壞人帶到瑞士來了。"
王曉琳的表情從驚訝變成同情:"您報警了嗎?"
"報警沒用。"鄭裹珍搖頭,"對方勢力很大。我只想見兒子一面,確認他過得好不好。"
善良的王曉琳最終答應了幫忙,但堅決不收錢:"就當我是志願者吧。這種事太讓人難過了,我能幫就幫。"
到了酒店安頓下來,鄭裹珍立刻拿出杜遠舟發給她的資料——那是吳家在瑞士的莊園地址和一些模糊的情報。
"我們要去這個地方。"她指著地址對王曉琳說,"但聽說安保很嚴,得想個辦法混進去。"
王曉琳看了看地址,皺起眉頭:"這是湖邊頂級富豪區,一般人根本進不去。您確定兒子在那裡嗎?"
"確定。"鄭裹珍的指甲掐進掌心,"他被關在那裡四年了。"
第二天一早,兩人坐計程車來到莊園附近。果然如王曉琳所說,離大門還有幾百米就有保安攔路。
"Privatgelände! Kein Zutritt!"(私人領地!禁止入內!)保安大聲呵斥。
王曉琳用德語解釋她們是迷路的遊客,但保安態度強硬,揮手趕她們離開。
回程的計程車上,鄭裹珍急得直搓手:"他說什麼?莊園裡什麼情況?"
"他說那是私人領地,不准靠近。"王曉琳嘆氣,"我問他附近有沒有觀景點,他也說沒有,明顯是在趕人。"
鄭裹珍咬著嘴唇思考:"我們得找個理由進去...對了,你說你是學酒店管理的?"
王曉琳點頭:"是啊,怎麼了?"
"吳家肯定需要傭人、保姆之類的。"鄭裹珍眼睛一亮,"你能不能假裝應聘工作?"
王曉琳面露難色:"這太冒險了...而且我的德語只是日常交流水平,專業詞彙不行。"
計劃受挫,鄭裹珍一整天都愁眉不展。晚上在酒店餐廳吃飯時,王曉琳突然指著電視驚呼:"鄭阿姨,快看!"
電視裡正在播放當地新聞,畫面中一個亞裔女性正在參加慈善活動。王曉琳快速翻譯道:"這是蘇黎世華人商會的活動,那個女人是...等等,她叫吳雨晴!"
鄭裹珍猛地站起來,差點打翻水杯:"就是她!就是她搶走了我兒子!"
新聞畫面中的吳雨晴穿著高檔套裝,正用英語發表演講。王曉琳邊聽邊翻譯:"她說吳氏集團將在瑞士設立基金會,資助中瑞文化交流...特別是兒童教育方面。"
"偽君子!"鄭裹珍氣得渾身發抖,"她把我兒子當什麼了?展示品嗎?"
新聞最後提到,吳雨晴這次來瑞士是為了參加三天後的一個慈善晚宴,屆時會有多家媒體到場。
"這是個機會!"王曉琳激動地說,"晚宴對媒體開放,我們可以想辦法混進去!"
鄭裹珍卻猶豫了:"太危險了,要是被認出來..."
"我可以假裝記者。"王曉琳拿出學生證,"我們大學有新聞系,借個採訪證不難。您就在酒店等消息。"
"不行,我必須親自去。"鄭裹珍堅定地說,"我可以當你的助理,不說話就行。"
接下來兩天,兩人緊鑼密鼓地準備。王曉琳從同學那裡借來了專業相機和記者證,還搞到了晚宴的媒體邀請函。鄭裹珍則花高價買了一套得體的深藍色套裝,打扮成攝影助理的模樣。
晚宴當天,鄭裹珍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會場設在蘇黎世最豪華的酒店宴會廳,安檢嚴格得讓她手心冒汗。王曉琳鎮定地出示證件,用流利的德語與工作人員交談,順利帶著"助理"進入了會場。
廳內燈火輝煌,各界名流觥籌交錯。鄭裹珍低著頭,緊跟在王曉琳身後,眼睛卻不停掃視全場,尋找吳雨晴的身影。
"在那裡!"王曉琳小聲說,指了指舞台附近的一群人。
吳雨晴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一襲紅色禮服格外醒目。鄭裹珍死死盯著這個奪走她兒子的女人,四年過去,吳雨晴更顯雍容華貴,舉手投足間儘是上位者的傲慢。
"我們慢慢靠近。"王曉琳低聲說,"我找機會提問。"
兩人裝作拍攝現場照片的樣子,逐漸接近吳雨晴所在的圈子。就在這時,一個意外的場景讓鄭裹珍如遭雷擊——
一個穿著小西裝的亞裔男孩被保姆帶到吳雨晴身邊,吳雨晴彎腰親了親他的額頭,然後向周圍人介紹著什麼。
"念安..."鄭裹珍幾乎要衝口而出這個名字,被王曉琳一把拉住。
"鄭阿姨,冷靜!"王曉琳死死攥住她的手臂,"那是您兒子嗎?"
鄭裹珍的眼淚奪眶而出,只能用力點頭。四年了,她終於再次見到了兒子!念安長高了,小臉圓潤了些,但那雙眼睛,那抿嘴的小動作,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王曉琳迅速拍下幾張照片,然後拉著鄭裹珍退到角落。
"吳雨晴向別人介紹說那是她兒子,中文名叫吳念恩。"王曉琳翻譯道,"說他在瑞士接受最好的教育,將來會繼承家族事業。"
"她胡說!"鄭裹珍咬牙切齒,"她連生孩子的基本功能都沒有,哪來的兒子!她是念安同父異母的姐姐。"
情緒激動之下,她的聲音大了些,引來附近幾個人的側目。王曉琳趕緊把她拉到洗手間。
"鄭阿姨,我們得走了。"王曉琳緊張地說,"再待下去會暴露的。"
"不行,我還沒和念安說話..."鄭裹珍淚流滿面。
"今天不可能了。"王曉琳堅決地說,"吳雨晴身邊全是保鏢,我們近不了身。但至少我們確認了您兒子的情況,還拍了照片,這是重大進展。"
理智告訴鄭裹珍王曉琳是對的,但母親的本能讓她不願離開。最後是王曉琳半拖半拽才把她帶離會場。
回到酒店,鄭裹珍像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床上無聲流淚。王曉琳把照片導入電腦,放大後仔細查看。
"鄭阿姨,您看這個。"她突然指著屏幕,"孩子脖子上掛的東西。"
鄭裹珍湊近看,發現念安西裝內隱約露出一個紅色掛墜。"像是一個中國結?"
"對,而且上面好像有字。"王曉琳調整著圖片清晰度,"像是...平安?"
鄭裹珍如遭雷擊。那是她老家的習俗,給孩子掛繡有"平安"二字的中國結保平安。難道...
"曉琳,幫我查查吳家平時都從哪裡採購生活用品?特別是中國商品。"
王曉琳在網上搜索了一會兒:"有家叫'東方閣'的亞洲超市,是蘇黎世最高檔的,專門服務富豪階層。"
第二天一早,兩人來到"東方閣"超市。這是一家裝修考究的大型超市,商品從中國調料到高檔茶葉一應俱全。鄭裹珍直接找到經理,用王曉琳做翻譯,自稱是中國兒童用品廠商代表,想了解瑞士華裔家庭的需求。
"很多富豪家庭都喜歡買中國特色的兒童用品。"經理是個中年華裔,態度熱情,"特別是吳家,每周都來採購,專門給那個小男孩買。"
鄭裹珍的心砰砰直跳:"他們都買些什麼?"
"衣服、玩具、零食,最近還買了個中國結掛墜,說要教孩子中國文化。"經理笑道,"那孩子可招人喜歡了,每次來都問好多問題,對中國特別好奇。"
鄭裹珍和王曉琳交換了個眼神。看來念安雖然被改了名字,但對中國的記憶和興趣還在。
"下次他們什麼時候來採購?"鄭裹珍急切地問。
"一般是周五下午,保姆帶那孩子來。"經理看了看日曆,"就是明天。"
離開超市後,鄭裹珍激動得雙手發抖:"明天我們再來,一定能見到念安!"
王曉琳卻憂心忡忡:"鄭阿姨,就算見到了,我們能做什麼呢?在公共場合,保姆不會讓您接近孩子的。"
"我有辦法。"鄭裹珍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布包,"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東西,念安一定會認得。"
周五下午,鄭裹珍和王曉琳早早來到"東方閣"守候。鄭裹珍特意換了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戴上眼鏡做了簡單偽裝。兩點剛過,一輛黑色奔馳停在超市門口,先下來一個健壯的歐洲保鏢,然後是一個華裔中年婦女牽著個小男孩。
"是念安!"鄭裹珍差點喊出聲,被王曉琳按住。
"別急,等他們進去再說。"
兩人裝作普通顧客跟在後面。鄭裹珍貪婪地望著不遠處的兒子,小臉白淨,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貨架上的商品。保姆用中文對他說:"念恩,今天只能買一樣玩具,自己選吧。"
念安——現在叫吳念恩——點點頭,輕車熟路地走向兒童區。鄭裹珍悄悄靠近,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膛。
機會來得意外地快。保姆突然接到電話,走到角落去通話,保鏢則在門口守著。念安一個人站在玩具架前,專注地比較著兩個玩具火車。
鄭裹珍深吸一口氣,走到念安身邊蹲下,用方言輕聲說:"這個小火車不夠好,那邊的紅色火車會鳴笛呢。"
念安猛地抬頭,大眼睛裡滿是驚訝。四年過去,他應該不記得母親的樣子了,但那熟悉的方言顯然觸動了他。
"你會說媽媽的話..."他小聲說,也是方言。
鄭裹珍的眼淚瞬間湧出。吳家可以改他的名字,可以給他洗腦,卻抹不掉血脈中的語言記憶。
"你記得媽媽?"她顫抖著問。
念安困惑地歪著頭:"吳女士有時會說這種話...林老師有時也會說。"
鄭裹珍迅速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布包,裡面是一枚陳舊的銀質長命鎖——這是念安出生時戴過的,內側刻著他的生辰和"念安"兩個小字。
"這是你的,還記得嗎?"
念安接過長命鎖,小手撫摸著上面的花紋,眼神突然變得恍惚:"我...我好像夢到過這個..."
遠處保姆的聲音傳來:"念恩,選好了嗎?"
鄭裹珍知道時間不多了,她抓緊最後機會低聲說:"記住,你的真名叫吳念安,媽媽永遠愛你。"
說完她迅速起身離開,躲進了貨架後面。念安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手中的長命鎖,直到保姆走過來。
"這是什麼?哪來的?"保姆厲聲問。
"那個阿姨給的..."念安指向鄭裹珍剛才站的地方,但哪裡還有人影。
保姆警覺地環顧四周,立刻叫來保鏢搜查超市。但鄭裹珍和王曉琳已經從後門離開了。
回到酒店,鄭裹珍又哭又笑,像個瘋子。王曉琳也紅了眼眶:"鄭阿姨,您太勇敢了..."
"他記得!"鄭裹珍激動地說,"雖然說不清楚,但他潛意識裡還記得!"
王曉琳點點頭:"那個長命鎖他會藏好的,這是母子間的秘密。"
鄭裹珍擦乾眼淚,神情變得堅定:"曉琳,幫我聯繫杜遠舟。現在我們有證據證明念安的真實身份了,該走法律程序了。"
王曉琳拿出電腦,突然驚呼一聲:"鄭阿姨,快看新聞!"
當地新聞網站首頁赫然刊登著緊急消息:吳氏集團高管吳雨晴臨時取消瑞士行程,已乘私人飛機離境。原因不明,但有目擊者稱其行色匆匆。
"怎麼回事?"鄭裹珍困惑地問。
王曉琳快速瀏覽著新聞:"不清楚...但您兒子應該還在瑞士,吳家的莊園安保突然加強了。"
鄭裹珍思索片刻,突然明白了什麼:"是李樹!一定是他做了什麼,讓吳雨晴匆忙回國!"
她立刻撥通了那個秘密號碼——李樹留給她的那部一次性手機。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起,但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小樹?是你嗎?"鄭裹珍急切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李樹沙啞的聲音:"吳雨晴收到消息...國內有調查組進駐吳氏...她趕回來滅火..."
"你做了什麼?"鄭裹珍心跳加速。
"我給紀委寄了份材料..."李樹的聲音帶著一絲狠勁,"吳家偷稅漏稅、行賄的證據...足夠他們喝一壺的..."
鄭裹珍倒吸一口冷氣:"你會有危險!"
"呵...我爛命一條...不在乎..."李樹咳嗽了幾聲,"聽著...趁吳雨晴不在...趕緊想辦法接觸那孩子...這是最好的機會..."
電話突然斷線了,再打過去已是關機狀態。
鄭裹珍握著手機,百感交集。那個口口聲聲說不幫她的兒子,最終還是出手了,而且是以如此危險的方式。
"曉琳,我們得再想辦法進那個莊園。"她堅定地說,"這次,我一定要把念安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