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牛約期貨市場的價格被一路砸下去，跌到連貿易商和煉廠都開始重新評估現貨報價，那麻煩就大了。
這個年代，期貨價格雖然還不能完全決定現貨價格。
但只要跌得夠狠、跌得夠快，市場預期就一定會變。
預期一變，現貨議價難免鬆動。
而這，恰恰是他們現在最不願意看到的。
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坐在角落裡的男人忽然開口：
「不能讓它繼續跌。」
「再跌下去，牛約那邊的報價會反過來拖垮我們的現貨價格。」
旁邊另一個人立刻皺眉反駁：
「可我們不能直接下場。」
「交易所那邊盯得很緊，梅里賤那些人也不是瞎子。」
「真要被他們抓住把柄，說我們在期貨市場操縱價格，到時候麻煩只會更大。」
「那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先前說話的男人聲音發沉。
「紅毛撐不了多久。」
「他們一倒，按照現在的盤面，油價會跌成什麼樣子，誰也說不準。」
有人忍不住拍桌站了起來：
「究竟是誰在搗鬼？」
「這麼大的體量，難道還查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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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有人低聲答道：
「就是前段時間和紅毛一起抬原油價格的那家資金機構。」
「你的意思是，他在高位出貨？」
那人臉色微變。
「他到底買了多少手原油期貨？離場能鬧出這麼大動靜？」
「會計師估算過。」
回答的人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他手上起碼還有二十萬手以上。」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二十萬手以上。
這已經不是普通投機資金。
這是一頭能把整個盤面砸出深坑的巨獸。
瘋子！
真是個瘋子！
沉默持續了片刻。
最先開口的，還是坐在主位上的老人。
「不能再等了。」
他的聲音並不高，可桌邊幾個人全都抬起了頭。
另一人皺眉說道：
「我們進場，太顯眼。」
老人點了點頭。
「所以，不能用我們的名義進。」
他緩緩掃過眾人。
「把早年放出去的那筆錢調動起來。」
「讓歐洲那幾家經紀行代做。」
「先把價格托住。」
「不要往上拉得太狠，只要讓牛約那邊知道，多頭陣營下面還有人。」
桌邊幾人彼此對視一眼，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要價格不崩，現貨市場的信心就還能撐住。
很快，一通通電話撥了出去。
爛燉。
日內哇。
巴厘。
幾家平日裡並不起眼的經紀行，陸續接到了單子。
要求很簡單。
分散入場。
不露痕跡。
只接，不搶。
……
牛約。
37.40美元附近的喊價聲亂成一團。
剛剛那一腳砸穿37.50之後，整個交易池裡的空氣都像是被拉緊了。
不少人還死死盯著下方，等著看37.40會不會也跟著一起塌掉。
可等了半天，下面那層買盤卻始終沒散。
不但沒散，反而有人一點一點往上補。
先是一筆。
接著又是一筆。
量看起來不算特別嚇人，可接得極穩。
37.40剛被打掉一點，很快又被人撈了回來。
電話響起的時候，JJ幾乎是第一時間抓了起來。
她只聽了幾句，眼神便微微一變。
「下面有新買盤？」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
「對，單子拆得很碎，走的還是歐洲經紀行，不過量很大。」
JJ追問道：
「能看出來是哪邊嗎？」
「看不出。」
對面很快回答。
「只能肯定不是散戶。」
「他們接得很老練，是專業團隊。」
JJ放下電話，轉頭看向顧飛。
「老闆，又來了一個多頭主力。」
「不過有些奇怪，好像……」
顧飛坐在沙發上，手裡還夾著煙。
聞言，他只是笑了笑。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這不，高個子來了。」
JJ快步走到桌前，把剛記下來的幾家經紀行名字遞給他。
「老闆，都是歐洲那邊的經紀行。」
顧飛掃了一眼，目光在那幾個名字上停了兩秒，隨後把紙放了回去。
「不管是誰，這時候敢接盤，都是冤大頭。」
他彈了彈菸灰，淡淡說道：
「放慢一點。」
「讓他們往上托一托。」
JJ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不賣。
是要賣得更舒服一點。
她應了一聲，拿起電話開始傳令。
顧飛這邊一放水，沒過多久，交易池裡的風向就開始變了。
原本搶著往外跑的人，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幾個先前已經把賣單甩出去的經紀人，也開始抬頭往下看。
因為他們發現，37.40這個位置，並沒有像剛才想像中那樣一踩就穿。
反而越砸，下面接得越有章法。
有個場內經紀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下面還有強力支撐！」
這一聲喊出去，周圍不少人都下意識回過頭。
「誰在接？」
「不清楚，單子拆得很散，不像是一家。」
「媽的，不會又是誰在下面埋坑吧？」
場內頓時又起了一片議論。
上午跟著往下壓的那幫人，這時候反倒有些遲疑了。
尤其是那幾家原本下手最凶的經紀行，突然安靜了不少。
他們不是不想繼續砸。
是前幾個月已經被顧飛和紅毛坑怕了。
當時他們覺得自己吃定了盤面，結果硬生生被人反手架在火上烤，補保證金補得臉都綠了。
現在好不容易看見下面鬆了，剛順著踩了幾腳，37.40附近就又冒出一股說不清來路的承接。
這一下，誰心裡都得掂量掂量。
到底是下面真有大戶想穩價？
還是有人故意做了個口袋，正等著他們往裡鑽？
……
交易所不遠處的一間辦公室里。
幾個男人圍著電話和報價單，臉色都不太好看。
「下面是誰的人？」
有人率先開口。
「暫時還沒摸清。」
另一人低聲回了一句。
「但絕不止紅毛一家。」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先前拍板加碼的男人把手裡的鉛筆往桌上一扔，眉頭擰得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