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蘇梨現在有些可憐她爸蘇景和。
她媽方瀾跟劉明槐結了婚,雖然分居兩地,但現在日子過的不差。
她爸被李小蓮坑得夠嗆,好不容易看清了那女人的真面目離了婚。
要是能找個像樣的女人成個家,也不是壞事。
老太太年紀大了,身邊確實得有個人照應著。
蘇梨看了一眼蘇景和。
她爹正低著頭呼嚕呼嚕吃餃子,壓根兒沒注意到老太太跟她打的眉眼官司。
「爸,您認識小學裡的劉老師嗎?」蘇梨問道。
蘇景和抬起頭,放下手裡的筷子。
「你是說小學校的劉虹?」
蘇梨撇了撇嘴,看來是認識,而且還很熟的樣子。要不然怎麼會一口喊出人家的名字來?
蘇景和看了眼蘇梨的樣子,表情有些無奈。
這丫頭心裡想什麼呢?
「咱學校里就一個姓劉的老師。
公社就這麼大點地方,小學校就在公社大院旁邊,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怎麼會不認識?
上次你奶奶暈倒,還是人家幫忙送進了醫院。那女老師人不錯。」
他又看了眼蘇梨手裡端的餃子,嘴角笑了笑。
「又去給她家那個小娃娃送好吃的?你奶奶現在倒是忘不了人家幫的忙,有好吃的總要送點過去。
她家那小娃娃也不錯,見了面一口一個大伯。」
蘇梨十分懷疑蘇景和看人的眼光。
早些時候,他還說李沫不錯,比她聽話懂事。有時候偏心的讓小姑娘傷心的直哭。
不過,那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這麼長時間過去,蘇景和也得到了他應得的,她就不跟她計較了。
傅景南正端著碗喝餃子湯,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她,顯然是看明白了蘇老太太的想法。
「我和你一起去……」傅景南說道。
「不用……」
蘇梨連連擺手,就一碗水餃的事情,她快去快回,路上也出不了什麼事情。
再說……
蘇梨低頭看了看碗裡白白胖胖的餃子,又抬頭望了一眼村小學的方向。
隔著一座石橋,隱約能看見一排低矮的平房。
要不,趁送餃子,去看看?
要是不看看,她心裡還真是不太放心。
已經被李小蓮坑過了一回,他不想蘇景和再重蹈第二回。
蘇梨抱起碗就走出了院子,後面傳來蘇老太太讓她早點回來的聲音。
村小學的院牆是黃土夯的,年頭久了,牆根底下長了一層青苔。
院門虛掩著,蘇梨端著那碗站在門口,剛要抬手推門,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就從門縫裡探出頭來。
"你……你找誰?"
小姑娘仰著臉,一雙眼睛又圓又亮,黑白分明地瞅著蘇梨。
這姐姐好漂亮呀!好像從年畫上走出來的一樣。
小姑娘個子才到蘇梨的腰,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褂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細細的手腕。
腕子上繫著一根紅頭繩,鬆鬆地挽了個蝴蝶結。
蘇梨低頭看著她,心裡頭軟了一下。
這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家家戶戶都在吃晚飯,村巷裡飄著燒柴火的煙氣。
小學校園裡空蕩蕩的,只有這個七八歲的小丫頭還在門口玩。
"你是誰家的孩子?
"蘇梨蹲下身子,把碗換了只手端著。
小姑娘歪著頭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答。
"我是我媽的孩子,我媽姓劉。"
蘇梨忍不住笑了。
這孩子說話倒是利索,不怯生,只是那雙眼睛骨碌碌地轉著,一看就是個機靈鬼。
這大概就是劉老師的閨女吧,叫英子,老太太提過的。
"我是老蘇家的閨女,你媽呢?"蘇梨把碗往前遞了遞,"我奶讓我給你送碗餃子來。"
小姑娘一聽餃子兩個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轉身就往校園裡頭跑,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邊跑邊扯著嗓子喊。
"媽……媽……來人了!有個好看的姐姐送餃子來了!"
蘇梨站起身,跟著她進了校門。
校園不大,前面一排教室,門窗都關著,後面的幾間平房是老師的宿舍,其中一間的窗戶亮著昏黃的燈。
小姑娘跑到那間門口,一把推開門,像報喜似的大聲喊:"媽!是餃子!我聞到了……是韭菜雞蛋餡兒的!"
蘇梨:這也是一個小饞貓呀!
門口很快走出來一個女人。
蘇梨打量了一眼,心裡頭暗暗點了下頭。
那女人四十歲上下的年紀,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髻,用一根素色的發卡別著,一絲不亂。
身上的碎花襯衫雖然舊,卻洗得乾乾淨淨,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
模樣算不上多好看,可五官周正,眉眼舒展,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幾道細細的紋路。
看著就是讓人心裡頭舒服的樣子。
"你就是劉老師吧?"蘇梨笑著迎上去。
那女人愣了一下,連忙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接過蘇梨手裡的碗:
"你是……蘇大娘的孫女?"
"是,我奶讓我給孩子送碗餃子來,剛出鍋的,還熱乎著呢。」
蘇梨說著,又低頭看了英子一眼,小姑娘正踮著腳尖往碗裡瞅,鼻頭一聳一聳的,饞得很。
劉老師臉上浮起一層不好意思的紅暈,連連道謝.
"蘇大娘真是客氣,這陣子沒少接濟我們娘倆。
前幾天我在路上碰見她暈倒,也就是順手扶了一把,送她去了趟醫院。
就這麼點小事,大娘倒記在心上了,隔三差五地就送吃的來,我這心裡頭可真過意不去……"
蘇梨:「……」
她要是現在告訴劉老師我奶正惦記著你給她兒子當媳婦,怕是要把人家嚇著。
"英子,還不謝謝姐姐?"
劉老師拉了一把小姑娘的肩膀。
英子仰起臉來,小臉蛋紅撲撲的,沖蘇梨眨了眨眼睛,脆生生地說:
"謝謝好看的姐姐!"
蘇梨被她這一聲逗笑了,蹲下來摸了摸她的羊角辮。
"嘴這麼甜,好可愛的小姑娘。"
劉虹端著那碗餃子,轉身進了屋。
出來的時候碗裡裝了滿滿一碗醃好的酸菜,黃澄澄的。
聞著一股子清爽的酸味兒。
蘇梨:這酸菜的味道真正,聞著比劉媛媛醃製的還要清爽。
她爸不是也正好這一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