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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肉餅子

2025-12-21 11:04:17 作者: 桃白白真的白

  紫色霧氣外圍。

  林奴按照跟楊安的約定,倒數完二十個數後,立馬攥緊手中的繩子往回拽。

  然繩子只收回半截。

  絲毫不見楊安與花月憐的身影。

  「壞了!雲深他們怕是也陷進迷霧裡了!」林奴見狀臉色大變。

  崔文彥一聽這話,頓時也急了,「我身上的毒楊安還沒給我解呢,他可不能死!咱們趕緊進去把他拉出來!」

  林奴沉穩道:「咱們倆進去,怕是走不了一半也會陷入幻境,到時候非但救不了人,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崔文彥道:「那你有什麼辦法?總不能在這乾等著!」

  林奴當機立斷。

  「你在這守著吳桐,不要隨意走動。我現在出去找姜二小姐,看看她有沒有破解迷霧的辦法。」說著,他轉身就朝著迷霧森林外圍快步走去,腳步急切,生怕晚一步就出了岔子。

  身影很快消失在濃稠的霧氣中。

  楊安那邊。

  花月憐的記憶里,化作靈體形態的楊安不信邪,扯著嗓子大喊的同時向周圍的人拳打腳踢,不出意外,所有人都聽不到他的聲音,也觸碰不到他。

  楊安有點麻了,「透明人間是吧?透明人間還有實體呢!我這怎麼喚醒花月憐?」

  雖身處花月憐的記憶幻境。

  楊安因為還有自我的緣故,仍能微弱的感知到外界的動靜,此時沼澤已經沒過他的小腿。

  這樣下去真得當肥料了。

  楊安飛到小花月憐身邊在她耳邊大聲道:「小月憐!祖宗!你趕緊醒!再不醒咱倆真藥丸!」

  花月憐依舊聽不見他的聲音,喜滋滋地趴在年輕女子背上,滿眼期待地道:「娘,終於能見到爹爹了!你說爹爹會喜歡我嗎?」

  花月憐的母親吃力地將她往背上託了托,十分溫柔道:「當然了,咱們家月憐這麼可愛,爹爹肯定喜歡。」

  她頓了頓帶著憧憬道:「村東頭的陳大爺說,你爹現在在長安城裡當了官,還有了爵位。等找到他,不僅能治好你的病,還能天天給你買肉餅子吃呢!」

  「肉餅子是什麼呀?很好吃嗎?」花月憐長那麼大還沒吃過肉餅子,「娘也很久沒吃了,忘記什麼味道的了。」花月憐的母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鬍子拉碴的老者頗為驕傲的搭話。

  「肉餅子好吃的很,前年老頭子在大戶人家打短工的時候,撿小少爺吃剩的,嘗過一口。」

  「香噴噴的,又香又脆,咬下去還滋滋冒油呢!比細面窩窩頭還好吃一萬倍!」

  

  聽著老頭子詳細的描述。

  花月憐咽了咽口水,在她小小的世界裡,平時只能吃野菜窩窩頭,咬著硬硬的,得放在水裡煮碎了吃才行。

  細面窩窩頭這種好東西只有過節的時候才能吃上。

  「居然比細面窩窩頭還要好吃一萬倍,肉餅子得多好吃啊?」花月憐嚮往的愣神。

  老頭子被她這模樣逗得哈哈大笑。

  他從懷裡掰了半塊雜麵餅子遞給花月憐的母親,「小娃娃看著怪討人憐的,眉眼周正,長大了肯定是個小美人胚子。」

  花月憐的母親連忙笑著道謝:「您說笑了!月憐,快謝謝這位爺爺!」

  花月憐接過餅子,咧開一個大大的笑臉,脆生生地道:「謝謝爺爺!」

  看著花月憐費了很大力氣將那干扁的餅子掰開一半遞給母親。

  飄在她身後的楊安有些驚訝。

  他一直以為花月憐是在淨月菩薩身邊長大的,沒想到小時候居然過得這麼苦。

  比自己小時候還苦。

  天山水寨覆滅,楊安跟姐姐日子雖然窘迫,但有姐夫接濟,隔三差五還能吃上一頓肉。

  小月憐這麼大年紀。

  居然連肉都沒嘗過一口。

  楊安心裡不是滋味的同時也很發現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花月憐小時候居然不社恐,不怕人,能跟陌生老人說話,甚至有點外向!?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楊安飄在空中,跟著花月憐母女一路進了長安城,進了長安城後,花月憐的母親便一路向人打聽「奉陽君侯府」的位置。


  聽到「君侯」兩個字。

  楊安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大夏的爵位制度與秦漢相同,共分二十等,楊安自身是五等大夫算是民爵,而能被稱為「君侯」者,大多是十九等的關內侯,僅次於有封地的徹侯。

  看來花月憐的父親不簡單。

  大約趕在太陽西落之前,花月憐的母親背著花月憐氣喘吁吁地找到了地方。

  府邸門前的匾額上書「奉陽君侯府」五個大字,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十分顯眼,門前蹲坐的兩尊石獅子足有丈許高,凜凜威風,台階高聳,甚至高過一般人家的屋檐,盡顯華貴威嚴。

  望著這座氣派府邸。

  花月憐母親風塵僕僕的臉上一喜,腳下卻有些躊躇,花月憐則仰著小臉興奮道:「娘,這就是爹爹住的地方嗎?好大的房子!咱們快進去找爹爹吧!」

  花月憐的母親將她從背上放下,掏出布巾仔細擦了擦她髒兮兮的小臉,又整理了自己和女兒的衣服,儘量讓兩人顯得乾淨些。

  才拿出信物玉佩。

  牽著花月憐的小手,忐忑地走到大門前輕輕敲響大門,片刻後有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從側門探出頭來。

  掃了眼母女倆衣衫襤褸的模樣。

  那管事的眉頭一皺,不耐煩地道:「哪來的乞丐?一點規矩都沒有!每月雙日才施粥今天單日來什麼!趕緊滾!」說著就要關門。

  「大人且慢!」

  花月憐的母親搶上前,雙手扒住即將關上的小門,將手中的玉佩遞了出去,「我叫花子妍,我是來尋親的,勞煩您把這物件拿給府中主人看看。」君侯府太過氣派,她沒敢直接說是來尋夫的。

  管事的中年男子又仔細看了花子妍一眼,又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玉佩。

  玉佩質地溫潤,晶瑩剔透。

  確實不像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物件。

  他思忖片刻,怕這對母女與府中老爺真有淵源,收起了盛氣凌人的模樣,稍顯客氣地拱手道:「夫人請稍等,我這就把東西拿給老爺看看,還請你們先在門外等候。」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花子妍千恩萬謝。

  等那管事的進入後。

  她緊張到抱住小月憐,「待會見到爹爹,一定要記得娘教你的禮數,知道……」花月憐笑嘻嘻搶著道:「我知道!要先給爹爹行禮!」

  「我們家月憐真乖,以後好日子就來了。」

  花子妍望著侯府大門,想起來那許久未見的相公,眉眼愈發溫柔,「等找到你爹爹,月憐的病能治好,還能穿上好看的裙子。」

  花月憐沒太在意裙子,心裡只惦記著肉餅子,美滋滋的想像著肉餅子的味道。

  「啪!」

  府門突然從內推開,打斷了母女倆的美好想像,出來的不是方才的管家,而是一位穿著體面的婆子。

  身後跟著四五個粗使丫鬟。

  一個個面帶殺氣,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啪!」那婆子不分青紅皂白,一巴掌抽在花子妍臉上。

  花子妍嘴角淌出鮮血。

  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哪裡來的酸臭乞丐!不要臉的浪蕩蹄子,也敢來君侯府胡認親!」婆子叉著腰罵道,隨即沖丫鬟們揮手,「給我打!」

  四五個干粗活的丫鬟圍了上來。

  對著母女倆拳打腳踢,花子妍不知道怎麼回事,忙把花月憐護在懷裡,可瘦弱的她根本擋不住雨點般的毆打,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臉腫。

  花月憐疼的嗚嗚大哭。

  「別打!大人別打!我真的是來尋親的!」花子妍大聲求饒。

  婆子冷笑一聲:「你來尋什麼親?!君侯早有正妻,豈容你這浪蕩的野女人造謠污衊!往死里打!」

  「正妻」二字如驚雷般炸響在花子妍耳邊。

  她霎時間眼角淌下淚來。

  雖出身寒微,花子妍卻並非愚笨婦人,此刻已然明白所有,不過飛黃騰達,拋妻棄子八個字,她忍著痛苦道:「我認錯人了!是我認錯門了!」

  「賤骨頭!早這樣明事理不就好了。」

  那婆子示意丫鬟們停手。


  花子妍忍著痛,抱著哭傻了的花月憐向那婆子哀求,「我這就走,保證這輩子不會再來長安,只求大人行行好收留我女兒,我女兒她身患重疾,若是沒錢醫治活不過六歲,還求您救救她!」

  為了花月憐,花子妍跪地向那婆子磕頭。

  可換來的還是只有羞辱。

  那婆子一口唾沫啐在她頭髮上,「你這賤母狗不知道從哪配出來的野種,憑什麼讓家君侯收留?你怎麼那麼不要臉!看著都噁心!把她們攆走!」

  幾個丫鬟扯著花月憐母子的頭髮。

  將她們從郡侯府大門前拖走,扔在街邊的石板路上,婆子拎著那枚作為信物的玉佩,走到花子妍面前捏成齏粉。

  「野雞就是野雞,這輩子都別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婆子惡狠狠地罵道:「趕緊滾出長安,不然就取了你們的狗命!」

  說完她帶著四個丫鬟轉身回了府中。

  跟著碎掉的玉佩。

  花子妍的心也一同碎掉了,呆滯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花月憐抱住母親抽泣,「娘,她們為什麼打我們?為什麼要打你我們啊?我們只想找爹爹,做錯什麼了嗎?」

  花子妍才緩緩回過神,強忍著淚水幫女兒擦掉臉上的淚珠,什麼都沒有說。

  她忍痛起身。

  牽著花月憐的小手一瘸一拐的沿著街道離去。

  「熱騰騰的肉餅子嘞。」

  聽到肉餅子的叫賣聲,花月憐耳下意識扭頭望了一眼,隨即又飛快收回目光,似乎明白了什麼的她攥緊花子妍的手,「娘,我不想找爹爹了,不找了好不好。」

  花子妍強忍著的眼淚忍不住滾落,哽咽道:「是娘對不起你,都是娘的錯……月憐放心,沒有爹爹,娘也會照顧好你,一定治好你的病。」

  跟在她們身後的楊安臉色鐵青。

  母女倆來長安時帶的盤纏,早已用作趕路和給花月憐買藥,想回老家都沒錢路費。

  好在花子妍有一手刺繡的好手藝。

  幾天後,她在長安的街巷裡找了一家繡坊,做起了繡娘,賺取回家路費的同時,也算是有了落腳之所。

  經過郡侯府那一場變故。

  花月憐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變得格外懂事,每當花子妍做工時,她就乖乖守在一旁,拿著多餘的針線有模有樣地學著刺繡。

  轉眼過了大半個月。

  這天花月憐攥著小拳頭興沖沖地跑到花子妍面前,張開小手只見手裡躺著兩枚銅板,「娘,你看!我掙到錢了!」

  花子妍又驚又喜,連忙問道:「我們家小月憐真厲害!這錢是從哪掙來的?」

  花月憐指了指遠處管著繡房的王大娘,得意道:「是王大娘給我的!前兩天我幫王大娘補好了幾雙襪襪呢!」

  王大娘聽到母女倆的對話,輕哼了一聲十分嫌棄道:「你那襪子繡得歪歪扭扭,穿著都磨腳,也就我心善,換旁人才不給你錢!」

  「多謝大娘,大娘破費了。」

  花子妍拉著女兒道謝。

  「謝什麼謝!我收留你們母女是說謝謝的嗎!趕緊上工!要是耽誤了出貨小心我扣你工錢!」王大娘說完,像只老母雞似的扭著碩大的屁股,到一旁喝茶去了。

  母女倆人不以為意的相視一笑。

  她們早已習慣了王大娘這嘴硬心軟的性子,幾天前她們流落長安,身無分文,若不是王大娘給了繡坊的活計,給了口飯吃,她們恐怕要在街頭乞討了。

  花月憐小心翼翼地將兩枚銅板收進自己縫的小荷包里,眼睛亮晶晶地對花子妍道:「娘,我都問好了!肉餅子十個錢,我現在攢了兩個,還差八個就能請娘吃肉餅子啦!」

  花子妍心裡又是心酸又是感動。

  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女工們紛紛羨慕道:「花姐真是好福氣,生了這麼懂事又伶俐的女兒!」

  「月憐這孩子將來肯定能嫁個好人家,花姐以後等著享福就行啦!」

  「咱們怎麼就沒有月憐這樣可人的孩子?」

  花月憐洗乾淨小臉蛋養白皮膚後。

  越發好看了,跟個瓷娃娃一樣。

  加上她又聰明又聽話,整個繡房的繡娘沒有不喜歡她的,聽著周圍姐姐誇獎,花月憐昂著小臉蛋,驕傲地哼了一聲,「我以後要當天下第一繡女,天天帶娘吃肉餅子!」


  稚嫩又可愛的話。

  惹得一眾繡娘哈哈大笑。

  記憶里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外界的沼澤已經沒腰身了,楊安還是沒有喚醒花月憐的辦法。

  很快到了發工錢的這天,烏雲密布,雪雨交加,繡坊里的人都是喜氣洋洋的。

  唯有王大娘滿臉痛苦,看著排隊領錢的繡娘們,她胖臉上橫肉都擰在了一起,心裡疼得滴血,卻也沒剋扣繡娘們一個子兒。

  花子妍牽著花月憐排在隊伍里。

  花月憐每隔一會,就摸一下那隻存滿十個銅板的小荷包哈著熱氣道:「娘,領了工錢,咱們就去吃肉餅子!滋滋冒油的!」

  花子妍笑著點頭:「好,領了錢就帶你去,讓咱們小月憐好好解解饞。」

  「砰!」

  冷風吹來,繡坊的大門突然被人踹開,一群凶神惡煞的家丁沖了進來,二話不說就對著院子裡的織布機又打又摔。

  這些織布機都是王大娘的寶貝。

  她心疼得直跺腳,如野豬般衝上去,撞倒兩個家丁怒吼道:「你們幹什麼?誰敢來砸老娘的場子,是不想活了嗎?」

  家丁們散開。

  滿臉刻薄的婆子外走了進來,正是奉陽君侯府的老婆子。

  看到她的瞬間。

  花子妍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將花月憐護在身後,花月憐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剛才還念叨著肉餅子的興奮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婆子高傲道:「奉陽君侯府的人怎麼了?」

  王大娘一聽「郡侯府」三個字,臉上的怒氣瞬間蔫了下去,那可是神聖面前的大紅人!

  她連忙示意繡娘端茶,陪著笑臉道:「您老怎麼來了?有話好說,何必動這麼大肝火?」

  那婆子根本不接茶杯。

  走到眾繡娘前面,一眼就將低著頭的花子妍母女找了出來,滿是褶子的老臉十分猙獰。

  「好你個兩個賤皮子,果然藏在這裡!」

  花子妍緊緊將花月憐摟在懷裡,聲音顫抖著哀求:「我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掙點錢回家,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留在這裡就是犯賤!就是發浪!給我打!」婆子厲聲呵斥,幾個家丁拎著棍棒向她們打去。

  花子妍趕忙用背護住花月憐。

  「砰!」

  棍棒落下,力道重的打麻了她半邊身子,口中吐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

  周圍的繡娘們嚇得尖叫著四散奔逃。

  王大娘想說些什麼但不敢。

  「不是不走嗎?那就不要走了!」婆子陰狠吩咐那幾個家丁,「還繡花,把這兩個賤貨的手指打斷,讓她這輩子都做不了女工,只能在長安街上乞討!」

  兩個家丁架起花子妍的手臂。

  將她雙手按在身前的桌子上。

  「你們這些壞人!放開我娘!不要打我娘!」花月憐哭喊著去推那些家丁,可只有四五歲的她毫無力氣。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手中的棍棒落下。

  「咔嚓」幾聲脆響。

  「啊!!!」

  花子妍悽厲慘叫,她那雙拿針引線的手,拇指和幾根手指被硬生生打斷,鮮紅的鮮血濺在花月憐的臉上。

  「娘…娘…啊!!!」

  花月憐像一頭小獸,從幾個家丁中間衝到了那婆子身前,一口咬在她的腿上。

  「哎呦!你這野種還敢咬我!」

  婆子吃痛,反手一巴掌將花月憐扇飛出去,攢了一個月的銅板掉了一地,她小小的身體撞在地上柱子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摔躺在地上掙扎了兩下後,就起不來了。

  「月憐!」

  花子妍撕心裂肺的撲了過去,看著滿臉是血的女兒,她顫抖的想要抱起,可她斷了的手指抱不起來花月憐。

  婆子揉了揉被咬傷的腿,看著奄奄一息的花月憐暗怒罵道:「野女人生的野種,果然跟野狗一樣!就該一輩子當乞丐!餓死在街頭!」她示意家丁撿起散落的十枚銅板,又與王大娘道:「敢給她們一分錢,你這布坊就不要開了。」

  王大娘趕緊點頭。


  老婆子輕蔑的瞥了眼花子妍母女兩人,揚長而去。

  故意的!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發工錢這天來!

  這群畜牲是故意的!

  楊安怒的說不出話來,要滅門的除了皇甫家,宋家現在又多了一家。

  「哈…哈哈…」

  花子妍絕望地笑著,咬著花月憐的衣服 用胳膊將快要昏迷的女兒抱了起來,向外走去。

  路過王大娘身邊時。

  她低頭道:「給您添麻煩了。」王大娘張了張嘴,終究沒能說出什麼看著花子妍母女兩人的背影消失在繡坊門口。

  交織的雨雪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混著雪花打在身上,刺骨地寒,花子妍抱著女兒,無處可去,最後躲進一處破敗的廟宇。

  廟裡四處漏風,連取火的柴火都沒有。

  花子妍緊緊將女兒摟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為她取暖,發病了的花月憐還是冷得蜷縮成一團,迷迷糊糊地問道:「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花子妍緊了緊她,痛苦的說不出話來。

  「沒事的娘,我不怕死的,村里陳爺爺說過,死了就會去到很好很好的地方,不會冷,也不會餓,也不會生病,還有吃不完的肉餅子。」

  花月憐的聲音越來越輕,小腦袋虛弱的在母親的胸口蹭了蹭,「……娘,肉餅子真的有那麼好吃嗎?」

  花子妍泣不成聲。

  「娘一定會讓你吃上肉餅子,一定!」

  第二天雨雪依舊未停。

  花子妍一大早將自己身上僅有的棉衣脫下來裹在花月憐身上,把她輕輕放在草垛里,憐愛的摸了摸她滾燙的小臉。

  「月憐再堅持堅持,娘馬上讓你吃上肉餅子。」

  花月憐發著高燒,整個人迷迷糊糊的虛弱地「嗯」了一聲,便陷入了半夢半醒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

  「你這個瘋女人!敢搶我的餅子!」

  花月憐被吵鬧聲驚醒,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到破廟外面有個人圍著母親拳打腳踢。

  他捂著鮮血淋漓的左臂,狠狠一腳踹在花子妍頭上,花子妍口鼻流血,「活不起了?餅子也搶,搶完還咬人!有手有腳不干正事,淨做些不要臉的勾當!」

  他對著花子妍的臉猛踹了幾腳。

  鮮血飛濺。

  「娘…娘…娘…」

  看到母親被打,花月憐急忙想要從草垛里掙扎出來,可她發著高燒,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遍體鱗傷的花子妍已經站不起來。

  她一點點向草垛爬去,爬到花月憐面前,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拼命護在懷裡的肉餅子,遞給花月憐。

  「月憐…吃…還熱著…快……」

  話還沒說完。

  花子妍垂下腦袋,昏死在了花月憐面前,花月憐拿著還熱乎的肉餅子,愣愣的看著母親。

  「吃你媽!給狗吃也不給你們這些賊吃!」

  賣餅的商販上前搶花月憐手裡的肉餅,扔到地上踩爛碾碎,隨後將花月憐從草垛中拽了出來,唾沫橫飛地罵道:「你是她女兒吧,母女兩一樣的賊!不要臉的賊!」

  他忍不解氣。

  那商販將奄奄一息的花子妍還有花月憐一起從破廟裡拖了出來,扔在路邊的泥水裡。

  「大家快來看!這對母女是賊!活不起了偷什麼不好偷餅子。」他高舉著自己鮮血淋漓的胳膊,向路人哭訴,「瘋女人搶我餅子,還咬我!大夥評評理!她們是不是該死!」

  路人聞言義憤填膺。

  圍了上來向著花月憐母女啐。

  「有手有腳干點什麼不能養活自己!居然偷餅子!真不要臉!真是丟長安人的臉!」

  「看這浪蕩的模樣,肯定是哪家偷老爺的丫鬟被趕出來的!母親賤!女兒也賤!」

  「怎麼有這樣的人啊!只能說打的好!打的輕了直接打死才好!」

  「沒有…我們沒有…」滿身泥水的花月憐在雨雪中冷的發抖,她爬到母親身邊,才發現母親呼吸快要沒了,花月憐哭著著的向路人哀求,「救救我娘,是我想吃肉餅子,我娘是好人,她是好人…」


  但沒有用。

  周圍的謾罵比雨雪還冷,如刀子般扎進在她的身上,更沒有一個人願意救花子妍,眼睜睜看著花子妍一點點失去呼吸,僵硬,他們好像為民除害般,拍手稱快。

  花月憐崩潰了。

  那些圍觀者的臉在她眼中逐漸扭曲,長出鋒利的獠牙、彎曲的犄角,一個個都成了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會吃人的惡鬼。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花月憐抱著母親的屍體往破廟裡爬,手掌在冰冷的地上磨爛流血,眾人擋住去路,「你想去哪!當了賊還想跑!你跟你娘都是賊!一個大不要臉的!一個小不要臉的!」

  「你怎麼不跟你娘一起死!?」

  「下賤的東西往哪跑!趕緊給人家老闆認錯!」

  圍在人群中間,花月憐無處可躲。

  他們惡毒的目光,像是絞繩套在花月憐的脖子上,勒的她不能呼吸,抱著腦袋掩住自己的臉,「不要看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此刻楊安終於明白。

  為什麼花月憐會社恐,為什麼會那麼怕去人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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