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
看著天幕里那個跟他劍一樣長的人說的那句「一代秦王一代相,代代秦王負秦相」的話語,嬴政覺得自己很冤!
世人皆嘆秦王負相,可在他嬴政眼裡,全然是顛倒黑白!
因為他從未負過任何一位大秦肱骨!
商鞅、張儀、范雎、呂不韋……代代秦相,為大秦開疆拓土、定國立法,世人只看他們結局悲涼,只罵君王無情涼薄!
可誰看見,是臣子先負大秦,而非大秦先負他們!
商鞅變法鐵血強秦,功蓋千秋,這一點在他心裡毋庸置疑,可他行事太過極端,屠戮權貴、震懾朝堂,樹敵滿朝、結怨天下,為了新法斷絕所有退路。
他的死,從來不是孝公負他!
不是大秦負他,是他自己以身殉法,是嚴苛亂世、頑固世族逼出來的結局!
他要的是大秦萬世安定,便註定要做那擋萬人怨恨的孤臣。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
再說呂不韋,嬴政可謂是自幼倚重他,並尊他為仲父,予他權傾朝野的尊榮,予他執掌朝政的權柄!
可他呢?把持朝綱、私蓄門客、禍亂宮闈,妄圖以相權凌駕皇權,以私念裹挾大秦國運!
是他辜負自己的信任,辜負大秦的託付,從來不是自己負他!
還有李斯,他更是過分,為了一己私慾選了個敗家子!
嬴政真是越想自己越冤枉啊,真的比竇娥還冤。
……
【雖說商鞅在秦孝公的支持下,變法大獲成功,原本弱小的秦國也變國力強盛!】
【可就在商鞅變法搞得順風順水,秦國越來越強的時候,一直全力支持他、給他做靠山的秦孝公,卻嘎了!】
秦孝公:「……」
「你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什麼叫嘎了?」
「那叫晏駕、駕崩、溘然長逝!」
【誰也沒有料到,大秦崛起的最關鍵時刻,秦孝公會走得這麼突然、這麼倉促!】
【秦孝公嬴渠梁,一輩子隱忍負重、求賢若渴,為了讓秦國擺脫積貧積弱的爛攤子,他頂著全宗室、老世族的壓力,無條件、無保留信任商鞅。】
【朝野非議他不管,貴族哭鬧他無視,宗室記恨他硬扛。】
【整整二十餘年,他甘願做商鞅最堅實的後盾,為新法遮風擋雨,替商鞅擋住所有明槍暗箭,硬生生護著商鞅把變法推行到底!】
【可以說,沒有秦孝公,就沒有商鞅變法;沒有嬴渠梁的絕對放權,商鞅早就被秦國老貴族撕碎在了朝堂之上,根本活不到新法大成的這天!】
【誰能想到,就在秦國國力暴漲、新軍練成、糧倉充盈,大秦即將徹底脫胎換骨、傲視六國之際,殫精竭慮半生的秦孝公噶了?】
此時天幕之上,畫面翻轉,悲傷的BGM驟然響起,縱橫半生、撐住大秦亂世殘局的秦孝公,早已油盡燈枯!
病榻之上,秦孝公面色枯槁,氣息微弱,再也沒有了昔日坐鎮朝堂、力壓萬難的雄姿!
偌大宮殿此刻無聲無息,百官皆退,唯獨商鞅一身素衣,長跪榻前寸步不離。
二十年君臣,二十年知己!
一個傾盡君權,無條件信任;一個傾盡性命,鐵血變法。
良久,秦孝公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枯瘦如柴的手,顫抖著伸向商鞅。
商鞅俯身,雙膝跪地,一把牢牢握住那冰涼的手掌,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哽咽:
「君上。」
秦孝公耗盡全身力氣,望著眼前陪自己逆天改命二十年的商君,滿眼愧疚、不舍與心疼:
「鞅……寡人,要走了!」
短短几個字,輕如鴻毛,卻重壓人心,商鞅喉頭顫抖,低頭叩首,聲聲沉痛:
「君上春秋正盛,定能萬安,大秦還需君上坐鎮!
鞅,請君上保重龍體!」
秦孝公微微搖頭,慘澹一笑,眼底藏著半生遺憾:「寡人自知天命……撐不住了!」
「二十年矣……寡人一輩子,只做對了一件事。
信你,用你,托國於你。
天下人恨你、怨你、罵你酷法無情、殺伐過重。
唯有寡人知你。
你不是酷吏,你是孤臣!
你背負萬千罵名,屠戮世族舊弊,斬斷百年積腐,不是為權,不是為名,只為——強我大秦,存我秦民!」
商鞅脊背劇烈顫抖,二十年來所有的委屈、非議、朝野攻訐、貴族記恨,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世人皆責他狠,唯有君上,懂他初心!
秦孝公喘了幾口長氣,眼神驟然變得凝重,是帝王最後的囑託,也是他給商鞅最後的庇護:
「鞅,寡人走後,你莫要忘了我們的約定,法不可變,太子嬴駟,若可扶,你便盡心輔政,護我新法永續,護我大秦基業!
若不可扶……商君可廢君自立,親掌秦政!」
「秦國,有勞商君了!」
商鞅渾身巨震伏地叩首,淚落衣襟,聲音嘶啞鏗鏘:「君上,鞅縱粉身碎骨,絕不負君上,不負大秦!」
看著泣血立誓的商鞅,秦孝公渾濁的眼中落下兩行清淚,既有安心,更有徹骨的心疼。
他輕輕拍著商鞅的手背,聲音輕得像晚風殘燭:「好……好……有你這句話,寡人放心了。」
「鞅,委屈你了。
往後風雨,你自扛,寡人不能再為你遮天蔽日了……萬事小心!」
話音漸弱,氣息漸散,秦孝公望著窗外那最後一抹明月,發出了最後的吶喊!
「秦國……要強……
秦國必勝……」
「代有明君,一統天下……秦國,要強!!!」
一語落盡,燭火倏然一顫,一代雄主,秦孝公嬴渠梁,溘然晏駕!
畫面定格在君臣二人身上,旁白再次響起。
【至此二十年君臣相知,徹底天人永隔,世間再無那個無條件護著商鞅、頂著天下壓力成全新法的君王!】
【雖然商鞅的法如良藥一般治好了秦國的病根,盤活了秦國,可也打疼了秦國的蛀蟲,這個蛀蟲就是那些王公貴族!】
【風雨驟至,孤臣無主!
屬於商鞅的悲歌,自此,緩緩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