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油燈,在深夜的帥帳內投下搖曳的光影。
李崢負手立在巨大的冀州地圖前,面沉如水。
剛剛返回根據地,連身上的風塵都未洗去,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就砸了下來。
那名渾身浴血的斥候,聲音嘶啞,還在帳內迴響。
「袁紹……他用計,兵不血刃,就從韓馥手裡,奪走了整個冀州!」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赤曦軍的核心將領,全都到齊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四世三公,名望蓋世。」
政務主官陳默最先打破了沉默,他指著地圖上冀州州治「鄴城」的位置,聲音乾澀。
「袁紹入主冀州,名正言順,天下士族無不歸心。」
「委員長,從這一刻起,我們在名義上,就成了他治下的『賊寇』了!」
鐵牛那張黑臉漲得通紅,猛地一拍桌子。
「賊寇?我呸!」
「俺們給百姓分田地,他們那些官老爺只會刮地皮!誰才是賊!」
「沒錯!」王二狗手按刀柄,眼神冰冷,「大不了就干他娘的!」
就在此時,帳簾猛地被掀開。
一名負責情報的「蜂巢」密探,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惶急。
「報——!」
「委員長!鄴城緊急軍情!」
密探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份被汗水浸濕的密報,雙手奉上。
「袁紹入主鄴城的第一天,就大宴冀州各郡的世家豪強!」
「他在宴會上,公然宣告!」
「上任第一件事,便是要掃清境內,蕩平……蕩平我赤曦軍!」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炸雷,在每個人的頭頂響起!
「他敢!」
鐵牛霍然起身,環首刀「嗆啷」一聲,已然出鞘半截!
「委員長!下令吧!」
「趁他立足未穩,咱們先發制人,殺到鄴城去!」
「對!打他個措手不及!」
帳內,一眾出身草莽的將領紛紛請戰,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李崢卻緩緩抬起了手。
一個簡單的動作,帳內所有的喧囂,瞬間平息。
他沒有去看那些激動的將領,而是轉身,走回地圖前。
他拿起一支紅色的炭筆,在地圖上,重重地圈出了兩個地方。
一個是袁紹所在的鄴城。
另一個,是他們腳下的安平根據地。
兩個紅圈,在地圖上如此接近,仿佛下一秒就要碰撞在一起。
「你們都錯了。」
李崢的聲音很平靜,卻清晰地傳遍了帥帳的每一個角落。
「這不是簡單的地盤之爭。」
他用炭筆,在兩個紅圈之間,畫下了一道粗重的橫線,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是兩個階級,兩種思想,兩個世界的決戰!」
「他袁本初,代表的是那些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世家門閥!」
「而我們,代表的是這天下千千萬萬,想要站起來活下去的窮苦百姓!」
「我們和他之間,沒有妥協,沒有退路!」
「只有你死,或者我活!」
這番話,如同晨鐘暮鼓,狠狠敲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鐵牛和王二狗等人,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瞬間明白了!
原來,這已經不是打家劫舍,不是爭權奪利!
這是一場,為了自己的爹娘,為了天底下所有窮苦兄弟的,戰爭!
李崢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不再壓抑自己的聲音,一道道命令,如同雷霆般劈下!
「傳我命令!」
「第一!全軍即刻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休假全部取消!日夜操練,不得懈怠!」
「第二!所有工坊,全力運轉!我從黑山換來的鐵礦和煤炭,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我變成刀!變成槍!變成鎧甲!」
「第三!陳默!」
「是!委員長!」
「從明天起,《民聲報》改版!頭版頭條,就給我揭露冀州魏郡甄氏,是如何兼併土地,逼死佃戶的!」
「我要讓全冀州的百姓,都睜開眼看看,那些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世家大族,他們的手上,沾了多少血!」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誰,才是他們真正的敵人!」
「是!」
陳默大聲應諾,雙眼放光!
整個帥帳的氣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所有人的臉上,再無半分惶恐與不安,只剩下無窮的鬥志與決然!
宿敵登場,劍拔弩張!
一個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敵人,已經亮出了他的獠牙!
而他們,將用手中的刀,用心中的信仰,去迎接這場無法避免的決戰!
就在這戰意攀升到頂點的時刻!
「報——!!」
又一聲悽厲的嘶吼,從帳外傳來!
一名負責北方邊境警戒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神色比之前那人還要驚惶!
「委、委員長!北面……北面急報!」
斥候大口喘著粗氣,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那個讓所有人瞬間呆滯的消息!
「幽州!幽州公孫瓚!」
「他集結了三萬大軍,正向南而來!」
「以『為弟報仇』為名,公然……公然向袁紹宣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