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在徐家是不存在的。
年節最多喝酒的一桌，不喝酒的一桌。
吵吵鬧鬧，划拳的，吹牛的，小孩子追追打打。
此時此刻。
趙知諾小手握筷子，身前精緻定製餐盤，背挺直，端端莊莊，她望著門口自己的外公外婆。
眼睛大大的。
含蓄一笑。
她不認識，笑是出於禮節。
「諾諾，我是你姨姨，你還認識我嗎？」
李婷婷一臉期待，手指了指自己。
趙知諾又是含蓄一笑。
那時兩歲，間隔兩年時間，不可能認識。
童藝敏轉身，意識你們遠遠看會就可以了，諾諾現在生活很好，你們不需要擔心。
沈子言看了眼徐則棟，拿起手機打蘇緬電話，問三個小孩等會去醫院嗎？
來醫院那天沒有吵醒趙今安，蘇緬說不要，這種事小孩子不知道最好，趙知諾那天在病房看見爸爸已經哭了。
梁慧珍還是走了過去。
徐則棟慢一些。
長條餐桌琳琅滿目，沒有用的紅酒是點綴，孩子身前筷子，刀叉都有，趙知諾還會用刀叉，切的不是那麼好而已。
大早上有魚子醬，沒人碰。
沈子言和沐瑤也不喜歡吃，沈子言是上市公司總裁，家裡本身從小有兩個保姆。
沐瑤沒有那麼有錢，但也是千萬級別。
「咕嚕嚕。」
李婷婷肚子不爭氣，熬了一夜看見那麼豐盛的早餐，喉嚨下意識咽了咽口水，腳指頭在地上摳出三室兩廳。
「諾諾...」
奇怪的是，梁慧珍自覺沒有伸手拿桌上的早餐。
和她在電梯裡想的不一樣。
她看眼身旁童藝敏，童藝敏已經習慣了。
「諾諾，燒麥裡面是糯米少吃點，吃多了不消化。」
一旁童藝敏笑著提醒。
沈子言拿個煎餃往趙知行嘴裡塞：「諾諾胖嘟嘟，你和知微那麼瘦，多吃點！」
趙知行咬一口，剩下半個餃子，沈子言自己吃掉。
童藝敏情商高，不過還是沒有轉移姜成友幾人注意力，李婷婷肚子叫聲都聽見了，她們瞄眼徐則棟和梁慧珍。
視線落在餐桌旁趙知諾身上。
想看趙知諾會不會喊聲她外公外婆吃早餐。
這是純看熱鬧心理，趙知諾不認識她們，可外公外婆這樣站著確實太尷尬。
如果現在坐著吃早餐的是徐曼曼，徐則棟早抬手扇耳光說沒禮貌了，不等長輩先坐下，看見人進來不起身去廚房拿碗筷。
可現在...
徐則棟老老實實一旁站著，心裡非常不好受。
不是什麼早餐不早餐。
早餐自己出去買個包子都行，是他一個外公就這樣站著，在徐家不可能存在這種現象。
酒店的奢華，她們從沒見過。
「諾諾——！」
徐則棟端著架子喊聲：「我們是你外公外婆啊。」
「你凶什麼！？」
沐瑤護犢子，沈子言抬頭看過來，徐則棟凶徐曼曼就算了，她們不好講什麼，趙知諾可不行，趙知諾沒花他一分錢。
不欠他的。
「...我沒凶啊。」
徐則棟張嘴指了指自己，在他心裡那聲「諾諾」是嚴肅，他習慣這樣教育徐曼曼，只要這樣喊聲，徐曼曼一身都嚇到發抖。
姜成友一招手。
關文柏幾人已經站在了門口。
梁慧珍拉下徐則棟出來打圓場，彎腰笑著哄趙知諾：「諾諾，我們是你外公外婆。」
還是有隔代親吧。
80後很多經歷過父親嚴格，但等自己有了小孩，他們對自己的小孩卻格外寵溺，辛苦賺點錢什麼都捨得買。
「...」
徐則棟看眼門口關文柏，心說我怎麼都不會對自己那么小的外孫女動手吧，我又不是畜生！
梁慧珍一臉期待，想趙知諾喊自己聲外婆。
然後指著餐桌說聲，早餐。
吃不吃沒有關係，是心理作用。
這種不能同桌，梁慧珍和徐則棟心理不好接受。
趙知諾放下筷子，看眼徐則棟和梁慧珍，下桌，抬頭對沐瑤說：「瑤瑤阿姨，我吃飽了。」
小孩子只是不善於表達，但心裡知道誰維護自己。
她沒有開口客氣聲吃早餐。
沐瑤蹲下笑著摸摸趙知諾肚子，看眼沈子言說：「那我們帶你們去逛超市。」
眼珠子轉了轉，沐瑤又在趙知諾耳畔小聲道：「諾諾最棒，比你媽....比曼曼棒多了，mua，獎勵一個！」
沐瑤及時改口，怕趙知諾哭著要媽媽。
徐則棟：...
梁慧珍：...
這人怎麼教小孩的！？
姜成友幾人低頭。
張婉嘆口氣，沐瑤真不是省油的燈，隨時會挑起爭鬥，徐總和簡總就算了，她難道與徐則棟和梁慧珍都要干一架？
沐瑤故意小聲說話，身旁的人又都能聽見。
還抱著趙知諾，挑眼徐則棟和梁慧珍。
沈子言見怪不怪了，瑤瑤沒贏過，是屢敗屢戰。
她和沐瑤不坐，是她們不想坐，等趙知行下桌，張婉和童藝敏才伸手拿餐桌上早餐，挑挑揀揀選自己喜歡的。
其實很多筷子都沒有碰過。
「哼。」
沐瑤牽趙知諾離開餐桌。
「...你們吃了嗎？不要浪費了。」
張婉深呼吸說了聲，招呼酒店幾名工作人員。
徐則棟和梁慧珍沒有動。
張婉看了看隨口問道：「你們吃嗎，下樓去自助餐廳吃也可以。」
「...我們在外面吃過早餐了。」
徐則棟不會承認自己和這些保姆與工作人員平等，李婷婷忍住肚子「咕咕叫」，她的心理落差是最大的。
以前在50樓，趙知諾有什麼，她吃什麼。
甚至徐曼曼的衣帽間，她這個表妹都能問句，拿個包返校沒關係。
童藝敏心裡明白，拿碗盛了一小碗：「蟹粉小籠包，松露鮑魚粥，嘗口嗎？」
她沒問徐則棟和梁慧珍，拿三個碗盛了三小碗。
梁慧珍還在看趙知諾，司機準備就緒，趙知諾三個已經準備出門。
最不能接受的是徐則棟，他趕走過沐瑤，是李婷婷告訴他的，現在沐瑤牽著趙知諾小手，現實就是那麼諷刺。
自己替趙知諾爭公司股份，現在又是沐瑤，而自己的女兒不見了。
「舅媽，看見了吧，諾諾很好，你們不需要擔心。」
童藝敏喝完又盛了一小碗粥。
停頓了會。
等人離開，童藝敏實事求是：「蘇緬對諾諾很好，你們不要亂想。」
「...藝敏！」
沒有外人在，梁慧珍和徐則棟不相信，蘇緬怎麼會對趙知諾好？曼曼不在，蘇緬不吹枕頭風，要趙今安給諾諾口吃的供上學就可以了。
以後...公司股份是不要想了。
「我知道你們想什麼？」
童藝敏失笑一聲，搖搖頭：「蘇緬遠比你們想的大氣，還有，今安會好，你們最好不要著急，不要去堵公司。」
「這是我給你們最後的忠告！」
「不止一次了，也算是我嫁給孫景峰一場...報答你們。」
童藝敏一臉嚴肅：「公司全是忠於今安的人，從趙博蘭到簡敘，還有我們總裁辦，你們不要多想，何況...」
「總之你們不要插手進來。」
「最後，今安很疼很寵諾諾，還有奶奶和嬸嬸都疼諾諾。」
「把你們的那些小心思收起來，這個世界最怕蠢人開始動腦筋。」
徐則棟：...
童藝敏這句話算是概括了徐則棟一大家子人，哪怕徐則棟像張慧現實勢利，現在都過得很好，現實簡單。
給錢，而已。
餐桌，還剩下一半早餐沒有動。
童藝敏說完也離開了。
只留下徐則棟，梁慧珍，李婷婷三人，童藝敏學歷不高，情商高，三人站在8888一晚的總統套房四處張望。
8888塊錢只是休息一晚，幾個小時。
不過這次童藝敏有些冤枉徐則棟了，她們更多是來看趙知諾的。
「嘭！」
徐則棟一屁股頹廢坐下，一手搭餐桌椅子，真實的階級差距，讓徐則棟一時心裡難以接受，心裡的距離...
外公只能站在一旁看外孫女用餐。
他從小培養徐曼曼，這又不是他想要的了。
幾十年時間，徐則棟心裡的天花板一直就是楊姝美：四個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