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曦刺破雲層,給滿目瘡痍的趙家莊鍍上了一層淡金色。
赤曦軍的營地早已拔除,數千名士兵隊列整齊,肅立在村外。
他們沉默如鐵,仿佛昨夜的喧囂與溫情,都未曾發生。
李崢走到了趙雲面前,他身後,周鐵山與太史慈分立左右,神情肅穆。
「子龍將軍。」
李崢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賊寇已平,我軍尚有要務,就此別過。」
他抬手,指向村口空地上堆積如山物資。
數十袋糧食壘成了一座小丘,旁邊還有幾大箱藥材和嶄新的兵器。
「這些糧草、藥品,還有我們繳獲的部分兵器,都留給鄉親們。」
「用以重建家園,防身自保。」
趙雲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物資,心頭巨震。
這哪裡是「部分」兵器?
這幾乎是把昨天繳獲的所有能用的裝備,都留了下來!
還有那些糧食,足夠全莊數百口人,安然度過這個冬天!
「將軍!這萬萬不可!」
趙雲急忙上前一步,聲音都變了調。
「您救我滿莊性命,已是天恩!怎能再要您的物資!」
「大軍行軍,糧草乃是命脈!您……」
聞訊趕來的村民們,也紛紛圍了上來。
以趙風為首,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哭喊著。
「李將軍!求您不要走啊!」
「您走了,若是再有賊人來,我們可怎麼辦啊!」
「求將軍留下,庇護我等!」
哭聲,懇求聲,響成一片。
他們看著李崢,就像看著能救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崢沒有去扶。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些淳樸而驚恐的百姓,臉上的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鄉親們,都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的哭喊,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問你們,我李崢能救你們一次,能救你們一世嗎?」
村民們愣住了,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
李崢的目光,轉向了趙雲,變得銳利。
「子龍,我再問你,我能守得住趙家莊,能守得住這天下千千萬萬個趙家莊嗎?」
趙雲的呼吸,猛地一滯。
李崢沒有等他回答,他伸手指著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又指了指趙雲和他身後那百十號鄉勇。
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在每個人心頭敲響!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我留下糧食,只能保你們一時不餓!」
「我留下軍隊,只能保你們一時平安!」
「真正的安全,從來不是靠別人的施捨與庇護!」
他的手,重重地指向那些嶄新的兵器!
「真正的安全,要靠你們自己,拿起武器,團結起來,去爭取!」
「要靠你們自己,用血和汗,去捍衛自己的家園,捍衛自己的尊嚴!」
「這片土地的主人,是你們!不是我李崢!更不是那些賊寇和官老爺!」
一番話,擲地有聲!
趙雲整個人,如同被雷電劈中,僵在原地!
他看著李崢,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統帥,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與他之間的差距,不是武藝,不是兵法。
而是思想!是格局!
是一種他從未想像過的,看待世界的方式!
李崢說完,再也沒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他轉身,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他走到自己的烏騅馬前,左腳踏上馬鐙,翻身而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仿佛他真的只是路過,順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現在,事了拂衣去。
周鐵山和太史慈,也早已翻身上馬,沉默地護衛在他左右。
赤曦軍的數千將士,看到主帥上馬,隊列中發出一陣甲葉碰撞的輕響,所有人的身軀,都下意識地挺得更直。
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開始瀰漫。
他們,真的要走了!
趙雲看著李崢的背影,那背影在晨光下拉得很長。
決絕,而又高大。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與衝動,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不行!
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如果今天,就這麼讓他從自己眼前離開,自己這一生,恐怕將永遠被困在「匹夫之勇」的牢籠里,再也無法掙脫!
他會後悔一輩子!
「子龍!」
兄長趙風一把死死拉住他的手臂,聲音嘶啞地勸道。
「不可衝動!他……他們畢竟是朝廷認定的反賊啊!」
「你若跟他走了,便是自絕於天下!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反賊?
趙雲的腦海中,閃過赤曦軍士兵為村民修補屋頂的汗水。
閃過那個年輕士兵遞給孩童的麥餅。
閃過田埂夜校里,那一張張渴望知識的臉。
閃過太史慈那句「為萬民立命」的吶喊。
如果,這就是反賊……
那這個腐朽的、吃人的世道,反了又如何?!
趙雲猛地甩開兄長的手!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個高踞於馬背之上的身影!
李崢已經高高舉起了他的右臂!
那是大軍開拔的號令!
只要那隻手臂揮下,這支天降神兵,就將徹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不!
絕不!
在李崢手臂即將揮落的最後一剎那!
趙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發出了穿越以來,最重要的一聲吶喊!
「將軍!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