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酸菜是我春天時候醃的，現在吃正好。"
劉虹把碗遞過來，溫聲說道 ："帶回去給老太太嘗嘗，配著玉米糊糊吃，特別開胃。"
蘇梨接過來道了聲謝，又看了一眼躲在門後頭沖她擺手的小姑娘，心裡頭覺得挺舒坦。
這劉老師看著是個知書達理的人，說話溫溫和和的，辦事也周到，比李小蓮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她端著酸菜碗往回走，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村巷裡沒有路燈，只有各家各戶窗戶里透出來的昏黃燈火。
蘇梨沿著土路往前走，走過巷子口那棵老槐樹，拐上了一條窄窄的石板橋。
橋底下是一條幹了大半的河溝，剩著淺淺一層水。
蘇梨剛走到橋中間，遠遠地便看見橋那頭的空地上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在那裡來回走動著，心情急躁，像是等什麼人。
蘇梨眯了眯眼。
那扎著兩根麻花辮的身影，可不正是白天在公社辦公室里哭哭啼啼的黃月嗎？
蘇梨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天都黑透了，黃月跑到這村口的小橋上來做什麼？
她往後退了半步，閃身躲到了橋頭一棵大柳樹的陰影里，連呼吸都放輕了。
不一會兒，一個男人的身影從小巷子裡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那人個子不高，穿著一件深色的四個兜幹部服，步子邁得飛快。
到了橋頭四下張望了一下，看見黃月，幾步就走上前去。
兩人連話都沒多說一句，那男人便拉著黃月就拐到了路邊一個高高的草垛後面。
那草垛是去年秋收後堆的麥秸，一人多高，密密實實的，從外面看什麼也看不見。
可蘇梨站的位置正好是下風口，晚風把草垛後面的說話聲清清楚楚地送了過來。
蘇梨心裡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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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見識的小姑娘，大晚上的一男一女偷偷摸摸躲到草垛後面，能有什麼好事？
更別提這女人白天剛誣陷了她爹，晚上就跟人在這兒碰頭，讓人一看就不像是在做好事兒。
「李榮生，都是你出的餿主意。這一次不但蘇景和不會下台，甚至連我的名聲也保不住了。
如果讓村裡的人知道真相，我還怎麼有臉做人？」
黃月說話的聲音有些急，嗓音有些沙啞。
「嘿嘿嘿……名聲？」
男人低聲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怎麼聽都有些陰沉。
「從你黃月跟了我那一天，還有什麼名聲可言？我知道……你想回城……」
蘇梨：「……」
這兩個人有姦情呀！
她正想找到黃月誣陷的證據，這下不正好是現成的嗎？
她從空間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東西。
這是前幾天她讓小七做的便攜錄音設備。
這是一個樣本，本想著以後有了合適的機會拿出來，也算是為社會做貢獻了。
沒想到在這兒先派上了用場。
蘇梨把錄音機輕輕打開，悄悄往前挪了幾步，躲到了離草垛更近的一棵老榆樹後面。
她屏住呼吸，把錄音機湊近了些，豎起耳朵聽過去。
這一聽，她的血就往頭頂上涌，整個人差點沒站住。
草垛後面，男人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了蘇梨的耳朵里。
"……跟你說過了，咬死了就是蘇景和非禮你，不管誰來問，就這麼說。
信的事兒你不用擔心，那筆跡我找人描的，看不出來。
你只要不鬆口，他蘇景和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黃月的聲音帶著顫，像是怕了。
"可是……他閨女今天來了，在辦公室那會兒，她說了好些話……周組長好像已經不信我了……"
"怕什麼！"
那男人不耐地打斷她。
"他閨女再厲害，還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你就一口咬定是他幹的。
蘇景和下去了，我上了位，你的回城手續我立馬給你簽。
這事兒辦成了，你就回你的海市，誰也查不到你頭上。"
黃月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小了。
"那要是……查出來呢？"
"查出來？"
那男人冷笑了一聲。
"怎麼會查出來？你一個女知青，被幹部欺負了，誰還能把你怎麼樣？"
「可是……可是我真的怕了呀！要是……要是你跟你老婆離婚娶了我，我可以不回城的……」
黃月囁嚅著說道。
「行！黃月，只要是這次將蘇景和拉下來，我就跟我家那個黃臉婆離婚，然後娶你……」
蘇梨攥著手裡的錄音機，氣得差點衝出去。
原來如此。
原來是她爹擋了別人的路，有人要把他拉下馬，好自己坐上那把椅子。
黃月不過是一顆被人捏在手裡的棋子，兩人狼狽為奸。
對方許了她回城的甜頭，她就去蘇家偷了她爸的背心、找人描了假信，合夥演了這一齣戲。
蘇梨心裡忍不住呵呵冷笑，既使黃月這次將她爸拉下馬，姓李的也不會娶了她。
誰讓這個時代離婚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呢！
既使原來蘇景和跟她媽方瀾離婚，跟根正苗紅的李小蓮結了婚，上升的通道不是一直被卡住了麼。
她可是聽說好幾次機會，都是因為品行不過關而被上級給駁了回來。
蘇梨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這兩個人不是想要她爸下台嗎？那就看看你們兩個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錄音機，小小的指示燈還亮著紅光，一明一滅，將草垛後面兩個人的每一句話都記了下來。
「咔嚓」一下，將錄音機輕輕關掉。
蘇梨從樹後轉了出來，步子又輕又穩地沿著來路走了回去。
「回來了？」
門口站著傅景南，正朝著這個方向張望。
蘇梨笑了笑。
「走，回家吃餃子了。還有一個好東西要你們看……」
黃月，李榮生。
這筆帳，她替她爹記下了。
明天就要讓你們看到你們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