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深!!!」
最深處的傷疤,被楊安這樣毫不留情的一把撕開,李光良宛若被扒光了,藏在身上的骯髒與不堪赤條條的暴露在陽光下,炙烤的生疼。
也不裝模作樣的再喊楊安二郎了。
李光良病白臉怒到扭曲,「我是可悲,你不也一樣可悲,看看你四周吧,不也跟我一樣是孤家寡人!」
薅住李雲渺的頭髮。
把他的臉拉到身前對著楊安。
李光良猙獰大笑,「好好看看吧!看看對你好的人都是什麼下場!你的大哥李雲渺,為了保護你逃走,被砍了頭顱。」
「跟你相識了十多年的鄭家父子,想要幫你築基,被扒皮抽筋做成了人彘。」
「與你相交莫逆,亦師亦友的姜純熙,因為救你差點暴斃,到現在還在昏迷。」
「哈哈哈,你為他們做什麼了?」
「你又比我強在哪裡了?!」
「如果不是你,他們每個人會好好的活著,是你給他們來這些災禍!尤其是李雲渺,死了都得不到安寧,煉製成戰傀被人玩弄到現在,他要是還有殘留的靈智都恨死你了吧!」
「你還有臉在站這裡,恬不知恥的嘲笑我!」
李光良哈哈大笑。
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他捧著肚子靠在李雲渺的身上,捶著他的肩膀。
帶著李雲渺的身體也顫抖起來。
雙眼無神的看著楊安,飄落到他黑髮上的白雪在陽光下融化,一點一滴順著眼角滑落。
感受到李雲渺的痛苦。
楊安冰冷的臉上終於有了波動。
哥。
萬藥園。
宋延嫵自爆的時候。
你衝過來,是為了推開我吧……
蛟龍聲隨著燃燒的火焰長吟,楊安攥緊了秦裹兒為他煉製的長槊。
等我一會。
哥,在給我一點時間。
不成器的弟弟,這就用李光良的人頭,祭奠你在天之靈。
刀槊交疊。
【天傷】與【蝕日長虹】共舞,咆哮的黑刃光與赤紅色的怒焰齊鳴
積雪盡數融化。
棵棵松柏灼起燃燒,黑紅二色的浸染下,以楊安為中心的數十丈內幾乎成了一片火海煉獄。
融兩道神通於一身。
楊安使出全力。
化作一道黑紅交織的火舌斬向李光良。
轟——!!!
蒸騰的烈焰與刀光直竄數十丈高空。
漫天煙塵天空攪得一片混沌,楊安斬出的刀光與爆裂火焰將地面犁出深達數丈的焦黑溝壑,範圍綿延小半個山頭!
然而如此恐怖的一擊。
沒有傷及李光良分毫!
楊安手中槊刀斬向李光良的途中,兩道藍金色的神相之光亮起,一男一女從兩側交替而來,男子身形極為高大魁梧,近乎兩米 渾身肌肉賁張,泛著黑銅色的金屬光澤。
【靈相·地支大力牛】
開啟神相的他,背後浮現一頭數丈高的漆黑牛影,抖抖身形就地動山搖,宛如神話中的魔牛,漢子一拳轟出,加持那對仿佛能撞碎山嶽的巨角,悍然抵住了楊安漫天刀芒!
而那位女子,身材嬌小玲瓏,只有一米四五,短裙緊著腰臀,白皙的雙腿明晃晃的暴露在空氣中。
腳下卻踩著一雙兔子腿般奇異的長靴。
【靈相·地支風靈兔】
行動迅捷如電。
身形飄忽。
加持背後的靈兔虛影的她,以一雙看似纖弱的腿,施展出「兔子蹬鷹」卷著道青色旋風,精準地一腳踢在楊安朔杆之上!
一力降十會,一巧破千鈞。
牛兔兩人配合無間。
聯手將楊安必殺的一擊,擋了下來。
望著二人周身翻湧的藍金光輝,楊安眯起雙眼。
藍金靈尊?
有白蓮淨世大陣壓制,這等品級的靈尊怎會擋得住自己全力?
正思忖間。
咔——!
懸於頭頂、作為大陣核心的白蓮金身,傳來一聲清晰的碎裂聲。
楊安分神望去。
鎮壓這片山崖的白蓮已布滿蛛網般的裂紋,隨即「啪嗒」一聲,徹底碎裂,化作無數光點,從空中跌落。
大陣的壓制力霎時消散。
楊安身前一牛一兔兩名敵人的氣息瞬間恢復至四品巔峰水準!
壯漢背後魔牛虛影咆哮凝實。
踏步而出,地面龜裂。
缽盂大的拳頭裹挾著摧山之力,直轟楊安心口,楊安架刀槊轟向他的拳頭抵擋!
踩著奇異長靴的兔女。
趁著楊安硬抗牛角壯漢的拳頭時,如鬼魅般繞至他腰側,過腿如刀,帶著凌厲的踹去。
楊安反應極快提膝防禦。
然而六品對四品,修為上巨大的鴻溝單靠神相品級的差距,難以彌補!
砰!!!
楊安只覺腿上挨了一斧頭。
風景與眼前極速倒退,飛出去的他接連撞斷七八棵碗口粗的松樹,才在漫天飛揚的積雪與木屑中勉強穩住身形。
兔女長靴上有鋒刃纏繞。
即便楊安肉身堪比靈寶,在絕對的境界碾壓下,依舊受了不輕的傷,左腿上皮肉綻開,深可見骨,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袍,
陽光碟機散的烏雲重新壓住藍天。
懸崖上的風雪更急了。
「二郎,你確實學聰明了。」李光良從那對牛兔身後緩步走出,揣著手,臉上是長輩般的溫和讚許。
「不僅知道一個人在這能等來我,還能在言辭交鋒上激怒我,看到你成長至此,二叔真的很欣慰。」
他話鋒一轉,搖頭輕嘆。
「可惜還是不夠聰明,你就沒想過……二叔是來殺你的,為什麼要跟你說這麼多沒用的廢話,真當二叔閒著沒事,找你聊家呢嗎?」
抬手指向空中。
那已然破碎正化為光點消散的白蓮。
李光良笑道:「跟你說那麼多,當然是為了拖延時間等它破掉。」
「白蓮淨世大陣實在麻煩。」
「有它在能把所有人的修為拉平,配合上你的黑金神相,除非法王來此,不然誰都奈何不了你。」
「不過越是強力的陣法,弱點也越致命。」
「白蓮淨世大陣的外部極其脆弱。脆弱到,哪怕是不懂陣法的門外漢,用不了幾下,就能將其擊碎,二郎接下來享受二叔給你準備的大禮吧。」
啪!
李光良打了個響指。
楊安腳下地面驟然開裂,藍金色光輝泛出,有身影從大地之中跳出,利爪似刀射向楊安眉心。
「我就知道還有高手。」
楊安本能閃身躲避,但那人影氣息隱蔽的極好,而且身形比長靴女還要瘦小。
開啟神通後。
他還能在半空中二次加速!
嗖!
黑影閃過。
從楊安手臂,帶起一捧鮮血,抓傷了楊安,那人影用爪子勾在樹幹,堵住楊安一條退路後便不再繼續追殺。
如此倒讓楊安看清了那人的樣子。
一米多高的身形。
瘦的皮包骨頭,戴著黑色面罩看不清五官,雙臂上綁著一雙田鼠般鋒利的雙爪子。
【靈相·地支暗鼠】
再次受傷的楊安才剛落地,腳尖點雪不停接著往後飛掠,他心中暗忖,老鼠一樣的人沒追來,牛與兔也按兵不動,應該還有人埋伏,希望都來才好。
屏住呼吸把精神拉到極限。
環顧四周。
果然,不出所料!
虎嘯陣陣,自西方驟然迸發出璀璨奪目的紫金色光輝。
身披斑斕虎皮四品靈尊。
卷著風雪緩緩走出,他匕首般的獠牙比下顎還長,加持著猛虎虛影散發著洪荒時代的兇悍。
【靈相·地支狂虎】
張開血盆大口,虎靈尊口中金色的靈光匯聚,化成光炮向著楊安咆哮吼出!
嘩!
像是有無數刀劍劈砍而過。
光炮比神兵還要鋒利,將沿途的雪泥草木全部攪碎,威力遠勝前三位藍金靈尊。
楊安雙腿蹬地欲躲剎那。
頭頂蒼穹之上風雲變色。
又是一尊紫金色的神相之光,宛若太陽將楊安周圍的天地照亮,一條渾身沒有血肉的森白龍骨破雲而出!
【靈相·地支骨龍】
骨龍首之上。
竟傲然立著一道人影,看準楊安的位置,配合著下方虎靈尊,他控制骨龍張開怒口,噴吐出熾白色龍息,如同天河倒卷。
龍吟虎嘯,天地交泰。
炙熱的龍息與蠻荒的虎嘯之力,霎時間交融匯聚,神通的光芒刺目欲盲,靈光亂流將周遭的空氣都撕扯得發出悽厲尖嘯。
眼看著楊安所在之處徹底淹沒!
砰!
若拍手般的響聲憑空響起,仿佛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的法則。
滔天的龍息,駭人的虎嘯。
在這響聲中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抹去。
無聲無息地消散於無形。
風息,雲止。
【神通·天道十力】
泯滅龍虎神通,楊安靈力耗損大半,微微喘息著,身後黑金色大日黯淡不少,遠不如先前熾烈。
寒風吹過。
他破損的衣袍,獵獵作響。
鼠、牛、虎、兔四位靈尊已各守東南西北四方,天空之上還有骨龍盤旋。
兩位紫金,三位藍金。
五位靈尊聯手,如包餃子般將他團團住,無路可逃。
局勢無比惡劣。
不過楊安沒有慌張,十分冷靜的掃過這五人的面容,他們全都雙眼空洞、五官呆滯。
顯然是控制住了。
啪啪的鼓掌聲響起,李光良慢悠悠從包圍圈外走過來,「真厲害,沒有白蓮淨世大陣的壓制,你還能從兩位紫金靈尊的合擊中毫髮無傷的活下,二郎不愧是我們李家的麒麟兒。」
「不過這些年二叔也沒閒著,看到這五位靈尊了嗎,最弱的都是四品修為。」
「攢了十二年的家底,全砸你身上了。」
「如此葬禮夠不夠豪華,二叔是不是足夠疼愛你?」
楊安喘息著沒有回答。
作為家人相處多年,李光良對楊安足夠了解,同樣楊安也清楚李光良的底細。
父親李光渚說過。
李光良曾經天賦極好,甚至是楊安六位叔伯中天賦最好的。
可惜早年一場惡戰。
老爺子為了給大軍斷後,深陷敵軍,李光良帶著李光渚不顧生死六次衝鋒,才將老爺子從包圍圈中救了下來。
此一戰,李光良渾身受傷二十八處。
昏迷了六天六夜。
雖然搶救了過來,但嚴重透支根基,身子卻垮了承受不了紫品神相的力量,天之驕子摔入凡塵,從此一蹶不振。
沒有紫品神相。
李光良自身戰力平平,但他的天賦神通依舊厲害——【天賦神通·降靈】!
乃是天階天賦。
比之宋延嫵要強出不知道多少。
能力極其霸道,可以將自己的精神,煉製出八道精神之光,每一道精神之光,都可以潛入一位與自身修為相當的修士體內。
只要對方心神有缺。
便能將其操控,化為自己的靈身,如臂使指。
楊安心念電轉,快速清算。
鼠、牛、虎、兔、龍。
這裡有五道靈身。
加上先前自爆的一道,就是六道靈身。
楊家被毀那晚,淨月菩薩殺了一道。
七道。
麒麟宴結束後,殺沈月伊時,秦裹兒來救借自己靈力還殺了一道。
八道靈身正正好好。
所以眼前的李光良就是本體。
確認他跑不了。
楊安吐出一口濁氣,把額前染血長發捋到腦後,平靜說道:「二叔,你確實比我聰明太多了,天山水寨那會兒,我就知道你是家裡最聰明的人。」
「不僅能把老爺子、爹、叔叔伯伯們全都照顧到,天山十多萬百姓的糧食調度、穿衣冷暖、搬遷耕田、亂七八糟我聽著就頭大的事,也全都離不開你。」
「不僅文治如此,年輕時還勇冠三軍。」
「斬將奪旗,無所不能。」
「出將入相,說的就是你這樣的人了,說實話小時候我最尊敬,最崇拜的就是二叔你了。」
「是嗎?」
李光良聳肩嗤笑。
楊安繼續道:「不只是我,家裡所有人都覺得二叔是最可靠的,是最好的家人,每個人都在想辦法彌補二叔。」
「爹大伯兄弟幾個,知道打聽到哪有治癒根基的良藥,不管多遠拍馬就去,常常把自己弄的渾身是傷。」
「我娘還有幾位嬸娘也是一樣,新年下來的棉花,最好的從來都是給二叔先用,給二叔做完棉被,棉衣,剩下的才是大哥,姐姐跟我的。」
「老爺子雖然嘴上沒說,心裡也是一直惦記著二叔,每天逼著我修行無名功法,也是希望有一天,我將這功法優化到所有人都能修行時,治好二叔的傷勢。」
「即使到最後,老爺子也捨不得殺……」
「住口!」
李光良冷著臉打斷了楊安,「都到這種時候還把這些小恩小惠拿出來說,二郎該不會在給我打感情牌吧,該不會覺得這樣我就能饒你一命吧,真難看啊二郎。」
「不是。」
楊安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在清理門戶之前把話說明白,我們李家沒有人對不起你。」
清理門戶。
李光良先是一愣。
隨即被這話逗得狂笑起來,「二郎,你這是講冷笑話嗎,別逗你二叔笑了,我這兒五位靈尊在,你倒說說,怎麼清理門戶?」
「還是說你已經瘋了?」
「安樂把你甩了這事,對你的打擊有那麼大嗎?好吧好吧,可憐的孩子,最後在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李光良忍著笑道:「除了安樂公主外,我所有的布局都成功了,本來在我的設計里,你殺了董程,破壞秦裹兒修成法王的機會後,會被她當成擋刀棋子丟給神聖與皇甫家拖延時間。」
「沒想到她居然沒有拋棄你。」
「不僅如此,安樂還把你給支走了,她自己留在雲州幫你擋刀。」
李光良也是嘖嘖稱奇。
「在孩童時就能親手殺了自己生母的狠辣女子,居然能對你做到這種份上,還真是讓人難以想像。」
霎時間。
楊安身邊的冷風停了,飛雪也停了,他的呼吸、心跳、流動的血液,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停滯了。
什麼法王?
什麼擋刀?
什麼殺了自己的生母?
「什麼意思,你說的這些是什麼意思?」楊安懵著臉,急聲追問。
李光良咧嘴笑道:「你猜。」
隨著他揮手落下。
兩道紫金芒、三道藍金光同時迸發,五位四品靈尊動若雷霆,向著楊安齊齊殺去。
五色靈光絢爛。
聲勢滔天。
掀起的風嘯吹動李光良的耳邊長發,他含笑道:「二郎不要怕,等奪了你一切後,我會把你煉製成跟你哥一樣的戰傀,讓你們兄弟團聚的,哈哈哈。」
然笑聲剛落。
黑色的靈光沖天而起,若神魔的伐天怒吼,頃刻撕破了五位靈尊的靈光,飛來的鮮血灑在了李光良的臉上。
五道靈尊竟同時口吐鮮血倒飛而出!
撞斷松柏、碎裂地面、砸開山石!
眼前發生的一切超出了李光良的所有算計,心中咯噔一跳,手腳發麻,驚駭至極,還沒來得及等他去思考發生了什麼。
黑色的靈光回歸本體。
六道血色靈紋散發出聖潔又妖異的緋光中。
楊安顯露真身。
背後黑金色大日光芒更加璀璨。
沐浴其中的他,肉身已經完全化為深邃的黑色,金色細紋順著肌肉的條理遍布全身,無盡的殺氣化成紅色的綢帶繞著雙臂隨風搖曳。
左刀右槊。
楊安身化修羅,散發出的神魔煞氣,壓的五尊四品靈尊瑟瑟發抖,狂虎俯首,骨龍低頭,聲聲怒吼卻不敢上前。
【魔相·六道大黑天修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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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