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肅殺的一瞬間,商鞅短暫的一生,如走馬燈一樣一幀一幀、極速翻過。
從年少有才,無人賞識,到魏國棄他,列國輕他,天下無一人信他的道。
再到一道求賢令,他孤身入秦,走進了列國中最窮最弱的秦國。
再到三次見君終徹夜長談,的謀劃!
別人怕變法太狠、傷權貴、亂祖制,唯有秦孝公一句定心:「你儘管改,所有風雨,寡人替你扛。」
這一扛就是二十年,二十年的君臣相知,秦孝公在王座之上,默默替他壓住所有暗流、所有暗算、所有流言!
無人懂他的冷酷,只有君王懂他的孤勇。
他賭上一生名聲,孝公賭上舉國江山!
君臣無猜,肝膽相照,強秦自此而生。
再到明君離世,二十年庇護,一朝清零。
他的功,沒人提了。
他的苦,沒人記了,只有滿朝清算取他性命。
他被逼絕境,無路可退,沙場戰死,冰冷遺體被拖回自己親手重塑的咸陽城。
滿城皆是他的功績,滿城卻無人保他全屍!
大秦因他崛起,他卻被大秦碾碎!
走馬燈最後一瞬,定格在當年那盞宮燈。
少年臣子,壯年君王,徹夜相望,那時風平,那時人在,那時君臣許諾,共造盛世。
盛世終成,故人不在!
……
與此同時旁白再次響起。
【商鞅雖然死了,但是他的「法」沒死,因為贏駟非常清醒,殺商鞅是為了平息貴族的怒火,但留「商法」才是秦國未來爭霸天下的根基。】
【他的「法」在秦國延續了一百三十多年,歷代秦王人人都守著這套法度!】
【整整一百三十多年,秦國靠著商鞅的耕戰之法、嚴明律法,代代積累、步步變強。】
【別的諸侯國還在靠貴族世襲、靠人情治國、靠祖宗規矩混日子的時候,秦國則百年如一日,法度嚴明、獎罰分明、全民耕戰、舉國一體。】
【百年沉澱,百年蓄力,直到嬴政降生,奮六世之餘烈,徹底掃滅六國,建立大一統帝國,成為華夏史上第一個皇帝!】
【哪怕大秦二世而亡,商鞅的「法」也沒有隨著,秦國的滅亡而結束。】
【隨後的兩千多年裡,漢唐宋明清歷代王朝他們雖然表面上遵從儒家的仁義道德。】
【但是骨子裡卻全盤繼承了商鞅的,中央集權、郡縣制、戶籍連坐、弱民強國的法家內核!】
【這就是外儒內法「百代都行秦政法」的由來。】
【商鞅用他一個人的生命,為華夏文明雕刻了一個不可逆轉的大一統模版!】
【他的一生是一場極致的成功,也是一場極致得悲劇,他給後人留下最深刻的啟示就是在絕對的國家系統面前,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
【無論是誰,當你建立一個毫無感情的規則時,那麼就要做好被規則淘汰的準備。】
【這叫反噬,則見天道,放到現代也是如此,無數人行業頂尖的程式設計師夜以繼日的敲擊鍵盤,創造出了一個又一個越來越強大越來越聰明的人工智慧。】
【但最後的結局一定是,程式設計師寫出了一個讓自己失業的程序!】
【哪怕如此,人類依舊會義無反顧的去發展文明,因為歷朝歷代,人類文明的每一次進步都必須有人敢去充當點火的那個人。】
【哪怕代價是引火燒身,正如商鞅一樣,哪怕他的法把他逼上了絕路,但是他按下了那個名為「大一統」得回車鍵!】
【真正的改革者,往往是孤獨的殉道者,商鞅如此,歷朝歷代皆是如此,偉大從來不是抱著舊時代得飯碗苟延殘喘!】
【而是,哪怕明知前路荊棘十死無生,卻依舊奮不顧身寫下改變未來的詩篇!】
【恐懼是生物的本能,而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
天幕前的眾人看到這都怔怔出神。
歷朝歷代的君臣,全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讓眾人的心境都提升了不少!
奮不顧身,書寫人類文明?孤獨的殉道者……恐懼是生物的本能?
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這些詞彙在他們腦海里一陣陣迴響,不停的衝擊著他們的世界觀。
對於商鞅,誰都清楚,沒有商鞅變法,就沒有脫胎換骨的強秦,更沒有後來秦始皇橫掃六國、一統天下的盛世偉業!
然而結局卻悲慘無比!
或者說從他推行變法的那一刻起,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可天幕的意思是什麼?
鼓勵他們前仆後繼,效仿商鞅?
王安石整個人怔怔立在原地,這一刻他的心境升華了!
天底下,沒有人比他更懂商鞅的難處與孤獨,因為此刻的他,正在大宋推行變法!
彼時的大宋積貧積弱、弊病叢生,朝堂腐朽、民生疲敝,早已病入膏肓。
他執意變法,就是想給奄奄一息的大宋扎一劑強心針,根除百年積弊,讓大宋重振榮光!
可這條路,太難太難……
世家阻撓、朝臣非議、朝野排擠,漫天的罵名、無盡的阻力,壓得他寸步難行,日日煎熬。
親眼看完商鞅的一生與結局,還有天幕的那句「點火者」,王安石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有堅定!
他願意充當那個點火者!哪怕前方荊棘,十日無生!
哪怕他變法真如天幕所說的那樣,背負千古罵名,哪怕未來會被世人詬病唾罵!
但那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看不清自己變法的最終結局,不知道後世如何評說他的功過對錯,也不知道後世說的那些殉道者!
但他現在心裡無比堅定,大宋積弊不除,國無寧日、民無生路!
變法一事,縱千難萬難,也勢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