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又犯老糊塗了!少將軍和少夫人他們十多年前就已經不在了,你認錯人了!」
怕冒犯了楊安跟姜純熙。
毛家娘子趕緊扶住老人跟他道:「這位郎君是李大人的妻弟,貴人是國子監的菩薩,不是少將軍少夫人!」
隨著女兒的話。
老人臉上的激動漸漸褪去,混濁的眼神慢慢清明過來,沉沉道:「對……李三爺走了……少將軍他們也早就不在了……」
毛家娘子的攙扶下。
毛三牛緩緩起身對著楊安和姜純熙拱手致歉,「小老兒老眼昏花,認錯人了,還望小郎君和這位貴人莫怪,莫怪。」
然楊安的心頭已是劇震一片。
少將軍,是爺爺的部曲對父親李光渚的稱呼,莫非眼前老人曾是爺爺的舊部?
把我錯認成了爹?
察覺到楊安的異樣,姜純熙看了他一眼隨即收回目光,對毛三牛溫聲道了句「無事」,開始為他診病。
姜純熙不僅修為冠絕國子監。
她的醫術更是一絕。
連安樂公主心魔發作時,都會上門求醫,於姜純熙而言,給這些尋常百姓看病,連牛刀殺雞都算不上。
什麼望聞問切,斷脈針灸都用不上。
掃一眼對方的氣色她便能辨明病症。
姜純熙開口道:「老人家早年耗損過甚,血氣潰敗,夜裡視物不清、時常失眠,白日手腳無力、腹中飢餓卻食不下咽,有時還會出現幻覺,可是如此?」
全都被姜純熙說中了!
毛三牛大驚道:「活菩薩,您真是活菩薩啊。」
「菩薩可有辦法治好我家爹爹。」毛家娘子關心父親的安危問道。
「我不是菩薩,不要再喊我菩薩。」
姜純熙再次強調了一遍而後道:「這病是長久食不果腹導致的體內五行有缺,再加上些退伍軍士都有的雜症,不難醫治。」
說到這姜純熙頓了頓。
自從萬藥園後,宋延嫵一聲表哥喊出來,姜純熙就知道楊安李家後人的身份了。
作為跟公主勢均力敵的奇女子。
姜純熙心中自有丘壑,看出楊安有一肚子話想問毛三牛,卻不好怎麼開口,於是沒有急著開藥,幫楊安問道:「老先生方才說,您曾在軍中服役?」
首座果然善解人意。
楊安眼中滿是感激,向姜純熙看去。
可姜純熙沒有看他。
提起曾經入伍的事,毛三牛那張病蒼蒼的老臉瞬間抖擻起來,眼裡滿是藏不住的榮耀,嗓門也亮了幾分,「貴人別看小老兒現在這落魄模樣,俺年輕的時候,可是跟著李三爺的神武軍從武川殺出來的!」
「還僥倖選進過義子營,跟三爺喝過一回酒呢!」他臉上滿是春光那種得意藏都藏不住。
義子營。
楊安小時候常聽老爺子吹噓,這個營是老爺子戎馬半生時最鋒利的刀,義子營的軍士是由老爺子親自從軍中挑選,以一擋十、以一擋百的猛士,以義子義孫相稱。
每逢大戰。
義子營必隨他一同沖陣廝殺!
大伯李光斗、爹李光渚,其他幾個叔叔,都是義子營出身,但凡義子營出身的人,無不是老爺子的心腹,絕對的悍卒!
姜純熙疑惑道:「據我所知,大夏十二衛之中,似乎並沒有神武軍這一軍制。」
毛三牛臉上的榮耀僵住。
而後漸漸消散,聲音也陰鬱下來,「貴人年歲不大,不知道也正常,神武軍……那已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沒了。」
「怎麼會沒了?」
姜純熙追問,「就算軍隊被打散,大夏的補助規矩總該作數,但凡退伍老兵,每歲都該有二兩銀子,您又怎會落到如今這般田地?」
「是啊,怎會落到這般田地……」
毛三牛的聲音染上濃重的悲涼,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痛苦道:「為什麼先帝會相信李三爺造反呢,三爺跟二爺還有先帝是八拜之交,親如兄弟,同生共死不知多少次,怎麼可能背叛先帝?」
「更何況三爺是最講義氣的人啊!」
似是為了證明李三爺的清白,毛三牛漸漸激動起來,坐著跟楊安還有姜純熙說道:「三十六年前,北木河一戰,俺們三百弟兄掩護大部隊撤退,守在北木城中八天打退了賊兵二十三次進攻,三百兄弟死了兩百多,糧草也早就耗盡,城外的賊兵還有五萬之眾。」
「那種絕境,根本不會有人來救,沒人會為了生死不明的三百人,重新跳進包圍圈!但……俺記得清清楚楚,第八天的太陽比往常落山都晚,遲遲不肯沉下。」
說到這裡。
毛三牛臉上已經淌滿了淚水,聲音也哽咽了起來,「俺們兄弟都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遠遠地,俺們看到太陽前面,飄起了『李』字大旗!是三爺,本已經撤出去的三爺殺了回來救俺們!」
「小郎君,貴人你們說說,三爺對俺們都這般情義深重,又怎麼會背叛先帝,背叛二爺?!一定是皇甫家!一定是皇甫家那群畜生!」
毛三牛捶著床沿,聲音嘶啞得像是要裂開來,兩眼因仇恨而遍布血絲,「是他們害了三爺!他們不光鬥倒了三爺,逼走了他,還要趕盡殺絕!」
毛家娘子臉色驟然大變,慌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爹!別說了!快別說了!這事可不能亂說啊!」
「有什麼不能說!不就是爛命一條,有本事把俺也殺了!三爺沒了,少將軍沒了,少夫人也沒了……連兩位小郎君和小姐,都沒能活下來……都死了啊!這群天殺的畜生!畜生!」七十多歲的毛三牛,這位在刀山血海中不知道滾了多少圈的老人,此時哭的像是無助的孩子,
楊安沒想到過去這麼久,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人記得爺爺、記得父親他們。
聽著毛三牛的哭嚎他眼中不禁有些發酸。
楊安多想告訴這位老人。
李家的人還沒有死絕,可他不敢。
皇甫家與宋家勢大,連公主、連姜純熙這般人物都被逼到了雲州地界,他若是敢走漏一絲消息,恐怕會引來滅頂之災。
姜純熙幫楊安溫聲勸道:「老人家,此事還請勿要太過傷神。李帥一生忠勇自有公論,夜在深也終有亮的那一天,你且保重身體,才能等到真相大白、沉冤得雪的那天。」
「貴人說得對!俺得活著!」
毛三牛抹了一把眼淚,咬牙切齒道:「俺得親眼看著那群畜生遭報應!二爺還活著!二爺一定會給三爺平反的!當年要不是二爺保著我們,我們這些人早就死了!」
楊安問道:「老先生你說的二爺,是?」
「鎮北王,楚帥。」
毛三牛恨道:「皇甫家那群畜生殺了三爺一家後,還要把我們這些追隨過三爺的部下趕盡殺絕,是二爺保下了我們的性命,不過我們還是被修為貶為庶民,沒有了軍籍,曾經的軍功也沒了。」
聽到鎮北王這個名號。
楊安有點傻眼了。
鎮北王,真名楚雄州,大夏唯一的異姓王,坐鎮邊關數十年,威震北方諸戎,令其不敢南犯,他的名號在大夏境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更重要的是,他還是公主的外公。
楊安回憶起幼時的記憶後,便猜到自家老爺子與大夏帝關係匪淺,卻沒想到,老爺子、大夏帝與鎮北王三人,竟是八拜之交。
所以鎮北王是站在爺爺這一邊的?
不對,還是有些不對勁!
事情沒那麼簡單。
楊安心中暗忖,鎮北王是公主的外公,那公主的父親景王,也就是廢太子,便是鎮北王的女婿,用腳趾想也知道這是大夏帝跟鎮北王的政治聯姻,所以鎮北王應該是鐵桿太子黨。
那問題就來了。
鎮北王手握三州兵馬賦稅,權勢滔天,既然能保住安樂公主的封號,為何偏偏保不住景王的太子之位?
就算皇甫家當時權傾朝野。
也該對鎮北王忌憚幾分才是,為什麼那麼輕鬆就把剛登基沒幾天的景王給廢了?
還有既然鎮北王跟爺爺是八拜之交。
當年皇甫圍殺他們李家時,鎮北王為什麼要袖手旁觀,比起妖后上台的亂局,爺爺與鎮北王一起支持太子上位,平衡皇甫外戚,才是大夏帝最想看到的局面吧?
楊安剛剛理清的一點頭緒,瞬間又被新的疑問攪亂,當年的舊事,愈發撲朔迷離,毛三牛最高只當過伍長,是爺爺手下的普通將士,知道信息的有限。
如今知道他們李家蒙冤真相的人。
除了皇甫家、宋家,估計只有鎮北王了。
楊安準備找個機會跟公主打聽打聽。
說了那麼多,精神接連起伏,毛三牛也是疲憊了,事情說得差不多了,姜純熙也不再多問。
從儲物袋裡取出幾株藥材。
揮手間便將藥材磨粉配好,她用黃紙包成幾份遞給毛家娘子,「這些藥,每兩日服一副,喝完便可痊癒了。」
毛家娘子從姜純熙手裡接過藥,又是一番千恩萬謝,隨即從衣袖裡翻出早就準備好的幾文銅錢,遞給姜純熙,「貴人,這些錢可能不夠抓藥的,但家裡就只有這些了,您且收下,等來年有了收成,俺們再把剩下的錢補上。」
姜純熙本就是來義診的。
壓根沒想著收錢,她溫聲道:「不必給錢,這些錢你留著給老先生養養身子。」
毛三牛咳嗽著從床上掙起身,看向姜純熙,言語懇切:「早就聽人傳言,這幾日有位白衣菩薩來救苦救難,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可白喝貴人的藥,俺實在是心中有愧,您要是不肯收錢,就把這藥拿回去吧。」
姜純熙還要再勸。
楊安攔住了她,看出毛三牛的執拗與尊嚴,他指著晾著的野菜驚喜道:「這不是山里香嗎,找了好些日子都沒尋到,我姐夫前幾天還叨念呢,正好大嫂子,那些藥材跟你換這野菜,成不?」
毛家娘子喜道:「這些不值錢的,小郎君跟李大人愛吃,多拿一點走。」她帶著女兒三姑娘給楊安裝了滿滿一大包。
遞野菜給楊安時。
毛家娘子還不忘道:「小郎君,這山里香得先拿水焯一下,搗碎了吃才香,不管是包餃子,還是熬湯時撒一把都好香哩。」
三姑娘拉著楊安的褲腿,脆生生附和。
「大哥哥!這東西可好吃啦!娘經常拿它給我們煮百家粥喝,鍋里還有呢,大哥哥你嘗嘗呀!」
這話一出。
毛家娘子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所謂「百家粥」,其實是從城裡富貴人家,還有餐館不要的泔水裡,挑出還能吃的菜葉、碎米煮成的。
哪能讓小郎君吃這個?
她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時,就聽楊安道:「謝謝三姑娘,等下一次,我帶著姐姐、姐夫一起來吃好不好?」
楊安自小與姐姐楊寧相依為命,吃上頓沒下頓,從苦日子裡熬過來,怎會不懂「百家粥」是什麼,笑著從懷裡掏出滿滿放在他這裡的糕點,悄悄的塞給三姑娘,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
毛家娘子鬆了口氣笑著道:「小郎君啥時候來都成!俺以前學過幾年廚,到時候一定給你們做最地道的菜!」
「嫂子太客氣了。」
事情辦完了楊安也不準備多待。
臨走前。
楊安給毛三牛一家多留了些糧食、醃肉,見楊安留下這麼多東西,毛家祖孫三人又是連忙推辭。
楊安按住他們的手道:「老先生,你為大夏奉獻一生,這是大夏該給你的。」 他又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更是我李家欠你的。
說完不等他們再開口楊安與姜純熙一同離去。
石屋裡。
看著桌上堆著的糧食、醃肉、雞鴨,毛三牛眼眶再次濕潤了,望著楊安遠去的背影,他喃喃自語,「真像啊……怎麼能那麼像……」
毛家娘子的眼淚也落了下來,越擦越多,自災情爆發,丈夫半年前病逝,她一個女子拖老帶幼,在這亂世上不知吃了多少苦頭,桌上滿滿當當的糧食醃肉,她做夢都不敢想。
三姑娘見母親哭了,她舉著小手幫母親擦掉眼淚,也跟著哭了起來,「娘,你哭什麼呀。」
「三姑娘,可要記住小郎君還有貴人的樣子,他們都是咱們家的恩人。」毛家娘子將三姑娘緊緊的抱在懷裡。
緊緊攥著楊安塞給她的糕點,三姑娘抽泣道:「娘,我不會忘的!您不是說要給李大人做長生牌嗎,我也要給這位大哥哥做一個。」
毛家外面,風雪依舊。
頂著風楊安跟著姜純熙走了一段路,見她始終一言不發,楊安忍不住率先開口,「首座,你不問問我的身份嗎?你應該已經發現了吧?」
「什麼身份,很重要嗎?」
姜純熙淡淡道:「不管你以前是誰,但現在你是我的學生,且不是壞人,這就夠了。」
聽著姜純熙的回答楊安心頭暖暖。
不過這樣的答案,公主似乎也說過。
兩人還真是默契啊。
想到這裡,楊安忍不住笑著調侃姜純熙,「首座,你該不會跟公主關係很好吧,其實你們互相都很關心對方,但是又都拉不開臉來和好,只能用這種方式表現對對方的在意……」
「需要我把你說安樂壞話的留影布拿給她看嗎?」姜純熙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該死的姜二小姐!
怎麼連這東西都給首座了?!
楊安立馬低頭,「對不起首座,我錯了。」
姜純熙冷白色的面紗下,嘴角愉悅地揚了揚,往前走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楊安跟在她身後,「首座,我這邊糧食差不多發完了,您接下來還要去給百姓看病嗎?」
姜純熙淡淡回應:「看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去找你姐。」
找我姐?
找我姐幹啥?
楊安心中剛升起疑惑,楊寧就帶著幾個扛著滿袋糧食的軍士,從岔路口走了出來。
珂珂和滿滿兩個差不多大的小丫頭跟在她左右,每人手裡攥著兩串糖葫蘆,吃得不亦樂乎。
看到姜純熙剎那,楊安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還以為姐姐是來找自己的。
楊安正要上前打招呼。
下一秒,他被自己的親姐姐無情的扒拉到一邊,楊寧挽起姜純熙纖細的手臂,「純熙!今天怎麼來這麼早呀?怎麼也沒跟我說一聲?要不是珂珂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你來了。」
楊安:?
首座最厭煩討厭與人近身接觸。
楊安剛要提醒姐姐注意分寸,就見姜純熙任由她拉著,不僅半點掙脫的意思都沒有還是十分和道:「昨天約了幾位病人,剛給他們看完診,正準備來找你,還望楊姐姐莫怪。」
聽著兩人一口一個「楊姐姐」「純熙」如此親暱稱呼,楊安覺得世界都有點陌生了。
不是,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那麼熟的!?
這會滿滿珂珂,小壽衣小核彈也一起走來了,跟著楊寧走了很多的路,滿滿累壞了叼著糖葫蘆,手腳並用地往楊安身上爬,要楊安抱著。
珂珂看得眼饞也想往楊安身上爬。
卻又怕不淑女被自家小姐教訓。
沒辦法學滿滿那樣,她只能湊到楊安身邊,拉著楊安的袖擺。
楊安問珂珂道:「珂珂,我姐跟你家小姐什麼時候關係那麼好了?」珂珂笑嘻嘻的跟他解釋道:「大哥哥昏迷這幾天,我家小姐天天都來這裡義診,楊寧姐姐來賑災,兩人隨便聊幾句後,自然而然就成好朋友啦。」
神特麼自然而然!
太草率了吧?!
楊安難以理解,可姜純熙和楊寧沒一個人理他,兩人手挽著手邊聊邊往城北的大帳走去。
實在太奇怪了!
楊安不敢多嘴,只能默默抱著滿滿、牽著珂珂,帶著兩個小丫頭跟在身後。
剛走到帳外。
楊安一行人就聽見帳內傳來李岩爽朗的大笑聲:「哈哈哈哈!」
「什麼事那麼高興?」
楊寧掀簾而入,幾人一同走進大帳,
坐在主位上的李岩見姜純熙來了,連忙起身行禮:「見過首座。」
「李大人不必多禮。」姜純熙淡淡頷首。
楊安忍不住好奇追問:「姐夫,什麼事這麼高興讓你這麼開心?」
李岩興奮的地擊了下掌,嘴角咧的棉褲腰一樣,「好事!天大的好事!」他從身旁陳六手裡拿過一本冊子遞給楊安,「朝廷的賑糧終於到了!沒想到朝廷下了血本,從整整調了四州之糧來賑雲州,不僅撥了夠災民吃半年的糧,甚至連明年播種的稻種都給備足了!」
楊安聞言也驚了。
這還是他印象里的大夏朝廷嗎?
以往賑災不往粥里摻沙子就算燒高香了,如今居然不僅撥了糧食,還送來了稻種真的假的?
帶著懷疑,楊安翻看手中的冊子查看。
還真如李岩所說,朝廷真調了四州之糧來,楊安冷笑著合上冊子:「難不成是皇甫家的老妖婆作惡太多,終於心虛了,良心發現一回?」
李岩擺了擺手道:「不管怎麼樣,三萬災民總算是有盼頭了。有了糧,地就能種 能種地,他們就不愁餓肚子了。」 他又哈哈笑了兩聲,吩咐陳六道:「糧食已經在五十里外的雲月江,最遲明天一早糧食就能到,你快把這消息報給百姓們,讓大家都高興高興!」
陳六笑著應下,快步走出了大帳。
楊寧滿臉歡喜,「還有兩天過年了,這賑糧來得正是時候,災民們總算能過個好年了。」
李岩感慨道:「是啊,他們能過一個好年了。」
「今年咱們家也要過個好年!」
楊寧與李岩道:「你升了官,二郎也得了爵位,今年那麼多好事發生,必須熱熱鬧鬧一場,到時候把何大夫、李正、鄭大哥他們,連帶著幫忙的鄉親們都請過來。」
越說越起勁的楊寧扭頭看向姜純熙 。
「對了純熙你也一起來,帶著珂珂一起來,大家一起熱熱鬧鬧!」
珂珂一聽這話,眼睛亮得像燈泡,拍著小手雀躍蹦跳:「好呀好呀!去大哥哥家過年咯!」
姜純熙性子清冷,跟熱鬧這兩個字格格不入。
聞言有些猶豫。
然不太想去的她,就聽楊安急道:「姐,首座也要回家過年的,首座是名門貴女,他們大家族過年肯定很多事,有很多客人,您亂邀請什麼。」
很好,姜純熙改主意了。
你不讓我去,我偏要去。
清清涼涼的月眸瞥了楊安一眼,她淡淡道:「我不回家過年,有的是時間。」
楊安:!!!
「哎呀!那可太好了!」楊寧歡天喜地的接話,生怕她反悔道:「純熙,我給你留好位置了,到時候你和珂珂可一定要來!」
姜純熙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
楊寧滿臉喜色,李岩也憨厚地笑起來,珂珂開心的小臉撲紅,整個軍帳里都飄著快活的氣息。
只有楊安頭皮發麻。
和姜純熙一起過年?
這要是讓狗女人知道了,我恐怕活不過明年!
眼下能讓活下來的辦法只有一個!
「姐夫,我突然想起點急事,先走一趟!」楊安快步走出大帳,騎上一匹高頭大馬,向著公主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
……
……
又是六千!
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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