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殺了崔萬州與林業平。
皇甫淵輕嘆了口氣,俯身撿起二人遺落的殘破戰矛與判官筆,收進儲物袋中。
神聖有命,雲州亂賊不能放過一個。
他抬手一招。
蹲在不遠處的吞月神犬快步走來,犬口還叼著那隻小松鼠,皇甫淵吩咐道:「去搜尋周遭,看是否還有漏網之魚。」
吞月神犬領命,身上漆黑的靈光涌動。
【神功·捕風捉影】
霎時間無數的氣味在它眼中化成一道道細線,五彩斑斕清晰可見,嗅覺也在神通的加持下增強了百倍,就算是一個月前過路行人在此留下的味道,都躲不過它的追蹤。
循著這些氣味四處辨別。
很快嗅到一根頭髮絲長短的黑紅色細線,吞月神犬隱隱感覺不太對勁,步步上前追著細線仔細辨別。
眼看著就要找到楊安真身時。
掛在它嘴裡的小松鼠。
黑溜溜的大眼睛來回打轉,噗的一聲放了個屁,刺鼻的氣味霎時化成了團黃褐色的麻亂光線,黑紅色的氣味線淹沒,灌入吞月神犬的鼻子裡。
嗅覺提升百倍的神犬聞到這味道後。
身子一抽整隻狗都不好了。
兩眼熏的血紅,身體哆嗦連連,哀鳴一聲,它把小松鼠甩到一旁,趴在地面上,兩隻黑爪子捂著鼻子連連乾嘔。
胃裡的酸水都吐了出來。
好半晌才緩過勁。
它呲著牙惡狠狠地瞪向小松鼠,嚇得那小傢伙眼淚成串子往下掉,直掉舉著小爪爪磕頭求饒。
恩人,爺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嗚嗚的威嚇小松鼠兩聲,吞月神犬壓著火氣,叼起它繼續四處去嗅,這會那道黑紅色的氣味線已經被還未散開的臭味完全蓋住。
搜索了一會。
未察覺到任何異常,吞月神犬回到皇甫淵身邊搖了搖頭。
崔林兩人還有天山餘孽全部誅殺。
接下來可以去辦正事了。
皇甫淵頷首收起法相,將吞月神犬還有小松鼠收進獸袋中,流光沖天而起,撕裂黑夜雲霧,坐在青銅車上的他向著雲州城的方向飛馳而去。
很快時間來到第二天一早。
太陽升起。
消散一夜的陰冷。
今天的天氣比之前晴朗了很多,但是公主府依舊陰翳沉悶,自從公主與楊安決裂後,整個府中失去了不少活力。
春兒夏兒兩個小太陽都笑不出來了。
一人抱著一個小爐子,苦著蘋果臉蛋煉製著未來幾天需要用的丹藥。
安樂公主坐在府後的梨園內。
聽著最後一遍白蛇傳,看到戲台上,雷峰塔下鎮壓了十多年的白娘子終於跟許仙相見了。
她精緻的小臉蛋上。
微微露出一點笑容。
踏踏踏。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來,阿蘭面色難看的來到公主身邊,稟報導:「公主,來的人是皇甫淵,他此時正在府門外求見,我們怎麼辦?」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沒什麼好辦的了。」
秦裹兒無所謂拿起一旁的面紗戴在臉上,揮手撤下戲台吩咐道:「讓他進來吧。」
「是。」
阿蘭應聲退下,很快一身金甲的皇甫淵跟在她身後走進梨園。
嘩啦的盔甲聲響。
皇甫淵沒有失禮,隔著幾丈遠便向著帷幕中的安樂公主抱拳拜下,「末將皇甫淵拜見公主殿下,甲冑在身,不能全禮拜見,望公主恕罪。」
「起身。」
秦裹兒淡淡道:「什麼風把神威侯吹來了?」
「多謝公主。」
皇甫淵再次一拜,而後才站起來身來沒有往帷幕的方向去看,恭敬的向安樂公主道:「末將領神聖口諭,來此護送公主回長安,神聖也思念公主日久,於正月十五那天,為公主準備好了洗塵盛宴。」
秦裹兒漫不經心的打量著自己今早剛換的指甲色,「宴會就算了,你先回去吧,幫本宮帶話給神聖奶奶,過了冬天本宮就回去。」
皇甫淵道:「雲州苦寒比不上長安,公主金枝玉葉萬千寵愛加身,豈能在此荒野之地多待……」
安樂公主輕飄飄的聲音打斷他道:「雲州是苦寒,但也比在長安當籠中鳳鳥要好。」
「公主說的哪裡話?」
皇甫淵再度躬身,語氣恭謹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您是先帝親封的安樂公主,大夏境內,任您自由翱翔,神聖對公主從不吝嗇寵愛,只要公主隨末將會去,將界玉交予神聖,公主依舊能永享尊榮。」
「騙三歲小兒的話,你也好意思拿出來說?」安樂公主譏諷道:「也是交了界玉,便斷了本宮的法王之路,待攝政王壽終正寢,整個天下便盡入你們皇甫家手中,人為刀俎,本宮為魚肉,確實尊榮。」
聞言皇甫淵面色驟變。
撲通一聲,他跪倒在地以表忠心,「末將受先皇知遇之恩,此生都是大夏朝臣!怎敢忘恩負義行謀逆之事?!請公主明鑑!」
「就算你沒有,你爹呢?你的幾個兄弟呢?還有本宮的奶奶呢?他們可有這份心思?」
安樂公主鳳眸鄙夷。
「最後告訴你一遍,界玉本宮絕不會交。雲州本宮也絕不會離開,滾吧。」
「神聖乃是先皇髮妻,代先皇把持朝政、安撫黎民、安定天下,本就是天命所歸。待宗氏有後人成才,神聖自會還政,公主不可聽信小人讒言!」
皇甫淵繼續跪在地上勸道:「還請公主隨末將回長安吧,還望公主莫要讓末將難做。」
「威脅本宮?」
安樂公主覺得面前之人偽善至極,「早這般直說便是,何必在本宮面前裝什麼忠良之輩。」
話音未落。
公主府上空風雲突變。
狂風裹挾著寒意翻湧而來,一道洗得發白的紅袍身影,陡然現身在皇甫淵面前,汪公公笑呵呵對著皇甫淵道:「神威將軍,公主既說不願回長安,還請將軍離去吧。」
望著眼前這獨臂老太監。
皇甫淵眼中驟然閃過一絲詫異,從地上站起了起來,「如果我沒有認錯,你曾經前名列天榜第十一的汪行,傳言你十年前被廢去修為,掉出法王境界,如今看來,傳聞似乎有些不實。」
汪行只是含笑,並未應聲。
皇甫淵沒怎麼在意,撇開他抬眼看向安樂公主,接著勸說,「公主,你這是執意要抗旨嗎?」
「你這亂臣賊子,也配提抗旨二字!」
阿蘭上前一步嬌聲怒喝,秋兒與冬兒緊跟其後,三人皆為四品巔峰靈尊,加上汪公公後,凜冽殺氣頓時翻湧升騰。
本就寒徹骨的公主府。
此刻更被一股窒息的威壓籠罩,連呼吸都似帶著刺骨寒意,如寒潮席捲四方。
皇甫淵黑髮舞動。
他灼灼有神的目光淡淡掃過四人,認真道:「公主,恕末將直言,真要動手他們攔不住末將,末將實在不願與公主動武,兵刃相向,徒增難堪。」
「況且您在雲州的所有布局,神聖早已盡數知曉,包括崔林兩位大人,他們已經伏誅了,真要打起來這些人也要死。」
「還請公主三思,隨末將回長安吧。」
為了印證自己的話。
皇甫淵揚手一揮,嘩啦啦將崔萬州、林業平二人與楊安的殘破兵器盡數擲出。
噹啷一聲。
隨著俱歡顏殘破的刀柄掉到地上。
滾落在眾人面前。
汪公公當場怔住,阿蘭、秋兒、冬兒等一眾女官,心中驟然縮緊,難以接受的瞪大了眼睛。
坐在帷幕中的秦裹兒更是恍惚了。
眼前發黑。
胸口處悶的喘不過氣來。
俱歡顏雖是姜純熙送給楊安的,但後來又由她親手煉製,刀根上的「樂」字還是她親手刻上去的,不會認錯。
看著那殘破的刀柄。
她修剪整齊的指甲扣進掌心裡,流出猩紅的鮮血。
刀斷了,那人呢?
不是已經讓他離開雲州了嗎?不是已經讓他走了嗎?為什麼!為什麼還會這樣!!!
皇甫淵道:「神聖仁厚,並未追究公主,只要公主回宮,一切罪責皆……」
「殺!!!」
仇恨的淚水從鳳目中溢出,秦裹兒肩膀都在痛苦的顫抖,不管不顧的悽厲尖叫,「殺了他!本宮現在就要他死!!!」
數道紫金靈光轟然爆涌,靈相應聲顯化!
【靈相·破軍星君】
阿蘭額間凝出一點白色星印,眸色驟沉如寒潭,包裹著她風韻嬌軀的淡藍長裙寸寸凝作冷冽銀白甲冑,甲紋隱現星斗紋路,隨靈力流轉泛著寒芒。
丈許長槍握於掌中。
槍尖寒芒刺破氣流,周身煞氣翻湧如濤。
緊隨其後。
是秋兒、冬兒姐妹身上的紫金靈光接連亮起。
兩道靈相聯袂現世。
【靈相·七殺星君!】
【靈相·貪狼星君!】
秋兒額間生出黑色星印浩瀚深邃。
披玄黑重甲,甲冑如墨玉凝鑄,七殺重劍握於手中,她外放靈力如重山壓頂,連周遭的風都似被凝滯。
冬兒額間生出紫色星印熠熠生輝。
著紫鱗輕甲,甲片層疊如星鱗,腰束銀紋玉帶,貪狼快劍斜指地面,寒芒逼得人睜不開眼,猶如戾氣的靈力於凝作實質,環繞在她周身,似有萬千凶煞。
三尊靈相合力向著皇甫淵殺去。
紫黑白三色光交纏匯聚,朗白的天空上凝成漫天星斗虛影。
【融合神通·殺破狼!】
霎時間滿天星鬥倒垂。
盡數化作三色凌厲劍氣紛涌而下,劍光密集如流星奔涌,交織成紫黑與瑩白的洪流,瞬間將皇甫淵徹底淹沒。
單一道劍氣便足以撕裂地面。
崩裂院中百丈鯉魚池。
若非汪公公提前引靈力化作萬頃水澤護住整座公主府,阿蘭秋兒冬兒三人合力的這一擊足以摧毀小半個雲州城。
漫天劍雨漸漸消散。
再看皇甫淵所在之處,早已被劍氣削出一口深不見底的巨坑,坑洞內殘餘的銳勁仍在肆虐,一片飛葉飄落上方,頃刻間便被絞成齏粉。
皇甫淵位列天榜第九。
楊安的父親李光渚敗亡後,他就是法王之下最強,如今成就法王境界,依舊無敵一代人,比他強的只有那些不怎麼出山的老妖怪。
清楚這一擊滅殺不了他。
早已做好準備的阿蘭三人快步退至安樂公主身邊從春兒、夏兒手中接過備好的丹藥吞服調息
果然丹藥剛入喉尚未煉化。
一道刺目金光便從巨坑中呼嘯沖天,連著洞口處肆虐的劍氣,將公主府上空的結界給輕鬆撕碎。
「厲害,殺破狼不愧是號稱法相系列外,攻擊力最強的三尊靈相,合擊之力幾乎不遜色崔林兩位大人絕命一擊。」
皇甫淵的聲音從坑洞中傳來。
「皇命不可違,還請公主恕末將無禮,接我一招。」
霎時沖天而起的金光化作數十丈的刀鋒,劈裂大地、崩裂街石,徑直朝著安樂公主與阿蘭等人豎斬來!
法王一擊阿蘭等人擋不住。
好在有汪公公在,他單腳地踏地,身前大地轉眼化作風浪翻湧的水澤,這水澤之水,全然不似淨月菩薩的四海之水那般澄澈。
反倒污濁黏稠,還泛著黑氣。
似裹挾著厚厚污泥,宛若一片吞噬萬物的死沼,金光刀鋒斬入其中,瞬間被沼泥纏裹撕扯,泥濘一片,水澤似乎還更暗藏腐蝕與吞噬法力的詭譎力量。
一點點消磨金光威能。
剛將那道鋒芒拖向澤底,而後無數的水澤壓向剛從地洞中飛出的皇甫淵,將他再次壓入其中。
「皇甫淵銳氣太盛,老奴不是他的對手,只能盡力拖住,公主您想做什麼就開始吧。」汪公公趁著這個機會回頭與公主道。
阿梅、阿竹、阿菊。
早就將陣法布置好了,齊聲道:「公主一切準備就緒。」
秦裹兒漸漸從崩潰中平靜下來。
撫摸著手指上的戒指。
死了就死吧,正好本宮也活不了多久了,沒有本宮看著,狗東西少不了又要沾花惹草。
挺好的……這樣挺好的……
她運轉法訣,將還沒有完全煉化界玉祭出,阿梅、阿竹、阿菊一同催動早就布置好的結印陣法。
三道玄光打在界玉之上。
血色圓潤的體表外出現一道裂痕。
這時水澤扛不住了,轟隆巨震響徹天地,金光斬擊從中撕裂開一道巨大裂口,半座公主府頃刻化為齏粉。
猛禽的嘶鳴聲嘹亮。
開啟了法相的皇甫淵,從坑洞中掙脫出來,懸停在公主府上空,手握鳳翅鎏金鏜,黃金澆灌的雙翼燦燦生輝,連頭髮絲都成了金黃色,比天穹上的太陽還要炫目奪魄。
「既然要打,那就好好戰過一場吧,讓我見識見識, 曾經的天下第十一還有幾分斤兩。」
皇甫淵舉起鳳翅鎏金鏜。
雙翼上金光縱橫。
就要向著汪公公衝殺下去時,他忽然感覺到有股非常奇怪的氣息,豁然向安樂公主處望去,只見界玉就要碎裂了。
「不可如此!」
沒想到安樂公主如此剛烈。
皇甫淵大驚,界玉是神聖點名要的寶物,不能出意外!他震動雙翼向著安樂公主疾飛而去。
但金翅大鵬的速度再快。
此刻也趕不上了。
怕擦。
隨著界玉完全碎裂,血色霞光從中迸發而出射至天空之上,化作一道光柱貫穿天地,雲州城上方晴朗的白天黑沉起來。
海浪般的雲層瘋狂倒卷翻湧。
以那道赤紅光柱為軸心。
擰成一道橫貫天際的風渦,電光如雷龍騰空咆嘯,狂風似猛虎破林奔襲。
雲州城內劇烈震動起來。
中心處的大地成片崩塌,無數屋舍傾塌崩毀,亂石飛濺四濺,街上行人成片栽倒在地,慌亂的驚呼盡數被風雷之響吞沒。
富麗堂皇的刺史府上。
崔家兄弟趕在房屋塌陷前,相互攙扶著踉蹌奔跑逃出,望見天空上的景色,兩人張大嘴巴,僵在了原地。
大病初癒、身體虛弱的崔文彥。
更是腿一軟直接坐倒在地,顫著聲喃喃,「哥……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即便是有陣法保護的國子監。
地面也在震顫崩裂。
一座座小樓接連崩塌,差點被埋進去的吳桐林奴慌不迭衝出門外,「林兄,怎麼……」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兩人也是望著天空渾身僵立動彈不得。
「小姐!」
上一秒呼呼大睡是珂珂從床榻上震飛了出去,摔的七葷八素,砰砰砰跟皮球一樣,跌跌撞撞的去找還在昏迷姜純熙。
然姜純熙昨夜就甦醒了。
穩住小樓讓珂珂等人在屋裡待著。
白色長虹飛至小院屋檐,姜純熙望著崩塌的雲州城,掐訣作法開啟大陣,無數的靈光從她身體中飛出。
化作道道慈悲的華光從天而降。
將快要裂開的國子監,以及部分還未塌陷的雲州城暫且穩住,保住了無數人的性命。
肆虐的狂風吹得她白裙作響。
傷勢未愈強行施法救人,姜純熙的臉龐更加缺少血色,尚未來得及梳妝的青絲隨風而舞,宛若月神降臨人間,遠比病西施還要清冷柔美。
她難以置信的望著。
綿延數萬丈的恢弘宮殿帶起無數的煙塵,從塌陷的地面中緩緩浮升而起,海市蜃樓般懸至雲州城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