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一聽"犯病"這麼大的事兒，頓時來了精神。
圓腦袋的孩子把糖往兜里一揣，一揮手，帶著幾個小的呼啦啦就往胡同里跑，邊跑邊喊：
"李嬸子……你家男人在公社犯病啦！趕緊去看看！"
蘇梨：這幾塊糖沒有白給，這聲音大半個村子都能聽到。真是一群得力的小傢伙。
幾個孩子的聲音又脆又亮，在清晨的巷子裡迴蕩著，惹得路邊幾戶人家都探頭出來看。
她退後兩步，閃身躲到了槐樹粗大的樹幹後面，靠著樹皮，安安靜靜地等著。
沒過多久，那戶人家的大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
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急匆匆地衝出來。
臉色刷白，頭髮半散著披在肩上，一邊跑一邊系外套的扣子。
嘴裡大聲地嚷嚷著：
「天哪，這可怎麼好？剛才走的時候還好好的，這一會兒的功夫怎麼就病了呢？」
她身後緊跟著李老頭老兩口，這倆人心裡慌慌張張的。本來想的是讓李榮生說和說和的，讓李小蓮繼續跟蘇景和過下去。
一個公社書記的女婿在農村的含金量可是不低。
剛到李榮生家，屁股還沒有坐穩，幾個小屁孩就來報信李榮生出事了。
李榮生老婆急慌慌跑出來，他們也只能在後面跟著。
最後走出來的是李小蓮。
她步子沒前面幾個快，臉上的表情倒沒多著急，反而帶著幾分狐疑。
這事兒有點蹊蹺，怎麼想好像都不對勁。
"咋回事？咋回事？怎麼犯了病了？"李榮生的老婆聲音都變了調，拉著圓腦袋那孩子問。
那孩子學著大人的口氣，一臉認真地重複。
"是剛才一個好看姐姐說的！說李幹部在公社亂咬人，讓家裡人趕緊去看看！"
亂咬人？那不是瘋狗嗎？
蘇梨在樹後面聽著，差點笑出聲來。
她捂著嘴，肩膀抖了好幾下才忍住。這群孩子，真是傳話也穿的漂亮。
李榮生的老婆順著孩子指的方向看過去，老槐樹底下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地碎磚頭和剛才被孩子們遺落的幾個玻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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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看見人，也顧不上細想，拉著李老頭和王嬸子就往公社大院的方向跑去。
雖然李榮生是在縣裡上班，但是剛才有人叫到了公社，說是有什麼事情要處理。
蘇梨從樹後頭轉出來，看著那一行人往公社大院趕過去，嘴角抽了抽。
等那幾個人到了地方，裡頭可就熱鬧了。
李榮生不是愛翻舊帳嗎？
不是當著周組長的面要把二十年前的髒水往她爹身上潑嗎？
行，那她就讓他家裡人親眼看看，這位道貌岸然的"李幹部"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黃月那出戲演得再好，等李小蓮一家到了場，三家湊在一塊兒，有的是好戲看。
蘇梨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沿著來路往回走。
晨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莊稼葉子青澀的味兒，頭頂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飛過去，落在白楊樹梢上。
她的步子輕快得很，嘴角掛著笑，眼底卻亮晶晶的，像是有兩簇小火苗在裡頭燒著。
等一下，可要看場大戲了。
蘇梨推開公社大院那扇木門的時候，屋裡頭已經跟炸了鍋似的。
她站在門口，先沒急著進去，目光往裡頭一掃，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辦公桌斜到了一邊，旁邊的人已經全亂了套。
李榮生的媳婦，那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正揪著黃月的頭髮不撒手。
「你這個狐狸精，竟敢勾引我男人，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蘇梨：這戰鬥力可真強呀！
比紅星大隊知青院扯頭髮好看，但跟李小蓮和王秀英比起來，還是差點火候。
看了眼站在旁邊的李小蓮，那女人正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個場面，蘇梨心裡嘖嘖。
這女人也不是哥善茬。
那一邊，李榮生媳婦攥著黃月的麻花辮，另一隻手連扯帶拽地往黃月身上招呼。
嘴裡"狐狸精""不要臉"地罵著。
黃月被她揪得歪著腦袋，兩隻手亂撲騰，滿臉的狼狽和慌亂。
麻花辮散了一半，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領口的扣子都被扯崩了一顆。
露出裡面白花花的脖子和鎖骨上一片紅紅紫紫的印子。
旁邊幾個人正在拉架。
周組長站在桌子後面，氣得臉都青了。
本來事情進行的很順利，可是半道上跑出來這個瘋婆娘，上來又打又罵。
可再一聽，這婆娘還是個受害者。
得嘞，先讓人家出出這口氣吧！
周組長臉上的表情又吃驚又無奈，嘴裡喊著鬆開鬆開，可又不好上手去拽女人家。
公社那個姓劉的工作人員倒是衝上去了，拉著李榮生媳婦的胳膊往後扯。
可那女人力氣大得很，一甩胳膊就把劉同志甩了個趔趄。
李榮生急得在屋子中央轉來轉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想上去拉自己媳婦，又怕被牽連，不上前又看著不像話，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那件藏藍色的幹部服被蹭得皺巴巴的，領口的扣子也鬆了一顆。
頭髮也沒早上那麼光溜了，一縷頭髮從額前耷拉下來，看著又可笑又可氣。
蘇梨悄無聲息地穿過那片亂糟糟的人群，默默走回傅景南身邊，小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這咋回事呀？」
她嘴裡煞有介事的問道，表情乖得跟只剛回窩的貓似的。
傅景南看了她一眼，眼光有些寵溺。
你出去一趟，人就來了，要說這事兒跟你沒關係才怪。
這丫頭向來是個看笑話不怕事大的主兒，他太了解她了。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三言兩語把剛才發生的事兒講了一遍。
原來蘇梨走後不久，周組長就讓人把那個錄音機擺了出來。
他也沒多說，只按下了播放鍵。
他沒想到，這玩意兒一按下去，沒有等來李榮生和黃月的認罪，倒是將李榮生的媳婦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