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端著那碗酸菜推開院門的時候，屋裡頭正熱鬧著。
"回來了？"
蘇老太太從灶台邊探出頭來。
"劉老師收了沒？這是給你的……回禮？聞著好像酸菜……"
蘇梨點了點頭。
蘇老太太連忙起身將酸菜接了過去，放在了桌子上。
「這味道挺沖，聞起來不錯……我嘗嘗……」
蘇景和夾了一筷子放到嘴裡，隨即點了點頭，確實不錯的味道。
「這酸菜配著餃子吃，真是越吃越香。"
蘇景和吃著餃子，配著酸菜，吃得滿嘴流油，一張臉都快埋進碗裡去了。
蘇梨看著他爹那副狼吞虎咽的樣子，心裡忍不住酸溜溜的。
"爸，好吃吧？劉老師的手藝真的不錯。
不過，你吃得倒是香。
你閨女在外頭差點叫人把肺氣炸了，你擱這兒嘎嘎吃餃子。」
"咋了？誰惹你了？"
蘇景和放下手裡的筷子，臉色有些嚴肅。
他閨女大老遠的來一趟，可不能受了委屈。
蘇梨哼了一聲，沒急著說。
低頭從兜里掏出那個巴掌大的錄音機，往炕桌上一放，機子落在桌面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是啥玩意兒？黑不溜秋的，像個鐵匣子。"
蘇老太太湊過來，眯著眼左看右看，眼裡稀奇的的很。
蘇梨把匣子翻了個面，露出那幾個按扭。
"奶奶，這東西能說話。"
「這是收音機？不像呀！」
在京都的時候，李沫屋裡頭有一塊收音機，整天的寶貝似的，別人摸一摸都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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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跟收音機也不像呀！
蘇老太太撇了撇嘴。
"你奶奶雖然沒念過書，可也不至於讓你糊弄了。你當我是那沒見過世面的鄉下老婆子？"
蘇梨嘿嘿一笑，手指頭在匣子頂上敲了敲:"奶奶，這種機器能將你的聲音放在裡頭。」
「真的嗎？」老太太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些驚訝。
「世上還有這東西？能將人的聲音藏起來？我不信……」
蘇梨斜了老太太一眼，說出的話滿帶誘惑。
「這算啥？還有一種機器，能把活生生的人裝在裡頭，跟真人一樣會動會說，擱在屋裡頭想看就看。"
蘇老太太瞪圓了眼睛。
蘇景和笑了起來，傅景南也跟著眯了眯眼睛。
蘇梨說的不就是電視家嘛！
那東西可是稀缺的很，估計就是全國也沒有多少台。只有高幹家庭才有那東西。
傅家就有一台，傅奶奶寶貝的很。
蘇老太太滿臉的不信："你這丫頭盡拿我尋開心。人還能裝進匣子裡？那得多大的匣子？"
蘇景和有些疑惑地瞅著這東西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是啥，最後問蘇梨：
"這到底是什麼？你連餃子都不吃了，就擺弄這玩意兒。有啥話就說，別吊你爹胃口。"
蘇梨看了傅景南一眼，微微眨了眨眼睛。
傅景南：這丫頭又研究出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了？
在南城的時候做出了翻譯機，賣給三生集團和卡洛斯，得了一百萬的外匯。
聽說這件事連上頭的人都驚動了。
蘇梨沒吭聲，手指頭在錄音機側面的開關上按了一下，又擰了擰那個銀白色的旋鈕。
滋滋的電流聲響了兩下，然後安靜下來。
她把匣子端端正正地擱在炕桌中央，然后里面傳出了黃月和李榮生的聲音。
"……咬死了就是蘇景和非禮你，不管誰來問，就這麼說……"
蘇景和嘴裡的餃子一下子停住了。
他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鐵匣子，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信的事兒你不用擔心，那筆跡我找人描的，看不出來。你只要不鬆口，他蘇景和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蘇老太太的嘴張開了，半天沒合上。
她聽出了那個聲音，嬌嬌柔柔的，分明就是那天來她家討水喝的黃月。
老太太猛地轉頭看向蘇梨，連臉色都變了。
"這……這是那個女知青？"
蘇梨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錄音還在繼續。
"……蘇景和下去了，我上了位，你的回城手續我立馬給你簽……"
蘇景和的臉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的鐵青。
"李榮生。"他咬著牙從嘴裡擠出三個字，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硬邦邦的。
"真的是李榮生的聲音。他竟然跟黃月……"
錄音里最後那句話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查出來你也是個受害者，頂多說你看錯了人。你一個女知青，被幹部欺負了，誰還能把你怎麼樣？"
……
過了一會兒，匣子裡頭安靜了。
電流的滋滋聲又響了兩下，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灶膛里柴火還在燒的噼啪聲。
蘇老太太坐在炕沿上，好半天沒動，最後伸手把錄音機匣子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放回去，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那個姓黃的……跟那個姓李的……說……說的？"
蘇梨點了點頭。
"我送完餃子回來，走到小橋那邊碰見的。他倆躲在草垛後面說話，我偷偷錄下來了。"
蘇景和猛地站了起來。他個子高，整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又高又大，可那張臉上的表情卻是從來沒有過的陰沉。
他在屋裡走了兩步，腳步又重又急，把腳下的青磚地踩得咚咚響。
"李榮生……"
他聲音有些低沉，語氣有些咬牙切齒。
"我跟他無冤無仇，就想往我頭上潑這種髒水？"
傅景南一直沒說話。
他聽著那段錄音，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沉了下去，最後那張平日裡波瀾不驚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幾分冷意。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嘴角往下壓了壓，這種神情蘇梨見過，那是動了真怒了。
『爸，李榮生不是在縣裡嗎？」蘇梨問道。
「他呀，在縣裡的一個機關工作，他老家就是這個公社的，聽說就住在附近。」
蘇梨：怪不得那傢伙能從那個小巷子裡出來，原來是住在這附近。
蘇老太太看看兒子，又看看孫女和孫女婿，口裡憤憤地道：
"不吃了！這口氣不能咽下去！小梨，你這個匣子是不是能當證據？
咱們明天就拿這個去縣裡告他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