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追嗎？」
沒人接話。
顧飛的天空投資這邊，出貨速度明顯變慢。
這說明什麼？
可能是他已經跑得差不多了。
也可能是他故意放慢節奏，在等新的對手入場。
如果這次做空，再被人從下面硬生生架起來，他們可沒有多少資金繼續補倉。
前幾個月那一刀，已經讓他們記得夠深了。
現在他突然反手砸盤，誰又敢保證，他是真的在平倉逃命？
說不定這就是一場多殺多。
再說不定，他一邊平倉，一邊已經順手在低位做多，正等著他們把腦袋伸過去，再反手逼空。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慢慢說道：
「我覺得，還是先觀望一下吧。」
這話一出口，屋子裡幾個人都沒有反對。
很快，原本跟著往下踩的那股火力，明顯弱了一截。
偶爾還有人試著往下壓兩筆。
可只要賣單稍微一重，下面立刻就有人接。
接完以後，對方也不急著往上搶。
只是穩穩把價格托在那裡。
這種打法，最讓人心煩。
因為你根本看不清，對面到底是想救市，還是想殺人。
JJ很快也看出了味道。
她放下電話，神色比剛才鬆了幾分。
「跟我們一起做空的大魚跑了。」
顧飛抬了抬下巴。
「這就怕了？」
「不知道。」
JJ輕輕吐出一口氣。
「不過他們一停，盤面上的壓力明顯小了很多。」
只有天空投資一家慢慢出貨，對價格的衝擊終究有限。
尤其現在下面還有人托著，局勢反倒變得微妙起來。
「那我們現在怎麼做？」
顧飛撣了撣菸灰，嘴角慢慢揚起。
「繼續賣啊。」
「有人托著，我們就慢慢賣。」
「上午砸得太狠了，下午總得讓大家喘口氣。」
JJ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讓市場重新生出一點希望。
交易池裡的價格，便在這種拉扯里一點點穩了下來。
37.42……
37.45……
37.48……
等到快過中午的時候，價格已經重新站回了37.50上方。
場內原本那股快要炸開的慌亂，也跟著淡了不少。
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下面真有大資金。」
「看來還沒完。」
「剛才那波空頭也不敢再追了。」
「媽的，我就知道，這地方水深得很。」
JJ聽著電話那頭不斷遞迴來的場內消息，緊繃了一上午的肩膀，總算稍稍放鬆了一點。
她抬頭看了顧飛一眼。
「你倒是挺高興。」
顧飛笑著看向她。
「為什麼不高興？」
「有人替我兜住價格，我出貨當然舒服。」
JJ白了他一眼。
「你真是半點良心都沒有。」
顧飛搖了搖頭。
「做期貨的人，要什麼良心？」
「誰肯接我的貨，誰就是好人。」
到了午後，牛約原油期貨市場裡的氣氛已經和上午截然不同。
喊價聲依舊嘈雜。
可市場情緒明顯穩了下來。
除了部分被上午那波跌勢打爆倉的人，剩下那些做多的散戶都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挺過來了。
37.50上方開始不斷有成交冒出來。
不少人一見能夠保本，立刻選擇跑路，生怕夜長夢多。
不過這終究只是少數人。
大多數人依舊看好原油期貨。
國際局勢這麼緊張，下面那麼多的買盤，原油價格還是看漲的。
再加上盤面下面那股若隱若現的承接力量，價格就這麼一點點磨了上去。
37.53
37.55
37.58
等到下午三點多，報價已經摸到了37.60附近。
JJ又接完一個電話，低頭看了看最新成交，輕聲道：
「37.60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有點意外。
上午還一副要掉進深坑裡的樣子。
結果到了下午，居然又被人硬生生託了回來。
顧飛靠在椅背上，神色輕鬆。
「這就對了。」
「只有漲回去一點，大家才會忘記上午到底有多疼。」
JJ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老闆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多半又沒憋什麼好事。
「快收盤了。」
她翻了翻手裡的記錄，低聲提醒道：
「老闆，我們大概還有十八萬手原油期貨。」
顧飛點了點頭，伸手拿起「叮鈴鈴」電話。
「餵。」
「顧先生，我是威廉士。」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威廉士的聲音。
他的語氣比上一次有了明顯變化，客氣里似乎還多了幾分尊重。
顧飛沒有深究，只是淡淡問道：
「資料收集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好消息？」
「好消息當然有。」
威廉士笑著說道：
「我們的資料收集非常順利。天空投資也確實如你所說，所有交易都處於正常情況之下。」
顧飛挑了挑眉。
「這麼說，還有壞消息嘍？」
威廉士嘆了口氣。
「沒錯。」
「顧先生，我必須告訴你一個壞消息。」
「CFTC高層已經正式決定起訴天空投資。」
電話兩頭同時安靜了一瞬。
威廉士繼續說道：
「我接手得還是太晚了。」
「如果能提前十幾天，甚至在你到梅里賤之前就介入，局勢不會壞到這個地步。」
顧飛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片刻後，他冷笑一聲。
「既然如此，那我就給他們一個大驚喜，你先過來吧！」
說完，他直接掛斷電話。
JJ原本還在看盤，聽到這句話，下意識抬頭。
下一秒，顧飛已經轉身看向她。
「給我把剩下的十八萬手全砸出去。」
JJ先是愣了一下。
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全砸出去？」
「現在？」
顧飛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對。」
「現在。」
JJ手裡的筆「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她的聲音都變了。
「老闆！」
「盤面才剛穩住，你現在把十八萬手一起往外平，整個市場都得亂套！」
「而且快收盤了，這點時間，根本不可能全成交！」
她越說越急，胸口都開始微微起伏。
「你前面不是還說，要慢慢出，不能一下子砸盤嗎？」
「怎麼現在又要這麼做？」
JJ很不理解。
明明都穩定下來了啊，剩下的十八萬手也不是很多，最多兩天就可以出乾淨。
顧飛看著她，嘆了口氣。
「因為再不平，天空投資隨時可能被CFTC查封。」
這句話一落下，JJ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你……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