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這個「法」不同於先前的金光閃閃散發著神聖的氣息,而是呈現一眾灰白之色散發著一種腐敗頹廢之感!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的時候,BGM響起,一道無比雄厚的聲音響徹各個時空。
「卿,世界到底何法能稱之為萬法之法!」
伴隨著這道聲音,一位身穿帝王冠冕的男子立於天幕之上,接著在他身旁一位站如松柏的臣子緩緩開口。
「陛下,世間萬法,唯有富國強民、保境安民,那才是天道、那才是人言!」
「那才是萬法之法!」
帝王龍目驟亮,一步踏出,驚人的氣勢席捲天地,「朕欲變法,不圖虛名,不求安樂,只求富國強民、保境安民!」
「要天下萬民有養、要天下山河安定、要外敵俯首稱臣!」
「卿……敢隨朕一往無前否?」
臣子長身拱手,腰背挺直,無懼無避,氣魄撼世:「臣敢!」
「縱千夫所指、萬箭穿心,臣也絕不後退!」
與此同時旁白響起!
【盤點萬朝君臣相知,華夏君臣錄!】
【第九對君,熙寧新政宋神宗:趙頊!】
【臣,濟世宰輔、變法文魁:王安石!】
嗯?
王安石?
一瞬間北宋宋神宗時期整個朝堂徹底炸開了鍋!
朝堂之上!
宋神宗與王安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濃濃的欣喜。
是他們……天幕這次說的是他們……說的是他們變得法!
二人很激動,他們不知道未來變法到底成功了沒,但是有天幕……他們無論成與不成,都有一條寶貴的經驗。
尤其是,九五龍椅之上的年輕的帝王,激動的像一個孩子!
因為……自他登基以來,接手的便是一個冗官冗兵、國庫空虛、外敵環伺的積弱大宋。
他不甘守舊苟安,不甘任由遼夏欺辱、百姓貧苦,一意支持新法,護著王安石大刀闊斧革新舊弊。
為此,他頂住了太后施壓、宗室詰責、百官勸諫,硬生生以帝王之權,為王安石撐起了一片變法天地!
世人皆笑他急功近利、任用酷臣,笑他亂改祖制、動搖國本。
唯有這天幕,讀懂了他的帝王初心!
不求青史美名,不求帝王安樂,只求萬民有養、山河安定、外敵俯首!
這不正是他的心聲嗎?
王安石也是雙目通紅,他知道他未來可能沒什麼好下場,但是他想知道他的法,到底有沒有為大宋富國安民、抵禦外敵!
而朝堂之上,其餘百官此刻都徹底傻眼了。
臉色更是一個比一個難看!
尤其是,蘇軾、蘇轍,還有司馬光,此刻臉色比吃了屎還難看。
畢竟他們都是反對王安石變法的元老級人物。
現如今天幕說他們這麼無私,這不就是說明他們堅守的祖制禮法是錯的了?
後宮之中,太皇太后,此刻臉色也陰沉的嚇人!
她是仁宗皇后,歷經三朝,這些年來,她屢屢向神宗施壓,哭訴新法苛待宗室、驚擾世家、百姓流離,多次以祖宗家法逼迫皇帝貶斥王安石、廢除新法。
在她眼裡,王安石是蠱惑帝王的佞臣,神宗是被蒙蔽的昏君!
熙寧新政是動搖大宋根基的禍事……
為此她聯合高太后、一眾宗室權貴,處處掣肘新法,處處打壓王安石!
可現在……天幕昭告天下,這對君臣所求,從來不是禍亂,而是救國?
那她所做的一切成了什麼?
成了他們救國路上的絆腳石嗎?
貪戀特權、固守利益、害怕新法觸動士族蛋糕?
儘管事實的確如此,但是……沒人敢放在明面上說啊!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對的!
……
與此同時天幕旁白響起!
【古有商鞅變法秦孝公為圖強與整個貴族做對,力挺商鞅變法強國,今有王安石為變法與整個天下為敵,而他的身後同樣有個帝王,宋神宗!】
【這對君臣也如秦孝公與商鞅一樣,互相信任,二人一同開啟了一場舉世皆敵的變法之路。】
天幕之上,畫面中!
灰白的法韻輕輕震顫,仿佛也在為這對君臣的孤勇而震顫!
【為了變法,王安石背上千古罵名,他被蘇軾罵作「野狐精」簡單點說就是罵王安石這老頭鬼點子多、路子野!】
【被砸缸的那個司馬光罵作「惑國賊」!】
【被民間稱為「拗相公」!】
【說他腦子缺根弦,一根筋,不懂變通。】
【全天下都在罵他,縱觀千秋青史,也唯有王安石的一人褒貶兩極。】
【在北宋時期,除了宋神宗與一眾新黨臣子,朝野百官、後宮太后、宗室世家、天下士林,皆視其為禍源,斥其亂祖宗法度、搜刮萬民膏脂、挑起朝堂黨爭,斷言其變法終將斷送大宋國運。】
【接著自南宋始,歷經元、明、清八百餘載,王安石始終都是被釘在奸臣的恥辱柱上。】
【甚至南宋直接將北宋覆亡之責歸咎於他,官方定性其為亡國禍首。】
【後世數百年間,世人皆痛斥新法動搖國本、加速王朝衰敗,僅有少數人嘆其文采與人品,無人認可其變法宏圖!】
【直至晚清近代,變法圖強成為時代大勢,這時眾人才終於讀懂他的心思,他是一位生不逢時的救世宰相,一位超前於時代的孤勇改革家。】
【至此王安石才徹底風評逆轉,一朝封神。】
天幕前……眾人心神一沉!
就連王安石都沒想到自己死後居然會有這麼大的爭議!
生前舉世皆敵,死後千年挨罵!
到了後代一朝封神。
這……小說都不敢這麼寫吧?
大明萬曆年間。
內閣之中,張居正看著天幕端坐不動,神色沉靜肅穆,不見半分波瀾。
他望著天幕上王安石一往無前的孤絕模樣,目光微微一凝,轉瞬便恢復如常,旁人只當他也同眾人一般,不屑於王安石的激進變法!
唯有他自己清楚,同為執宰天下、銳意革新之人,他比誰都清楚王安石的才幹與本心。
但是他也是那眾多噴子中的一員。
哪怕知道王安石之才,他也必須罵,因為在這個時代,王安石已經被官方定性為「奸臣、亡國禍首」!
王安石就是亂政、害民、亡國源頭的代言詞!
如果他公開夸王安石,等於承認自己在學奸臣,到那時滿朝勛貴、文官立刻會群起而攻之!
可是雖然嘴上罵,他們倆的變法思路還是一樣的!
或者說……他偷偷照搬王安石的改革內核!
也不能叫偷,那叫借鑑,反正他不是文人,不講究什麼道德共鳴,他只看利弊。
王安石的手段好用,就拿來用!
王安石的名聲太臭,那就必須拿來踩!
一眾內閣人員此刻看著面色始終冷峻的張居正,所有人心裡都有些鄙夷。
他們對於張居正搞得什麼變法都是門清!
什麼鞭法、考成法、清丈土地,本質邏輯跟王安石一模一樣。
就這還天天罵人家把人家當反面教材?
用人家的富國思路,還把人家罵成亡國奸臣,人家王安石把路踩出來了,一身罵名背滿了。
而張居正呢?
倆人走同一條路,他還一邊享受人家的變法成果,一邊痛罵前面那個人走得不對!
這叫什麼?
這不就是吃飽了摔碗就罵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