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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誅心

2026-01-29 01:09:10 作者: 桃白白真的白

  正午時分的太陽射破雲層,一縷縷金輝撒下,雖然不夠溫暖,但也讓著懸崖上的雪小了一些。

  「知道一個人等我,二郎你終於長大了。」李光良揣著雙手看著楊安的雙眼中很是欣慰。

  肩膀上的積雪滑落。

  楊安睜開眼,拔出插在雪中的長刀,轉過身來看著許久未見的李光良道:「毛老爺子一家,是你安排的吧。」

  「問這些做什麼?你現在一定很想殺了叔叔吧,好侄兒不直接殺過來嗎?」

  李光良輕快笑了幾聲。

  然見楊安不理他的話,就那麼靜靜的看著自己,李光良將手從袖口中抽了出來,作投降狀道:「真是可怕呢,我說我說就是了。」

  退後了兩步。

  靠在身後兩人粗的松柏上,李光良唏噓道:「他們一家是我安排的,多好的一家人啊,毛老爺子曾是老爺子的舊部。」

  「尤其三丫頭很是可愛。」

  「就跟路邊的野草一樣,渾身充滿活力,明明活著就已經拼盡全力,卻還是整天樂著笑臉,我真有點捨不得殺他們。」

  解下腰間的酒葫蘆。

  李光良邊遞給楊安邊回憶道:「投毒那晚我怕他們一家不死,影響後面的布局,我還特意去了一趟,就在你跟安樂公主離開之後。」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一點點咽氣。」

  「不過二郎你別傷心,他們走的一點痛苦都沒有,三丫頭給你刻完長生牌後,笑著就睡著了,就咽氣了,哈哈。」

  李光良沒忍住笑了兩聲。

  楊安道:「殺他們是為了激怒我,激我殺了萬家父子,引出董程,最後逼迫崔林兩人出手滅口,除掉來幫我的姜純熙,是不是。」

  「全對,不過你也不能怪二叔。」

  

  李光良無奈道:「姜純熙太難對付了,還很聰明,一眼就看出我給你挖的坑,告訴你不要殺董程,可惜你沒聽,她若是一直在我還真不好殺你。」

  說著他跟楊安晃了晃手裡的酒壺。

  「我藏了上百年的老酒,香的勒,老爺子還在的時候饞了那麼久我都沒給他,今天可是我們叔侄最後一次見面了,不喝一杯嗎?」

  「哦,是不是怕有毒,那二叔先喝好了。」

  拍開酒壺上面的泥印。

  酒香裊裊升起,只是聞到嗅到味道,李光良就已經陶醉了,引得酒蟲爬出喉嚨,「不愧是百年老酒,只是酒香都比一些陳年老窖的酒水還要甘甜,天底下估計都沒有比這更好的酒了。」

  痛飲一大口。

  酒力順著四肢百骸遊走。

  爽的他渾身毛孔都舒張了,長長吐出一口酒氣,李光良真誠的道:「現在二郎放心了吧,雖然二叔做事很卑鄙,但也不會再這種時候下毒的事,接著。」

  李光良將酒壺扔給楊安。

  啪嚓!

  刀光閃過,酒壺在楊安面前碎裂,酒水灑在雪地上冒出陣陣惡臭黑煙,嗤嗤幾聲將地面燒出一個半丈深坑。

  尷尬的冷風從兩人中間吹過。

  看著地上的毒坑。

  李光良沉默了片刻,裝作無事發生的拍手笑道:「哈哈哈,二郎越發聰明了,紅顏禍水,離開安樂那狐狸精是對的。」

  楊安道:「所以殺董程時,也是你喊出我的名字。」

  「都是我乾的,二郎你不是猜到原因了。」

  楊安猜到原因。

  不外乎是讓秦裹兒與他決裂。

  從毛老爺子一家開始,李光良就已經在雲州這座棋盤上,把他徹底將死,所有的布局都是為了剪除他身邊的幫手,把他逼成孤家寡人。

  引來崔林除掉姜純熙。

  殺董程跟秦裹兒決裂。

  下一步就是對……

  「白蓮教濁派那群人用不上了,沒想到你居然看破了我的設計,知道花月憐還有淨月菩薩留在你身邊早晚會出事,讓他們一行人先走了,可惜,真是可惜……」

  李光良伸著懶腰從松柏邊上走出。

  來到楊安面前。

  他伸出大拇指贊道:「不愧是我們李家兒郎,犧牲自己也要保全身邊朋友,有種!不過二郎,你獨自一人留在這裡等我,想好怎麼死嗎?」


  楊安的回答是握住刀柄。

  「最後一個問題,你處心積慮的這樣對付我,究竟是為了什麼,就只是為了殺我?」

  「當然不是。」

  李光良看了一眼雲州城的方向咧嘴笑道:「算時間,要不了多久,安樂公主那邊就要開始了,你們這對小夫妻可是二叔晉升法王的希望啊。」

  什麼意思?

  為什麼還有秦裹兒的事?

  楊安道:「你說清楚。」

  「死人沒必要知道那麼多,你我叔侄最後做個了斷吧!」李光良暴起,手中長刀驟現向著楊安面門力上斬下去,「快把你的底牌白蓮淨世大陣,還有傳說中的黑金神相耍出來吧,二叔已經等不及了!」

  刃鋒相擊的火星濺開。

  震的附近飛雪四散。

  兩人眾人成了一片真空,白光從楊安身上飛出,是白蓮淨世大陣,飛到懸崖上空後凌空綻放。

  大陣鋪展開來。

  將整座山崖盡數籠罩,李光良的四品巔峰修為,剎那壓制到五品左右的境界。

  胸口處紅色靈紋泛起光芒。

  楊安黑靈力節節上浮,「不是想看嗎,那就讓你見識一下。」

  話音落下。

  黑金色大日於他身後凝聚,全身皮膚化泛著鎏金色的黑光,長發無風自舞,轉眼間楊安已化作魔神之軀!

  【魔相·殺生修羅】

  抬手揮出一刀,黑色靈力凝成的斬擊如海嘯奔涌,霎時間便將李光良沖飛,直撞向半空飄雪!

  「好力氣!好神相!

  李光良張開長臂,鷂子般盤旋泄力,雙眼炙熱的望向楊安的魔相,貪婪道:「正合我意,只有這樣的好東西,才配我布局如此之久!」

  落地之後。

  他手腕一抖,兩指夾著一張紫符射向空中的白蓮,紫符攜著濃烈的封印之力。

  觸碰到蓮瓣的剎那。

  紫色靈符如藤蔓般纏上白蓮縛住蓮身,白蓮大陣開始震顫,壓制之力減弱,李光良封印的修為再度開始回升。

  「說你聰明,你好像又不是那麼聰明。」

  李光良搖頭說道:「我既然知道你身上有白蓮淨世大陣,又怎麼會沒有應對……」

  唰!

  在他說話間。

  黑色靈力纏身的楊安速度快到模糊,宛若拉長的黑線衝破風雪,眨眼殺至李光良身前一步。

  拖著單刀。

  楊安自下而上斜斬而出,咆哮而出的刀光凌厲直指李光良向上人頭!

  「白蓮淨世大陣已經沒用的了,你還敢六品搏殺四品?哈哈哈!找死我成全你!」 李光良大笑一聲,手中長刀也在瞬間拖曳出白漣般的靈力,悍然迎擊!

  鐺——!!!

  黑與白,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樣磅礴的力量轟然對撞!

  巨響震耳欲聾。

  黑色刀光與白色刀光瘋狂泯滅對方,爆發出的衝擊以兩人為中心往外擴散,眨眼間將方圓數十丈內的青松連根拔起帶出黑泥。

  周遭積雪也完全清空。

  露出下方的凍土。

  靠著修為的優勢。

  李光良白色的刀光很快占據上風,一點點將楊安壓制下去,「傻孩子,老爺子的天傷,以為只有你會嗎?」

  炙白色靈力燃燒若火扭曲空氣。

  李光良中刀勢再漲。

  眼看著就將那黑色刀光徹底吞噬時。

  那持續爆發白色靈力驟然一滯,李光良氣息飛速萎靡,連帶著那斬出的凌厲刀勢也猛地停頓,「不對!我的修為……怎麼還在降?!」

  「難不成大陣沒有破!」

  驚駭抬頭,李光良望向罩在上空的白蓮,霎時間雙眸驟縮,只見他祭出的紫符不知何時,被一枚橙黃色的銅錢擊中。

  飄飄搖搖地墜落下來。

  落在一塊巨石上面。

  那銅錢看似尋常,似乎重若泰山,將紫符死死鎮住,動彈不得。


  是從宋延嫵身上繳獲的落寶銅錢!

  「二叔你太自負了,知我底牌,我豈能不知你有準備?」楊安揮刀壓下,呼嘯的黑色刀光颶風般將李光良淹沒斬飛!

  衣物與皮肉一同被撕裂。

  慘叫響徹雪原。

  刀光去勢不止,將他身後數丈土地都犁成一片焦土才完全消散,李光良躺在其中,渾身已無一處完好。

  皮肉外翻,鮮血淋漓。

  如同被凌遲而過。

  一條胳膊齊根而斷,鮮血在雪地上淌出大片刺目的紅。

  楊安踩著凍土走到他身邊。

  「二郎!我錯了!你不能殺我!我是你叔叔啊!」李光良急聲哀叫,口中不斷湧出血沫,「你忘了嗎?天山的時候全家人中我最疼你了!看在往日情分上,你饒我一命!我以後一定改絕對不做壞事了!好好做你叔叔,好不好?求你別殺我!」

  噗!

  冷刀入肉。

  楊安落刀捅穿李光良的心臟。

  李光良雙目圓睜,難以置信的道:「二郎……你怎麼能……」

  「別裝了,趕緊顯露真身吧。」

  楊安不耐煩道。

  「哈哈,又被看穿了呢。」李光良驚恐萬狀的表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玩味笑容,吐著血他語氣輕佻道:「二郎不想看我慘叫求饒的模樣嗎?還是說我演的不像……」

  楊安揮手一刀剁下他的腦袋。

  然腦袋滾落後。

  李光良的頭顱還有身上的血肉,如充氣一般膨脹起來。

  轟——!!!

  爆炸聲響,一朵數十丈的熾烈的巨大火花憑空怒放,隨著李光良自爆,掀起的恐怖衝擊伴隨著刺目的光芒。

  將小半山崖岩壁震得寸寸崩裂。

  碎石如雨般簌簌落下。

  爆炸的煙塵與烈焰中,楊安左臂衣袖被焚毀大半,橫刀護在身前,從煙霧中退身出。

  穩穩落地,他回眸望去。

  依舊是那棵老松。

  李光良毫髮無損的靠在那裡,仿佛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過,他輕輕嘆息,「果然孩子長大就不好玩了,還是以前單純的你比較可愛。」

  「雖說已經不死不休了,可二郎我還是不想殺你。」

  李光良認真的與楊安道:「方才交手,我摸出了你的實力,你雖只有六品修為,爆發之力卻堪比五品巔峰的紫金靈尊,黑金神相果真厲害,不過我背靠法王,二郎你打不過我的。」

  「最後在勸你一次,現在投降,二叔饒你一條命。」李光良真誠說道。

  「別再說這些無聊的謊話了,你要真有法王相助,殺我還用那麼麻煩?」楊安腳下一點再度掠出。

  刀鋒寒芒直刺李光良左眼。

  然李光良從容到躲都不躲。

  「哈哈,又讓你識破了,我是沒有法王相助,但是……」只見刀鋒將近的剎那,黑袍人從李光良身後殺出,飛腳踩在楊安長刀上,借著蹬腿的巨力將楊安一刀彈開。

  血液灑在白雪上,燙出一個個紅點。

  楊安退出丈遠。

  雙腳在雪地里劃出兩道長痕。

  而那黑袍人半隻腳掌已被楊安的刀刃斬開,鮮血汩汩淌進雪地,卻依舊僵立著。

  仿佛沒有一點感覺。

  楊安死死盯著眼前人,握緊刀柄,果然……果然!

  「看來二郎已經認出來了。」

  李光良緩步走到黑袍人身側,「二叔心腸好不好,讓你死前還能和親哥哥再見一面。」 說著,他一把扯下黑袍人的兜帽。

  露出的那張臉。

  正是楊安的親大哥,李家老大。

  李雲渺。

  杵在雪地里,李雲渺冷到發青的臉上沒有一點感情,如同一棵樹,一塊石頭。

  「或早或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際遇,這話果真不假。」

  李光良摟著李雲渺的肩膀,嘴裡嘖嘖有聲,「你大哥活著的時候,沒什麼天賦,連神相都修不成,窩囊得很。


  「死了之後,倒是塊上好的靈材。」

  「融合十幾種靈尊凶獸的血肉,他的肉身都沒崩潰。雖說半分靈力沒有,單靠肉身力量都有五品左右的強度。」

  拍著李雲渺毫無溫度的臉頰。

  李光良又懷念又惋惜。

  「雲渺要強的很,身為家裡老大他做夢都變強發了瘋的修煉,想要保護你,保護你姐雲晴,如今有了這麼強的實力,李雲渺要是活著應該還得感謝我吧,你說是吧,二郎?」

  說這話時。

  李光良已經忍不住想看楊安痛苦的模樣了,亦如十二年前李雲渺死的時候。

  憋住笑他盯緊楊安的臉。

  生怕錯過每一個表情。

  然後他失望了。

  楊安依舊什麼表情都沒有,沒有痛苦、沒有絕望、連氣憤都沒有。

  幾天的時間連續打擊下。

  他心中就如同一潭死水,砸進去的石頭再大,也很漸起波瀾了。

  平靜的將目光從李雲渺臉上移開。

  落在李光良身上。

  「我一直在想,從坐在這裡等你時我就在想,為什麼你要那麼處心積慮的對付我。面對荒廢了十二年的我,為什麼你還得倚仗外力。明明修為遠強於我,為什麼打到現在你卻連神相都不敢露。」

  「現在我終於想明白了。」

  楊安憐憫道:「你早年損毀的根基,是不是還沒有治好,你修還是那尊不入流的藍品相吧。」

  李光良表情微僵,臉上的笑容漸漸消散。

  「看來我猜對了。」

  楊安勾了勾嘴角,繼續道:「出賣家人,出賣自尊,出賣了自己的一切,給皇甫家當了這麼多年狗,他們居然連一塊像樣的骨頭都沒有賞給你,一切都串上了。」

  「怪不得你費盡心思把主意打我身上。」

  「怪不得雖然早就發現了我還活著,也沒有告訴宋家與皇甫家的人。」

  「怪不得萬藥園的時候,宋延嫵一開始都不知道我會去,皇甫家的人那麼久都沒有人來殺我。」

  看著臉色越發難看,十指扣緊在掌心之中,額頭上脖子上暴起根根青筋,雙眼血絲密布,恨不得要將自己生吞活剝的李光良。

  楊安最後誅心。

  「二叔,真可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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