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自己就是貪生怕死之徒?
他狠狠瞪著自家老爹,聲音都在發抖,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不跑。我要跟你們並肩作戰。」
「死又何妨?你們都不怕死,憑什麼讓我一個人苟活?」
江血屠被氣得渾身發抖,額頭青筋暴跳,一張嘴卻發現自己連罵都罵不出來了。
這個混小子,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犯犟?
他辛辛苦苦培養了數百年的兒子,傾注了無數心血和期望的江無殤,他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要是死在這裡,這些年的努力就全白費了,江家的香火就徹底斷了。
可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跟他年輕時候一模一樣的驢脾氣,認準的事情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講道理?來不及了。
江血屠沒有再說一個字。
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漆黑如墨卻溫和不傷的神力,不由分說地拍在江無殤的胸口。
那股力量並不傷人,卻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江無殤整個人裹挾著朝後暴退,直直地送向陸玄通所在的方向。
江無殤瞪大了眼睛,伸手在空中瘋狂抓撓,想要抓住什麼,想要掙脫這股力量的束縛,卻什麼也抓不住。
他只看到自家老爹的身影在視野中越來越遠,只看到老爹的嘴唇微微翕動,吐出了最後兩個字。
「保重。」
說完,江血屠轉過身去,再沒有回頭看一眼。他周身墨色神帝氣息轟然暴漲,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猛虎,咆哮著撲向了那鋪天蓋地湧來的傀儡帝屍。
他要用這條老命,為兒子換一條活路。
然而,就算有四位神帝,同時面對幾十位傀儡帝屍,也無濟於事。
這不是數量對等與否的問題,這是單方面的碾壓。
每一具帝屍傀儡都擁有貨真價實的神帝戰力,它們不知恐懼,不知疼痛,沒有要害,沒有情感,是純粹的殺戮機器。
四位活生生的神帝在它們面前,就像是四艘孤舟面對滔天海嘯,連片刻也抵擋不了。
火帝天負手立於虛空,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螞蟻做無謂的掙扎。
他輕輕抬了抬手,聲音平淡如水,卻帶著令人窒息的殺意:
「殺。」
一聲令下,二十餘具傀儡帝屍同時爆發神通。
詭異的灰色光芒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籠罩了整片戰場。
那光芒中蘊含的法則超越了鴻蒙界的認知…是一種純粹的,直指生命本源的吞噬。
光芒所過之處,萬物凋零,生機斷絕。
青陽神帝的青色劍光在灰色光網中寸寸碎裂,他整個人被三具傀儡同時貫穿,臨死前手中還死死握著那柄青碧如水的長劍,劍尖指向的,是陸玄通的方向。
紫陽神帝的紫色護體神光炸裂成漫天碎片,他的身軀被五道傀儡神通同時轟中,在虛空中化作了一團燃燒的紫色火焰,火焰熄滅之處,再無半點痕跡。
帝閣閣主那身勝雪白袍被鮮血染透,他的金色神帝之力在最後一刻仍然擋在江血屠的身前,替他扛下了致命一擊,自己卻被兩具傀儡撕成了碎片。
江血屠最後一個倒下,魁梧的身軀被數具傀儡團團圍住,墨色的神帝氣息越來越弱,越來越暗,最終像是一盞耗盡燈油的枯燈,悄無聲息地熄滅在漫天的灰光之中。
青陽神帝,死。
紫陽神帝,死。
帝閣閣主,死。
江血屠,死。
一具又一具屍體從虛空中墜落,像是斷了線的木偶,砸在萬龍神宗廢墟遍布的廣場上,濺起一片片碎石和塵埃。
四位神帝,四位在今日之前足以稱霸鴻蒙界任何一個時代的至尊強者,在短短不到十息的時間裡,全部隕落。
而這還不是結束。
灰白色的死亡光網繼續向四周擴散,那些還守在陸玄通身前的初生聖宗弟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光芒中化為飛灰。
一個不留,連一個活口都沒有。
數十萬弟子,從造化境到大聖境到虛神到大帝,四百年的積累,四百年的蟄伏,四百年的希望,在幾個呼吸之間被抹殺得乾乾淨淨。
韓長老渾身浴血,帶著僅存的幾位大帝再次衝上前去,用盡最後的力量結成了一道脆弱的人牆。
他回頭看了一眼陸玄通,蒼老的臉上滿是血污,眼神銳利鋒芒,用生命最後的燃料在吶喊:
「宗主!快跑啊!我們堅持不了多久了!」
「宗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活著,初生聖宗就不算亡!」
「你活著,我們就還有希望!」
另一位大帝跟著嘶吼,話音未落便被一道灰光貫穿胸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韓長老的身體也在下一瞬被兩道傀儡神通同時擊中。
他沒有神帝的修為,在神帝級別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可他在倒下的那一刻,身體仍然擋在陸玄通的前方。
然後,那隻手無力地垂了下去,瞳孔渙散,失去了最後一絲光彩。
花無樓跪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碎石上,磕得皮開肉綻,鮮血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又磕了一個,再磕一個,磕得地面都在震顫,磕得碎石嵌進了額骨。
不停的懇求道:
「宗主!快跑!求您了!快跑!不要留在這裡!不要讓我們白死啊宗主…!」
陸玄通站在原地,渾身都在顫抖。
每一個弟子倒下,都像是在他心口剜了一刀;
每一位神帝隕落,都像是把他的五臟六腑活生生地撕扯出來。
韓長老死了,花無樓還跪在地上磕頭。
數十萬弟子,一個不剩。
四位神帝,全部戰死。
百無忍,自爆而亡。
整個初生聖宗,四百年的心血,四百年的希望,四百年的兄弟和親人,全部埋葬於此。
讓他獨自逃跑?
這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不,比死更難受。
死了還能在黃泉路上跟兄弟們做個伴,獨自逃了,那就是苟活,是帶著一身的血債和一整個宗門的亡魂苟延殘喘地活著。
他陸玄通什麼時候變成需要別人用命來換他活路的人了?
「不。」陸玄通聲音冰冷,不容置疑道:
「我絕對不會跑。哪怕同歸於盡,也要殺了他們。」
「四百年前我逃了一次,四百年後,我絕不逃第二次。」
他一腳踏出,周身的氣息非但沒有在絕境中衰弱,反而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瘋狂攀升。
時間法則與空間法則在他周身交織成一道扭曲的光環,帝極巔峰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燃燒了起來。
一往無前,殺意暴漲。
既然退無可退,那就戰到最後一滴血。
便在此時,一道銀白色的身影緩緩降落在陸玄通前方不遠處。
萬法神帝負手而立,銀白長發在風中輕輕飄動,周身的金色神帝氣息沉穩而浩蕩,再也沒有了之前被暴打時的狼狽。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渾身浴血的少年,眼神得意,嘴角冷笑道:
「陸玄通,你敗了。」
「初生聖宗,徹底覆滅。」
陸玄通神情恍惚,突然,腦海中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叮!恭喜宿主觸發籤到任務】
【本次簽到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