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榮生的媳婦這時候忽然爆發了。
她嗷地一聲撲向黃月，兩隻手左右開弓地往黃月身上招呼.
"我打死你這個狐狸精！我打死你！勾搭我男人還不夠，還攛掇他幹這種缺德事！
這下好了，他的前途全讓你毀了！你賠！你賠我男人的前程！」
黃月被她劈頭蓋臉地打著，躲又躲不開，只得抱著腦袋往牆角縮，嘴裡嗚嗚地哭著.
幾個女同志上去拉架，好不容易才把李榮生的媳婦拽開.
那女人還喘著粗氣，指著黃月的鼻子罵道.
"你等著！你等著公安局的人來！我看你還能有什麼好下場！」
黃月縮在牆角，整個人蜷成一團，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頭全是絕望。
她知道，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回城？做夢吧。
偷東西、誣陷、栽贓，這幾條罪名加在一起，她這輩子都別想再回海市了。
門口的人群終於開始慢慢散了。
看熱鬧的人三三兩兩地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回頭，嘴裡還意猶未盡地議論著。
"今天這一上午，比我過去十年聽的事都多。"
"誰說不是呢，蘇書記那閨女可真行，那小嘴叭叭的，能把死人給說活了。"
"李家那兩口子往後還有臉住在村里嗎？」
「我看懸。整個公社都知道她家那點爛事了。"
"還有李榮生呢，縣裡幹部，這下怕是連幹部身份都保不住了。嘖嘖，好好的前程，叫自己作沒了。"
公安局的人來得比想像中快的多。
兩個穿著白色制服的同志進了屋子，辦事利索，幾句話問清了情況，把李榮生和黃月一前一後地帶了出去。
李榮生被帶走的時候兩條腿都是軟的，被一個同志架著胳膊才邁過了門檻。
他媳婦跟在後頭，嘴裡的罵聲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只剩下嗚嗚的哭，被旁邊幾個好心的同村的大嫂攙著，搖搖晃晃地往家走。
黃月走在最後，低著頭，散亂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經過蘇梨身邊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蘇梨一眼。
眼神裡頭混著害怕埋怨，還有一種蘇梨說不上來的東西。
蘇梨迎著她的目光，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黃月的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也沒說出來，低頭跟著公安同志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蘇梨站在屋檐底下，看著那輛草綠色的吉普車載著幾個人一溜煙地開出了公社大院。
車屁股後頭揚起一小片黃土，好半天才落定。
"走吧，回家。"
蘇景和從屋裡出來，伸手拍了拍蘇梨的肩膀。
他緊繃了一上午的心情終於鬆了下來，像是卸了一塊大石頭，心裡說不出的放鬆。
進了家門，蘇老太太把大門一關，扭頭就往灶台走。
"餓了吧？奶奶給你們擀麵條吃，黃瓜滷子，再臥兩個荷包蛋。"
蘇梨靠在灶台邊上，看著她奶奶忙活，忍不住笑道：
"奶奶，你這身子骨可真是硬朗。」
可不硬朗麼？
剛才跟李家老兩口撕扯，真是一點虧也沒吃。
蘇老太太把麵團翻了個面，用力按了兩下，嘿嘿笑了一聲。
"那當然，你奶奶我年輕時在生產隊裡幹活，挑水挑糞樣樣干，一擔子一百多斤扛起來就走。
就李家那兩口子，一個乾巴老頭一個胖婆娘，我一隻手能對付他倆。"
蘇梨噗地笑了。
看來蘇老太太在鄉下的生活過得蠻愜意的，比在京都的時候舒心的很。
"丫頭，奶奶跟你說句實在話。往後這日子，我跟你爸就守在這柳溝公社過了。
你爸那人心軟，經不住人磨，可奶奶經得住。
李家那群人要是再敢來沾邊，我豁出這條老命也得把他們攆出去。"
蘇梨聽了，嘿嘿笑了一聲。
"奶奶你這說的是啥話？你好好活著，往後還得享福呢。"
蘇老太太被她這話逗樂了：
"你這丫頭，以前在京都的時候還跟你爸對著幹，現在倒知道護著你爸了。"
蘇梨笑了笑，沒接話。
她聞著灶台上那團面散發出的一點麥香味兒，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奶奶，二叔來過沒有？我記著蘇家村離這兒不到三里路呢。"
蘇老太太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
"來過。你二叔來過一趟，看了看你爸，坐了半下午就走了。王秀英沒來，她怕是不敢來了，這輩子怕都沒臉踏進這個門。」
蘇梨微微挑眉："她沒去京都跟她親兒子相認？"
老太太把案板上的麵團又揉了揉，聲音又低了幾分。
"去了。專門去了一趟京都，想跟蘇衛新那傢伙相認。
你猜怎麼著？衛新連面都沒見她，讓人傳了句話出來，說他忙，沒空。
王秀英在招待所住了三天，天天去他單位大門口等著，那小子硬是沒出來見她一面。"
蘇梨撇了撇嘴。
蘇衛新那傢伙從小就勢力的很。
知道自己不是蘇景和跟方瀾的親生兒子，而是二叔蘇明強跟王秀英的孩子，他怕是恨都恨不過來，哪裡肯認這對鄉下的父母？
他在市里有正經工作，好不容易爬上去，要是認了鄉下爹娘，害怕以後受拖累。
王秀英是何苦呢？
費勁巴拉將兒子跟侄子掉了包。本以為給兒子謀得了一個好前程，可是到頭來兒子卻不知她的情誼。
"你二叔後悔得要死。要不是年齡大了，跟王秀英還生了個閨女蘇小菊，他怕是也要跟那女人離婚了。
可離了又能咋樣？孩子都有了，將就著過吧。
你二叔那天來的時候，坐在炕頭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我看著也可憐得很。
但是誰讓他攤上了那樣一個婆娘呢？"
蘇老太太深深嘆了口氣。
以前在京都的時候她覺得這丫頭跟她爸對著幹，不是個省心的。
可如今她才算看明白了，這丫頭不是不省心，是太有主見了。
有主見好啊，往後她爸有她撐著，日子差不了。