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雨絲漸歇,茅廬前的竹影被晨光染得透亮。
劉備三人踏著泥濘而來,褲腳沉甸甸綴著泥團,劉備整了整衣襟,拂去肩頭的泥點,再次上前輕叩柴門!
這一次,門內很快傳來腳步聲,還是上次那名童子。
探著腦袋往外一瞧,目光先落在了張飛身上,眼睛倏地亮了,跟見了稀罕物似的!
「喲,是你啊野劉備!」
童子一眼就認出了劉備,隨即伸著小手指著張飛,扭頭沖屋裡喊了一嗓子,「阿黃!」
「快出來看,這兒有隻泥猴子!」
話音剛落,一隻黃毛土狗「汪汪」叫著竄到門邊,圍著張飛嗅來嗅去,尾巴搖得歡快!
張飛本就因一路摔跤憋了滿肚子火氣,聞言頓時炸毛,眉毛豎得跟鋼針似的,攥著丈八蛇矛的手咔咔作響。
「你這小屁孩,胡說八道什麼!」
「俺乃燕人張翼德!什麼泥猴子!」
「不是泥猴子是什麼?」童子眨巴著大眼睛,一臉認真地上下打量他,「你看你渾身是泥,頭髮上還掛著草,比山下李老漢家的老黃牛還髒呢!」
他說著,還伸手戳了戳張飛戰袍上結塊的泥巴,「這泥都干硬了,你是在泥里打滾了嗎?」
「嘖嘖……真想不到這麼大的人還喜歡玩泥巴!」
「你敢消遣俺!」
張飛被氣得吹鬍子瞪眼,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看俺不把你這毛孩子拎起來打屁股!」
「翼德!休得無禮!」
劉備連忙伸手攔住,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對著童子拱手笑道,「我這三弟一路冒雨前行,不慎沾了泥濘,見笑了。」
「冒雨?」
童子歪著腦袋,眼神里滿是好奇,「下雨為什麼還要來呀?」
「我家先生說了,下雨天就該在家烤火看書,出門是傻子呢!」
說著,還撇了撇嘴,「再說了,先生還沒回來呢,你們就算來了也見不著,白跑一趟,多傻呀。」
天幕前,臥龍山內!
諸葛亮心中一度無語,這話他啥時候說過?
他自己咋不知道?
還有幾時下雨,一般他都能根據星象觀測到!
……
畫面中,張飛被傻子二字噎得差點背過氣,梗著脖子嚷嚷:「你這小崽子,嘴巴倒挺利索!」
「俺們兄長一片赤誠來求賢,你倒敢罵俺們傻?」
「本來就是嘛!」
童子一點不怵,叉著腰反駁,「上回你們來,先生不在,這回下雨你們還來,先生還是不在,不是傻子是什麼?」
接著指了指張飛的腳,「你看你,鞋子都陷在泥里拔不出來了吧?」
「走路一扭一扭的,跟我家阿黃似的。」
黃毛土狗像是聽懂了,對著張飛汪了一聲,尾巴搖得更歡了。
關羽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丹鳳眼眯了眯,低聲勸道:「兄長,這童子言語無狀,此地恐無誠意,不如我們先行離去?」
「二弟稍安勿躁。」
劉備壓下笑意,依舊溫和地對著童子反問道:「先生當真不在嗎?就這麼巧?」
童子點了點頭,滿臉真誠,「就這麼巧……」
「真不是我家先生拿架子,而是他真沒回來!」
此刻縱使脾氣好的劉備也有些感覺臉面有些掛不住了,這何止是巧,簡直就跟故意躲著他似的!
不過儘管心中不爽,不過想想現在自己的處境,一沒錢二沒人,就連如今的立足之地還是借人家的。
而且諸葛亮還是徐庶說的高人!
他不想錯過,最後溫和道:「那就煩請童子再通傳一聲,就說新野劉備,冒雨又來拜見諸葛先生,若先生歸來,還望告知我等到訪之事!」
「通傳也沒用呀。」
童子嘆了口氣,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先生說他雲遊四方,說不定去了江東,說不定去了西川,誰知道啥時候回來?」
他上下打量著劉備,突然眼睛一亮,「不過你要是真想等,也可以在門口等著,就是這地上全是泥,你們只能站著,還得防著阿黃咬你們的泥巴鞋。」
「俺才不等!」
張飛一把掙開劉備的手,怒氣沖沖地說道,「這村夫架子比天還大,這童子又這般無禮,兄長,咱們走!」
「這臥龍先生,俺看也不過是個躲起來不敢見人的鼠輩!」
「三弟此言差矣。」
劉備搖了搖頭,對著童子深深一揖,「多謝童子告知,我等改日再來。」
說罷,他轉頭拉著張飛往外走,臨走張飛還忍不住回頭瞪了童子一眼,結果腳下一滑,差點又摔個屁股墩,多虧關羽伸手扶了一把!
童子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捂著嘴偷笑:「你看你看,我說他走路跟阿黃似的吧,又差點摔了!」
「下次,想玩泥巴……你直說,不用這樣不好意思,我陪你玩!」
「慢些哈……」
……
天幕前,營帳內!
劉備拍著張飛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翼德啊翼德,你這是成了童子口中的泥猴子了!」
「想當年你那模樣,怕是讓童子記了好一陣子。」
張飛臉漲得通紅,對著諸葛亮嚷嚷:「軍師!你看看你教出來的童子!嘴巴多毒!」
「還敢罵俺是泥猴子、傻子!回頭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他!」
諸葛亮搖著羽扇,笑得眉眼彎彎:「翼德將軍莫氣,這童子自幼在隆中長大,性子頑劣了些,倒是沒什麼壞心眼。」
「你還笑!」
張飛氣鼓鼓地坐下,卻忍不住自己也笑了,「那小崽子,要不是兄長攔著,俺指定讓他知道俺的厲害!」
「不過……現在想來,那童子倒也挺有意思的。」
「只學了軍師三分嘴毒的本事,便已讓俺動怒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