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遮天蔽日。
數萬丈的體量幾乎將整座雲州城徹底籠罩,天地間霎時陷入一片漆黑!
帶起的煙塵碎石不斷掉落。
宮殿升起時,姜純熙雖扛著傷勢救下不少百姓,可雲州城依舊死傷慘重。
近三分之二的人。
或墜入地底裂縫,或被傾塌的屋舍掩埋,或抱著斷肢殘臂倒在血污中。
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響徹全城時。
此前界玉裂開後射出的緋色長虹,漸漸收斂,盡數匯入巨殿之中,隨後一團紅藍二色的光輝,從巨殿中盪開席捲四方。
這光芒非同一般。
掃過受傷百姓的創傷時,噴涌的鮮血凝固,斷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肉芽,緩緩癒合。
數月酷寒。
雲州城積攢的冰雪也在這光輝中消融,路邊乾枯的野草抽出新綠,落盡黃葉的樹木吐出細嫩枝芽。
國子監屋檐上。
光華從姜純熙身盼拂過,一點點紅藍色的氣息沒入她的嬌軀,本需靜養兩個月才能痊癒的傷勢,幾個呼吸飛功夫好轉了五六成,鑽心的痛楚也消散大半。
出身五大世族。
姜純熙自幼愛好讀書,詩詞歌賦,史家紀錄,地方縣誌她都有所涉獵,
望著巨大宮殿。
她清冷月眸在動搖,「羽化仙宮?流傳千年的傳說難道是真的……」
不只是她認出來這座仙宮。
紅藍色的聖潔光輝太過扎眼,就好像黑夜中的路標,沒一會的功夫就引來數道法王的目光,跨越萬里疆域,向著這邊窺探。
「宵小之輩,滾!」
皇甫淵此背後黃金雙翼陡然分化為六,法相徹底全開,他縱身衝上九霄,身上璀璨的金光把半邊天空都給渲染了,手中鳳翅鎏金鏜橫空橫掃。
赤金流光奔涌成霞。
砰砰砰!
以無上神威,將所有窺探而來的目光盡數碾滅,他向著四周冰冷道:「敢染指此地者,殺無赦。」
掃清那些不知死活的窺視。
皇甫淵轉瞬折回公主府上空,臉色難堪道:「公主您何至於此?仙宮中藏有的天道之氣,不僅有點凡化仙,成就法王之能,甚至還能讓法王更近一步!」
「現在氣息已經泄露。」
「必引天下群雄瘋搶,搶死傷無數,公主是要引爆天下嗎?」
瞧著皇甫淵氣急的模樣。
「你們不讓本宮舒心,本宮便叫全天下都別想安生。」握著一枚淚水般的紅玉,秦裹兒藉助界玉僅剩的一點緋色力量。
作法凝出一道猩紅接引光柱。
罩住她以及身畔八位女官與汪行。
一行人順著紅芒牽引。
徑直朝著浮空巨殿飛掠而去。
「公主恕末將無禮了!」皇甫淵鳳翅鎏金鏜轟然劈出,金翅大鵬法相凌空顯化,力之極擰成萬千金光。
攜摧枯拉朽之勢轟向接引紅光。
就在金光即將碾碎紅芒的剎那。
震徹天地的猛獸咆哮陡然炸響,一頭通體雪白的巨獸小山般大小,虎首龍身,頭生山羊雙腳,護在眾人身前,一頭撞在金光之上。
【法相·白澤】
轟隆——
它將皇甫淵含怒一擊擋下!
汪公公用出自己的全力,破敗的黑色沼澤從白澤腳下捲起吞噬金光,襯得他坐下瑞獸周身愈發雪白,皎皎如凌空明月,雙角之巔狂聚磅礴力量。
隨著一聲沉喝。
摧枯拉朽的金光神通應聲崩碎,化作漫天金雨散落。
白澤也隨之轟然崩解。
法相破碎反噬自身,汪行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渾身骨頭碎小半,氣息極速暴跌,很快就跌破了法王境界。
皇甫淵懸於高空,冷聲喝破:「果然十年前你就被打廢了,假的法王境也敢攔我?」
「咱從未稱自己有法王修為,不過現在已經夠了。」汪行擦去唇角血沫,話音未落,猩紅接引光光彩愈盛,安樂公主一行人的身影已被接引至羽化仙殿的範圍內。
「公主,你們跑不掉的!」
皇甫淵背後六重金翼盡數舒展,金翅大鵬法相之力催至巔峰,金翅大鵬有著力之極與速之極。
雙臂震盪間。
周遭空間直接被撕裂出漆黑裂隙,他縱身躍過裂隙,揮舞著鳳翅鎏金鏜追向羽化仙宮。
「皇甫淵你來的確實是時候,再晚來幾天,本宮或許能將界玉完全煉化,徹底掌握這座宮殿,現在只能使用部分權能還是可惜。」
光暈之中秦裹兒負手而立。
轉眼間紅藍二色的光輝將她們幾人全部罩在宮殿中。
等到皇甫淵殺招將至的剎那。
她隨手一揮。
跟打蒼蠅似的。
照在宮殿外的紅藍色神聖光華迸發,「砰」的一聲巨響,將皇甫淵彈飛出去。
巨力震得他身後金羽脫落。
五臟六腑翻湧刺痛,一時竟難以穩住身形。
安樂公主反手間將那紅玉融入掌心之中,「本宮已經開啟仙宮大陣,唯有法王以下武者可入內。」
「公主!您會死在此地的!」
皇甫淵隔著璀璨的紅藍結界,著急道:「不出數個時辰,天下群雄必會蜂擁爭強,就算您能先一步拿到天道之氣也來不及煉化!公主速速出來,趁著法王還未至,您現在走還來得及!」
做出接引羽化仙殿的決定前。
秦裹兒就知道會發生什麼,要不了多久就會有全天下的人來都回來爭搶天道之氣,王侯將相、五大世家、六大門派、邪魔歪道。
無數的人會死在這裡。
大陣堅持不了十天。
就算搶到了天道之氣,她也來不及煉化,來不及成就法王,最終會死在這裡。
秦裹兒太清楚自己的結局了。
十死無生,所以才將楊安提前趕走。
可現在楊安還是死了,因為她死了,安樂公主此時只想發泄用人命發泄。
面紗下嫵媚的臉蛋上重新露出惡劣的笑意,她道:「不怕死的儘管來吧,來多少本宮殺多少,殺到血流成河、屍山血海才遂心意!」
瞥了眼結界外暴怒的皇甫淵。
秦裹兒嗤笑道:「有本事你自廢修為闖進來。」言罷裙袖一振,她帶著八位女官與汪行徑直朝著長生殿深處飛掠而去,身影很快隱沒在殿宇重樓之間。
「公主!」
皇甫淵大聲呼喊,催動金翅大鵬法相的力之極,掄圓了鳳翅鎏金鏜砸在大陣結界之上。
轟——
無堅不摧的金光如浪花一朵朵炸開。
可這羽化仙宮是傳說中的仙境,任憑他全力轟擊數次也紋絲不動。
蠻力不行。
他又試圖催動金光法力煉化結界,可布陣者的層次遠在他之上,幾番嘗試皆徒勞無功,眼睜睜看著安樂公主一行人徹底消失在宮殿中。
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任務鬧成這樣。
皇甫淵氣的臉色發青,憤然一拳將周遭空間砸出密密麻麻的漆黑裂隙,「必須將此地消息稟明神聖!」
從自己的精神中分出一縷靈光。
他以法力凝作一隻掌心大小的金翅靈鳥,屈指一彈,靈鳥振翅化作金光,以極速朝著長安方向飛去。
「天道之氣有著破開極限,讓法王更進一步的效果,不知要引來多少法王,這機緣神聖勢在必得,絕不能讓他們沾染。」
「為今之計,必須大陣消失之前拿到。」
皇甫淵果斷自封修為,將自身氣息強行壓制到四品境界,背後金翼振顫,化作一道銳不可當的金芒,成功越過大陣飛入仙宮內。
他剛入殿不過片刻。
雲州附近的無數武者就已經席捲而來,望著懸浮在空中的巨大宮殿,眾人如同餓殍數日的餓狼見到鮮肉,眼睛冒著綠光,不斷吞咽口水。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這仙殿內藏有難以想像的巨大機緣。
但無一人敢上前,都相互忌憚著周圍的人,直到人群中有一人率先按捺不住,縱身飛掠向空中宮殿後。
場面徹底失控。
一個、兩個……霎時間,雲州城包括雲州城附近的武者盡數暴動,國子監負責人、各地武館滿門門徒、大大小小的門派修士、遊走四方的散修。
崔家兄弟、吳桐與林奴也盡在其中。
盡數騰空而起。
黑壓壓一片朝著長生殿蜂擁飛去,不少人還未摸到宮殿的結界,就在廝殺中身死道消。
望著蚊蟻一樣的人群。
姜純熙佇立原地沉吟片刻,心頭疑雲翻湧,看來安樂與神聖在雲州一連串布局過招,都是圍繞這座仙宮。
如此驚天至寶現世。
用不了多久便會引來法王境強者覬覦,屆時仙宮必成煉獄,守護大陣擋不了他們多久,秦裹兒恐怕……
另外楊安呢?
出了那麼大的事他跑哪去了?
算了,先不管他了,安樂在這裡他早晚會來的,在此之前……
雪白的繡鞋輕點從屋檐飛落。
姜純熙於小院內外布下數道結界,而後囑咐珂珂等人老實在院子裡待著哪裡都不要出去。
做完這些。
她並未隨大流沖向仙宮,反而化作一道月色流光,徑直掠至國子監的傳送台。
華光閃爍。
眨眼間整個人消失在雲州。
……
長安。
明樓第三層,書房中央的大案上。
上官儀哈欠連連,代替著神聖批閱著群臣上書的奏摺,連續批了一兩個時辰,桌子上的奏摺快要壘上一米高的時候。
金翅靈鳥撲閃著翅膀。
飛到了桌子上。
「不愧是神威將軍,這才短短半天時間,就已將事情辦妥。」上官儀笑了起來,「看看傳會來什麼好消息了」她將金翅靈鳥捏碎。
碎掉的金色光芒。
化成皇甫淵在雲州的所見所聞,一一在上官儀面前閃過。
安樂公主玉石俱焚……
羽化仙宮現世……
看完了這些消息後。
上官儀臉上的笑意已經僵硬了,素來穩重的她拎著衣擺拔腿就跑,一路驗明身份,氣喘吁吁跑到明樓六層。
隔著簾幕,她跪在簾幕面前。
「神聖,安樂公主玉石俱焚,提前接引了羽化仙殿接引下來了,天道之氣恐怕藏不住……」
嘩!
簾幕中散發出難以想像的威嚴。
好像泰山壓在頭頂。
整個六層所有的樂聲,舞曲聲戛然而止,那群唱曲跳舞的宮人,面無血色渾身發軟,不少人甚至都無法呼吸,直接腦袋一歪昏死過去。
就是神聖的心腹上官儀。
額頭上也是冷汗淋漓,她跪在地上道:「神聖勿擾,皇甫將軍說他壓制修為進入羽化仙宮了,有他在天道之氣不會落在安樂手裡。至於傳說中的秘寶,皇甫淵都不知道,其他人更不會知曉。」
「你低估些貪婪的賤民了。」
神聖富有磁性而又微微低沉的聲音從帳中傳出,「他們就像貪婪的蟲子一樣,只要受到一點血腥味,就會瘋狂地湧上去,趕都趕不走。」
威嚴漸漸消散,她輕笑起來。
「安樂最像朕的孩子,美貌像,性格也像,尤其是寧肯粉身碎骨也不願妥協的性子,簡直跟朕年輕時一模一樣。」
「真是惹人憐愛。」
她的語氣極為平淡。
然其中蘊含的殺意卻幾乎讓蓮池上凍住寒冰,上官儀驚嘆,神聖的修為深不可測了,舉手投足都有著改變周遭環境的力量。
「安樂不小了,也該找婿了。」
神聖淡淡道:「那孩子喜歡熱鬧,就趁著這個機會選駙馬吧,昭告天下,擇日安樂公主挑選夫婿,天下好兒郎能在青銅仙殿之中奪天道之氣者,為駙馬,裂土封王。」
「不限地域,北方不落亦可爭雄。」
聽聞此言。
上官儀雙目閃亮,歡喜道:「好計!神聖好計策。」
「寧與友邦不與家奴。」
「北方諸戎最近出了一位天驕傳說血脈返祖,比肩上古巫蠻,如果他拿到了天道之氣,後面神聖不僅能順水推舟將安樂公主遠嫁北方,平息北境亂局,更能遏制掐斷宗室殘存的最後一口氣,神聖聖明!此計千古!」
「去擬詔,昭告天下吧。」
神聖道:「另外天道之氣無所謂,秘寶之事不能有任何差錯,雖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即刻將你妹妹喚來,朕另有囑託。」
「遵旨。」
片刻之後。
兩道聖旨自明樓頒出,以長安為中心傳向四方
不過半日工夫,便已席捲天下。
長安核心腹地。
金碧輝煌,不下皇宮內院的魏國公府,消息傳至府中,閉關多年的家主皇甫信睜開雙眼。
將幾個兒子兒媳喊到議事廳來。
他垂著雙眸,聲音蒼老道:「雲州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吧。」
皇甫家的老大,皇甫赤兩眼發光道:「爹,咱們皇甫家的機會到了!只要能拿到雲州的天道之氣,咱們皇甫家多出一位法王,順便還能讓獵兒還能娶了那個宗室女,一舉兩得。」
「跟宗室聯姻,有那丫頭在……」
「有那丫頭在,還有神聖助力,日後咱們家入住天下,也名正言順。」一位看模樣二三十歲貌美夫人,皇甫家的老三皇甫思笑眯眯說道。
「三妹說得對。」
老二皇甫鈺穿著一身秀氣白袍咧著嘴道:「正好獵兒從小就喜歡那個安樂,郎才女貌好姻緣,四弟你怎麼不說話,你怎麼看這事?」
「安樂不錯聰明也漂亮,娶她進門不算丟了咱們皇甫家的面子,我沒什意見。」排名老四的皇甫顧聳聳肩看向上首的老人道:「爹,您怎麼看?」
其他三人一同望去。
垂垂老矣的皇甫信沉默了片刻道:「既然你們都這樣想,那事就這樣定下來,盯著這塊肉的不知道有多少人,事不宜遲去喊獵兒……」
話還沒說完。
少年人已然興沖沖地闖了進來,看到各位長輩都在此地,他一一行禮。
皇甫獵難掩激動道:「爺爺,爹爹!各位長輩,你們也知道了吧,大奶奶要幫表妹挑選駙馬了,我要去雲州,我要娶表妹!」
皇甫家眾人對視一眼。
而後哈哈大笑。
就連皇甫信也忍不住笑了兩聲。
沒一會的功夫,皇甫獵帶著一眾僕從踏上了前往雲州的傳送陣上,光芒將他籠罩,就要傳送的時候,一雙乾瘦的手撕裂陣法強行闖了進來。
是位皮包骨頭的少年。
滿頭長髮雪白,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血污布滿全身,肩膀還扛著一頭剛獵殺的蛟龍。
「大哥等等我,我也要去雲州。」
「皇甫羽!你搗什麼亂!你天賦那麼好未來法王板上釘釘,有用不著天道之氣!」皇甫獵怒道:「還是說你要跟哥搶安樂!」
「什麼皇甫羽,叫我皇甫戰鬥。」
撕掉蛟龍的一條腿,皇甫羽大口嚼著,眼中流露出瘋狂黑氣,「女人有什麼意思,我感受到了,前兩天就感受到了,我的另一半出現了,就在雲州。」
「羽化仙宮那麼好玩的事他肯定會去。」
「我要把他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